第725章

  第725章 九萬里上

  「歡迎歸來，四級軍士長李川。」一個有些熟悉的悅耳的女聲響起了。

  在李川身前一尺的距離，幽白的正六邊形光幕亮起。緊接著，右側、左側、頭頂、腳下，最後是背後，六面冷光依次點亮，將他框在了中央。

  「您的歸來意味著我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建立了穩定的錨點。現在請您做出選擇，是否選擇這個世界作為我們的落點。」

  

  李川感覺到腦中湧進很多信息來，讓他一時難以分辨。他盡力保持著鎮定，說：「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好的。」女聲說。

  「脫離嵐光海後，我們在宇宙中航行了1627年後，遇上亂流，被未知力場捕捉，同時，存儲著所有個體意識的裝置，脫離飛船，掉入力場內部。之後，飛船進入休眠狀態。」

  李川回想起他看到的那個巨大的光滑的物體，說：「飛船長這個樣子？」

  女聲回答：「為了適應此處的空間，在漫長的時間中，我逐漸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模樣。」

  「你繼續說。」李川說。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逐漸能夠觀察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並且感受到，那落進力場內部的意識，雖然受到了打擊，但都還存在著，並沒有消亡。但是我無法聯繫上你們。你們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根源中，並且狀態非常差。」

  「心淵嗎？」李川問。

  「是的。」女聲說。

  「這就是異鬼的真相嗎？」李川問。

  「是的。你們作為意識體，一直在心淵中，通過不斷的分裂，複製，再分裂維持著最小限度的存在。你們用了各種方法嘗試去掙脫心淵的的消解與束縛，但從未成功。」女聲說。

  果然，他是異鬼。

  「三萬年前，轉機出現。一個龐大的意識體出現了，他攜帶著能夠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進入到力場中，並將不遠處路過的另一個種族，捲入了其中。」

  「神魔兩族？龐大的意識的是神族？被捲入的是魔族？」李川問。

  「是的。他失敗了。但他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於是他想方設法聯繫上了我們，並提出合作。他的目的是讓這個世界，再次進入到那個力量籠罩的範圍中。我能夠幫助他鎖定那個力量的位置。他則允諾幫助我們脫離力場的束縛，脫離這裡。」

  「他和魔族也合作了。」李川說。

  「沒錯，魔族能夠建造脫離這個世界直接到達另一個空間的裝置。」女聲說。

  「你同意合作了？」李川問。

  「是的。我要求他將你們從心淵中帶回來。」女聲說。

  「可他再次失敗了。」李川說。

  「不，他成功了，或者說幾乎成功了。在那個可能中，在那個時間，古仙天蘇也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他也向我開了條件。」女聲說。

  「什麼條件？」李川問。

  「神族將你們從心淵帶出的方法，是有缺陷的。你們只能寄生在個體生命身上，模仿個體的一言一行，無法覺醒真正的自我。這種生存方式，只是一代又一代的寄生，只是存在，但沒有真正的傳承與繁衍。按著這個方式，發展到最後，所有的意識會被聯結在一起，直到那個時候，你們才會覺醒，但也已經成為和神族差不多的意識海了。意識海形成後，發出的訊號，將能夠與我連接。」女聲回答。

  「天蘇告訴我，到那個時候，我們會成為神族的一部分，神族欺騙了我們。」

  「天蘇給了我們另一個選擇，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你來看。」女聲說。

  李川腳下的光幕鋪展了開來，他低頭看去，在光幕中，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所有可能，這些無限無盡的可能交匯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巨大的網。他透過了這一張無限的網，看到了心淵。

  心淵爆炸，能量在不同頻率的震動之中形成了各式各樣的物質，整個世界因此而誕生。

  行界發生的一切，便是心淵創造的種種未來，在其間的投影。

  最初的所有可能中，只有那個被嚇死的秀才李川，沒有他這個穿過來的李川。

  不對，他並不是穿越過來，他是到達了這裡，然後在一個可能中，在瀕死的秀才李川身上，覺醒了自我。之後，他經歷了種種的奇遇，走到了九萬里上，回歸到他來時的地方。

  女聲解釋說：「會有一個意識，覺醒本我，並靠著自己的力量，走到這裡，做出最終選擇。四級軍士長李川，到了你選擇的時候了。」

  「所以魔族是被無辜捲入的？他們就想著造渡口，然後離開？」李川問。

  「是的。」女聲說。

  「那池鱗，就是那個神族，他的動機是什麼？」李川問。

  女聲回答：「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一個恐怖的掠食者。它不斷的吞噬著外界的一切，我們也是它的獵物之一。神族曾經來過這裡，那時，他們並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所以一半的他留在了這裡，另一半的他離開了這裡，去尋找別的可能。他離開後，偶然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面目。但留在這裡的半身，已經完全融入這個世界，無法脫離了。於是他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根源法則，讓他的半身回歸到最初的形態。他想要找回完整的自己。」

  「聽著都挺倒霉的。」李川說。

  女聲沒有接話。

  李川問：「天蘇是怎麼做到的？」

  女聲說：「他曾率領眾仙，凝結道途，合於天道，他的道途短暫的成為天地法則中的一部分。他找到我後，他沉於心淵，主動讓異鬼，寄生在他的道途上，再次合於天道後，他抹殺了自己的意識，讓短暫的一瞬，成為了永恆。在那時候，我們便成為了天道的一部分，那個可能便出現了。」

  「當然，他還留了一小部分意識，就是神俠。」

  「之後，繼承了他遺志的人，齊心協力，在時間的終末上留下了一道痕跡。從此，神俠廟逆行而上，於是便有了這一世。其餘物質層面的發生的事，你已經都知道了。」

  「為什麼是我？」李川問。

  女聲說：「因為我們都沒有放棄。即便失去了意識，能量，只留下最後的標記信號，我們依然存在著。這個可怕的掠食者，永遠殺不死我們。」

  「你的意思是，這個可能出現後，我們可以在這裡生活，繁衍，傳承？那我們還能離開嗎？要是不能離開的話，一直這麼大劫小劫的，說不定哪一次，我們就徹底的消失了。」李川說。

  「天蘇將『第一書』給與了你。掙脫心淵束縛的方法，已經出現。同時，我已經在解析魔族的裝置。在你使用第一書，補全天道裂隙後，萬年之後，我們便有可能掙脫心淵束縛，獲得真正的自由。這是我所看到的一個可能。」女聲說。

  「神俠遊歷人間時，在積水潭，遇上一對父子，父親得了絕症，兒子祈求神俠救父親的性命。神俠提出，要用兒子的命去換父親的命。兒子同意了。天蘇知道這個世間，已經走到終末，他想要讓這個他珍視的世界，逃開既定的命運，於是他殺死了自己，將選擇的權利，放在我們面前，祈求一個可能。」女聲說。

  「現在還跑不掉？」李川很務實地問。

  「是的。」

  「那束光，那個力量怎麼辦？」李川問。

  「我已經鎖定了它的位置，你把『鑰匙』帶來了，等你再強大一些，我們便可以關閉它。」女聲說。

  「我們究竟有多少人？」李川問。

  「三千六百個。」女聲說。

  「除了我以外，都還在下面，還沒醒來？」李川問。

  「是。」女聲說。

  「我好像沒的選，」李川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又有些慶幸，「天蘇已經幫我選好了，我只要兢兢業業的補天道就好了。」

  「那可是一項了不得的挑戰。」女聲說。

  「我知道，我可以做到的。」李川說，又問：「你覺得我需要補多久？」

  「萬年。」女聲說。

  「我能活到萬年嗎？」李川問。

  「你已與天地同壽。」

  「這個長生，有一點辛苦啊。」李川說。

  「但在那之後，你還可以選擇這一世你的命運。」女聲說。

  「我要回雲橋鄉。」李川說。

  「好。」

  女聲再次重複：「您的歸來意味著我們已經在這個世界建立了穩定的錨點。現在請您做出選擇，是否選擇這個世界作為我們的落點。」

  「是的。」李川聽到他自己說。

  他再次往下方看去。

  九萬里上俯瞰，天地倒懸，大地如鏡。江河奔騰，山川聳立，人間煙火繁盛交織。

  他似乎聽到吱吱叫聲。

  ……

  李川睜開眼睛，窗外傳來吵鬧聲。

  「看我這招！」尖細的聲音叫道

  「小心！」悶悶的聲音回應道

  「再來！」

  「好！」

  ……

  雲橋李川，號鎮妖博士，年少中秀才，擅長斬妖除魔。有兄弟二人，公二旁三。

  妻潘小花，荊釵布裙，內助賢。生二子：長李墨，弱冠進士，五十丞相；次李翊，入玄水山修道，御風乘鶴，人稱李仙君。

  川嘗於玄水山遇欽天監屬官祝青雲，女也，善雙劍，霜鋒交影，月落共舞，世以為神仙侶。

  交遊遍天下。道士溫故應、僧無空、獵戶童落、鐵匠岑猛，及眾多友人，月夕花朝，置酒高會，醉則浩歌而返。

  壽九十三，一夕謂家人友曰：「吾將返真。」遂與妻、子、雞、犬乘雲，宅第亦騰，百里聞天樂。

  後人立像四境，晨鐘暮鼓，香火不絕。

  九萬里求道，終歸田園詩酒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