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於我之外

  沉溺在絕望當中，時間仿佛是凝固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未來被封閉，過去成為無法掙脫的牢籠。當時間的長河開始流動，一條條支流灌入了心靈的縫隙，絕望消融，人們身上的傷痕在變淡。高命的意識碎片散入了支流，他在時間之外，也在時間之中。

  隨波逐流，歲月更替，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看見某座城市的水族館裡，有個跟陳歌長相八九分相似的小孩趴在展廳玻璃上，呆呆的望著一條條游過的魚，他找了很久都沒有看到那龐大的身影。

  「向暖！」女人的聲音在遠處響起，溫晴拿著水族館的周邊跑到男孩面前：「媽媽這次做了功課，十道題全對，終於拿下這個限定鑰匙鏈了。」

  藏在身後的手在男孩面前打開，掌心是一頭躍出水面的鯨魚，男孩小心翼翼將鯨魚捧起，看看鯨魚，又看看溫晴，嘴裡念叨著媽媽。

  雲霧散開，城市另一邊的學校里，上課鈴聲響起，李老師走上了講台。

  「各位同學不要吵鬧，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剛轉到我們西城私立學院的轉校生，他的名字叫做陳歌，希望大家以後可以友好相處，互幫互助。」

  同學們好奇的看向講台另一邊的男生，這個叫陳歌的轉校生背著一個大書包，書包上面還掛著一個手工製作，長相丑萌的布娃娃。

  不需要老師安排，他直接走到了一個空位上，餘下的時間也不聽課，在紙上列著一條條計劃，偶爾寫累了就偷偷打量自己的女同桌。

  經過一段時間的探查，陳歌已經確定學校里的老師和同學都還算不錯，至少不存在霸凌的情況，除了他之外，也沒有什麼比較奇怪的人。

  徹底放心之後，他將一個泛黃的信封取出，在夕陽的映照下，將其交給了自己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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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封裡面是一張用透明膠帶粘貼好的情書，上面只有一句話，張雅，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如此直球，把女同桌嚇懵了，臉頰微紅，拿著情書就跑掉了。

  放學之後，陳歌也沒回家，像往常一樣進入醫院，蹲守在科室外面，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他終於遇見了自己要等的人。

  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好像被遺棄的貓蜷縮在拐角，無家可歸。

  「壽數盡了，並非宿命作弄，我們終要面臨離別。」陳歌蹲在年輕人旁邊：「如果你沒地方去的話，可以先來我家鬼屋，那裡聚集著一群很特別的人。」

  伸手將年輕人拉起，陳歌打開自己的名單，上面還有長長一大串人名。

  「下一個是門楠，這小子跑哪去了？怎麼找不到呢？不過他打小就聰明，倒也不用擔心。」時間的河流滌盪起波紋，人們壽命突破了某個枷鎖，福運也在不斷上升，在新滬老城區里，一群孩子在福利院中唱歌，他們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歡樂和童真。

  「我的夢想是成為太空人，我要站在月亮上，跟你們招手。」

  「我的夢想是做老師，讓很多像我這樣的孩子都有書可以讀。」

  「韓非，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有些跑神的孩子回過頭，他思考了好一會，才十分認真的說道：「我想做一個觀眾，哪怕全世界都沒有人看他的表演，我也會為他鼓掌，絕不讓他的一生落幕。」

  嘴角上揚，看向窗外的玻璃，他的笑容已經不再瘋狂。

  孩子們都以為他在看窗外的風景，只有他知道，玻璃中他身邊還映照著另外一道身影，那人長相英俊，氣質卓絕，只是不愛說話。

  歌聲響起，學校旁邊的幸福小區裡有老街坊曬著太陽，聊著天，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遺失的夢變為現實，或許是他們，或許也並非是他們。

  有人選擇忘記，有人守在舊的時光里，高命的意識殘片飄蕩了許久，直到怪誕和腐爛兩顆種子生根發芽結出了新的果實。

  規則的力量注入殘破的意識，在時間長河裡重新打開那扇緊閉的刑屋大門。

  為了殺死宿命的清醒，所有與高命相連的命運都被斬斷，刑屋內部不知何時已經空空蕩蕩。夢中的宣雯，現實中的劉依，許許多多曾和高命同行的人們，也匯入了這沒有宿命的一刻時間。命運已經完全消散，宿命的存在也被逐漸遺忘，深層世界最後的鬼紋全部烙印在了高命的意識上，他回望自己的過去，靜靜流淌的時間已經覆蓋了一切，無法停下，只能看向前方。

  世間結局皆已圓滿，唯有高命只剩下一人。

  爸爸和媽媽們曾在深層世界追逐高命的痕跡，現在的他們已經回到了各自的人間，仿佛做了一場夢，只是夢中永遠少了一個人。

  望向時間的彼岸，爸爸和媽媽們已經不再去找那道身影，只是偶爾還會有幾縷思念素繞在高命身邊。在更遠的地方，洪水沒有衝垮瀚海老城，張鼎的超市里幾個孩子正在討論著最新的動畫片，瀚德私立學院的老校長退休，全校師生趕來送行，當然也有遺憾，吉喆住進了精神病院，他覺得自己是一棵血肉做成的樹，為此還寫了一本非常暢銷的書一《血肉生長》。

  十三班的同學聚會依舊每年都會進行，避不開的話題是當年車禍，學生們全部生還，唯有一名老師沒有被搶救回來。

  酒過三巡，大家說著各自的情況，唯有兩個人坐在角落，保持著沉默。

  一個是高雲，他和誰都好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牆，大家都和他相熟，他卻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另一位是劉依，她一直沒有結婚，每次來參加同學聚會似乎都是為了見一個人，那個人好像是高雲，可她每次看到高雲又都會感到失望。

  「你不是他。」

  「我也在等他。」

  時間的長河緩緩流淌，意識的殘片在深層世界十三種鬼紋的保護下，一點點成長，無論這世界變成什麼樣子，總還有人記得高命。

  腐爛過後是新生，怪誕之中藏著一個透明的靈魂，終於在某一天，高命殘破的意識變得稍微完整了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