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劍魔再臨（下）

  第713章 劍魔再臨（下）

  聞玉摘的這個問題一出口，悟冥子就神色陡變。

  猶豫了兩秒後，悟冥子才一臉肅然地沉聲應道：「你是說————黃東來第一次在江湖同道們面前大肆施展屎爆天星的那件事嗎？」

  這個回答，愣是把情緒已經頂到魔化邊緣的聞玉摘給干沉默了。

  足足十秒後，聞玉摘才重新開口道：「你到底聽說了些什麼————」

  悟冥子看到聞玉摘的反應，還以為是自己對「那個事件」的了解超出了對方的預估，把對方給鎮住了，故他當即冷哼：「哼————怎麼？很意外嗎？」話說到這兒，他又想到，聞玉摘可能並不知道有幾個倖存的九霄劍被他收下當狗了，所以才有了信息差，於是他就更囂張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關於悟劍山莊裡發生過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呢————」

  有道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悟冥子這句話本來也沒什麼別的意思，但落到了聞玉摘的耳朵里，就不由得讓他想到自己當年殺死笑無疾的事。

  再結合剛才悟冥子扯什麼「邪氣」、「魔功」之類的，聞玉摘頓時驚覺：莫非他早就知道我做了什麼，也知道我擁有劍魔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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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又一想————

  不對啊————如果悟冥子知道我有劍魔胤，並且也很清楚在悟劍山莊事件中發動劍魔胤

  的蕭准有多恐怖，那他憑什麼還敢這麼跟我說話？總不能是————他覺得我就算發動劍魔胤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念及此處，聞玉摘還真有那麼點虛了。

  畢竟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悟冥子啊，與庶爺早有合作的聞玉摘一直都是知道悟冥子真實實力有多強的，也知道這個人不是什麼能被自己忽悠或控制的善茬，所以此前聞玉摘對悟冥子這號人是能避就避。

  後來聞玉摘自己得了劍魔胤，情況就反過來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基本已經無敵了，普通的絕頂級高手他都不放在眼裡，那悟冥子也就那樣兒吧。

  可眼下悟冥子擺出一副「我知道你是什麼情況」的樣子，還能這麼囂張加嘴臭，這聞玉摘不得不防啊。

  說到底————當初「不做人」的蕭准，最後也還是被「人」給打敗的。

  這悟冥子剛好又有一重「道士」的身份，那萬一他跟孫亦諧黃東來一樣會使些「非常手段」呢？

  聞玉摘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不小，因此，他方才那遊刃有餘、準備虐殺的亢奮心情一下子又冷卻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一貫的冷靜和警覺。

  這種氣勢上的轉變，在高手之間是不言自明的。

  悟冥子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立馬也沉默了。

  接著，便有一股無形的氣場自二人之間升起，並很快籠罩了方圓百丈之地。

  連沼澤上方彌散的霧氣，都被這股山雨欲來、岳峙淵渟的氣場給推散了————

  叱嚶數息過後，是聞玉摘率先出了手。

  如今的他，身邊除了常用的那支笛子，也是帶著一把劍的。

  此劍，顯然也不是什麼凡品。

  （註：以下設定為平行宇宙中某些事物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常見案例，在此申明本書所發生的宇宙與《驚悚樂園》中的「劍神宇宙」並非同一個）

  很多年前，江湖上曾流傳過這麼一首「詩」：

  手卷真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

  這四句呢，原本也不是詩，而是詞，且只是「半首詞」；當然對武林中人來說，這是詩是詞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四句話中提到的「玉鉤」、「重樓」、「青鳥」、「丁

  香」，分別對應了四把寶兵刃。

  而此刻聞玉摘手裡的這把，就是早已在武林中絕跡多年的「丁香劍」。

  丁香劍的外觀和一般江湖客常用的那些「實在兵刃」相差很大，它更像是那種掛在大戶人家牆上的裝飾品，大部分人看到它的第一眼，腦中都會蹦出「華而不實」這四個字來。

  因為這劍從頭到尾，無論劍穗、劍柄、劍格、劍刃、劍鞘————皆是用料考究、精雕細琢、鑲金嵌玉、華美無比。

  這玩意兒你說拿來做做儀仗或者表演個劍舞啥的估計合適，用來實戰的話，怎麼看都有點違和。

  但實際上，這樣的外表恰恰是丁香劍暗藏兇險之處。

  用殺手來比喻的話，這個世界上有兩種類型的殺手最難防備：一種是存在感極低、低到他從你身邊走過去你都會忽略的類型：另一種則是存在感極強，強到他擁有某種知名度很高的公開身份，以至於他殺完人別人都完全不會懷疑他的類型。

  前者大家應該不難理解，後者我打個比方————某天，某位知名企業家在一間豪華酒店的停車場內遭到暗殺，殺手手法極為專業，從很遠的地方用消音手槍即完成一槍爆頭，然後我現在告訴你這個殺手其實就是當天恰好住在同一間酒店的唐納·川普，你覺得他被懷疑的可能性是多少？或者說真有人會認為他具備執行這次暗殺的能力嗎？

  丁香劍就是類似的情況一它的外表極有欺騙性，但它的強度卻是寶兵刃，這就比那

  些一眼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寶兵刃更容易讓人大意。

  好在，悟冥子向來就是個謹慎的人，別說聞玉摘拿的是劍了，他就是拿根樹枝來，悟冥子都不會放鬆的。

  乒伴隨著一記金鐵交擊之聲，悟冥子穩穩架住了聞玉摘這第一劍。

  而這兩人的對決，也自這一刻起，正式拉開了序幕。

  嘶嚶下一秒，悟冥子右手的參瑕劍還在卸力，左手的若厲劍就已反攻而去。

  咄咄劍勢，破風呼嘯。

  聞玉摘對此早有準備，其腳下步換星移，手中長劍推刃回鋒，流轉騰挪之間，已將對方的反擊化於無形，同時他的身形也順勢來到了一個更為有利的、偏向悟冥子側方的位置。

  到這兒，兩人算是一來一回，交手了「一個回合」。

  但就是這一個回合，悟冥子的「試探」便已結束了。

  因為他覺得，已經夠了。

  換作別人，這或許有托大的嫌疑，但悟冥子可是個非常謹慎的人，他覺得夠了，那大抵是真的夠了————至少對他來說。

  於是，這「一回合」過後，自以為還稍占上風的聞玉摘，突然就迎來了一波強度比剛才高出一大截的猛攻。

  這猝不及防的「增壓」，著實讓聞玉摘吃了一驚，而更讓他吃驚的————是他居然看不出悟冥子用的是何種劍法。

  此處咱稍微插一句：聞公子掌握的武功也許不算太多，但是他「認識」的武功可是多如牛毛啊，畢竟像他這樣的人是不可能不做這方面調研的。

  可悟冥子此刻所施展的招式，他是真看不明白。

  此劍法，似缺無缺，似虛非虛，屈中藏直，拙中藏巧————儼然是一套無比精妙的道家劍法。

  而論起這道家劍法，當今武林也就武當、崑崙和青城這三派的比較拿得出手了：他們的太極劍法、兩儀劍法和松風劍法，當年被創出時皆是絕世武學，而在經過了數十代門人的努力後，現在也還是上乘武學————

  然，任憑聞玉摘搜腸刮肚，也無法將悟冥子的劍法和上述三種中的任何一種完全匹配上。

  非要說的話————可能就有那麼幾招，有一點點兩儀劍法的神韻。

  想到這兒，聞玉摘靈光一現：？這不會是他推倒了原本的兩儀劍法然後再自創的吧？

  當然，悟冥子能自創武功，也不算多稀奇的事兒。

  林元誠十歲時就能改良七星劍法，十三歲前便能創「伶俜嘆」，他悟冥子這個年紀，加上這個性格，還能掏不出一門自創的絕世武功來？

  ，還真不能。

  至少到「一絕戰八勇」那一役之前，他還沒有創出眼下這套劍法呢。

  那時候，他只是創出了「一招」而已，即他覺得天下無人可接的那招。

  但在那一役之後，他又進步了。

  那場生死之戰，讓悟冥子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而這些暫時的突破，後來又在他不斷的「復盤反思」中被沉澱了下來，最終化為了一套完整的劍法。

  悟冥子給這套劍法起了個很諷刺的名字——道德劍法。

  因為這套劍法的靈感，正是出自《道德經》中著名的那段：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當一個半輩子都在偽裝自己的、擰巴的復仇者，終於不再被他的社會身份和一般道德

  所桎梏————那個徹底黑化瘋魔後的他，再重新去理解這段話後，便有了全新的領悟。

  不久後，悟冥子將自己已經臻至化境的兩儀劍法全盤否定，並讓一套新的劍法在那片廢墟上重生了。

  這道德劍法，講究一個：招不出滿，意不爭強，氣不使盡，勢不用全。

  表面上是一種處處留手的武功，但實際上正相反。

  招不出滿，是藏虛實，意不爭強，是有耐心，氣不使盡，便無窮盡，勢不用全，乃無休止。

  所以這劍法落到實處，它就跟「退讓」和「留情」一點關係都沒有————聞玉摘面對的可不是什麼點到即止的「以德服人」，而是怒濤般連綿不絕的劍浪。

  這是聞玉摘今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一對一地對抗一個絕頂級高手，且悟冥子無疑是絕頂中最強的那一批。

  縱然如今的聞玉摘已經修煉了劍魔胤，但實戰經驗上的差距，讓「數值」明明還略占優勢的他被打得節節敗退。

  而這，也讓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聞玉摘，又一次被「我都已經練了魔功還是敵不過此人的天分嗎？」這個念頭給推向了深淵。

  這一次，已陷於殺陣之中的他，自是沒能再壓住那惡念了————

  噗一隨著聞玉摘突然停下動作，悟冥子右手的參瑕劍輕鬆一挺，便穿入了聞玉摘的胸膛。

  剎時，便有一道血光自悟冥子的眼前爆開。

  悟冥子一臉驚疑，因為他不理解對方為什麼打著打著莫名來了招「主動求死」。

  而他剛猶豫了兩秒，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就出現了————

  那些漫天飆灑的血雨，忽然像是「活了」一樣，每一滴血珠都宛若一隻隱隱發光的紅色水晶蟲，紛紛飛回了聞玉摘的身上。

  這些密集又詭異的紅色物質不斷覆向聞玉摘的傷口，同時，也覆向了他手中的丁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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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