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密函(下)
第698章 密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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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孟啟的智謀,短時間內肯定是想不明白阿孝到底要幹嘛的,所以他現在也只能順著聞玉摘的發言把眾人的注意力先從「這一系列事件的背後還有沒有其他幕後黑手」上轉移開。
於是,剛才還對念這些密函感到十分羞恥的孟啟,這會兒又成了上趕著要去念的那個。
說話間,他便拆開了手中的第二個信封,並端到了眼前。
然後,他又一次沉默了————
此處咱書中暗表,從崔又山身上搜出來的「密函」,一共是五封,也就是說,除了剛才拆看的那封、以及剛才那封密函里提到的「記載了兩個目標人物情報」的兩封之外,還有兩封的內容是未知的。
而當下孟啟拆開的第二封密函,顯然就是「未知」的兩封之一。
「嗯哼————」
可能是為了避免阿孝再度挪揄自己,這回孟啟沒有沉默太久,短暫的沉默後,他便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朗讀:「聽聞尊兄近日已至瓦屋山下,故附此書。
「一切如舊,依計而行。
「另置假信數封,兄可自取。
「深海肅啟,望尊兄峨眉峰知之。
跟之前那封密函比起來,這一封雖然短,但措辭顯得正常多了。
只是這內容嘛————
「誤?這怎麼回事啊?」狄不倦這時又開口了,「若按這封密函所言,那剛才的那封是假密函?」
他問的這句,也是現場大部分人的心中所惑。
「要不還是別一封一封拆了,一口氣全打開看一遍再說吧。」旁觀的姚道長這時候又給了個不錯的建設性意見。
「道長言之有理。」孟啟即刻點頭應和,且話音未落,他已在拆手上的另外三封信了。
而為了讓盟主能更方便操作,狄不倦、慕容孝和聞玉摘這三個本就已經在台上站著的人也都很自覺地上前去幫他拿信。
不多時,這五封「密函」就都被拆開,並分別被他們幾個拿起來展示給了眾人看。
除去之前孟啟已經念過的那兩封外,剩下的三封密函里,有兩封確實是「峨眉峰要暗殺的兩名目標人物的情報」,且這兩份情報指向的人物分別就是聞玉摘和狄不倦。
然————這兩份情報的實際價值幾乎是零,因為裡面寫的都是些類似「朱潛龍是漢奸」
這樣的廢話。
就拿狄不倦那份來說吧,那張紙上列出了他的姓名、性別、年齡、大致的身高體重、
常用的武器武功、以及他的「職位」—漕幫幫主,別的就沒了。
這玩意兒能有啥用啊?倒不如說情報寫成這樣反而顯得有點可疑了。
不過呢——如果只是到此為止,即眾人只看了這四封密函的話,那事情也還是說得通的。
因為這兩份沒什麼卵用的情報,和第一封如同文盲寫出來的密函,三樣加起來,剛好能對上第二封密函中的那句「另置假信數封」。
可偏偏————還有第五封密函存。
這第五封密函,堪稱是孫黃今天這套計策中最得意的一根攪屎棍。
其開頭第一行,就寫著兩個賊醒目的大字——「暗號」。
然後這兩個字的下方,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漢語拼音,其內容翻成漢字就是:我想要的,想做的,你比誰都了,你想說的,想給的,我全都知道————
這詞兒大家也熟,我就不寫全了。
而這滿滿一張用拼音寫的歌詞,落到這幫明朝人眼裡,自然就是天書。
哪怕是聞玉摘和慕容孝這倆稍微懂點英語、認識些字母的,也一樣看不明白————
那麼這樣就帶來了一個問題。
假設這封「暗號函」,是某套暗語體系裡面的「對照翻譯表」,其功能是可以賦予另外那四封密函(或其中的某幾封)上的文字與字面意義完全不同的意思————該怎麼辦?
關鍵這個假設和只得到另外四封密函時的那個假設一樣,也是說得通的。
總之,在信息缺失的情況下,六大派聯軍這邊本就不可能推測出全部的真相。
而這,也就是這個計策所需要的效果。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雖不一定會生根發芽,但在真相大白前,它始終會埋在那裡。
對於問心無愧的人、和掌握著更多情報的人來說,這或許沒什麼,但對孟啟這樣的人來說,這事兒可就如鯁在喉了。
「幾個意思?
「瞧這幾封信里的口風,這個峨眉峰」在正道聯軍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那這事兒要真論起來的話————
「少林武當都是遭了難的苦主,所以寂貞大師和姚道長就可以先排除了。
「而狄不倦和聞玉摘————至少在大家能看懂的密函中,他倆都是峨眉峰要殺死的目標,那也可以排除了。
「最後那慕容孝又是和聞玉摘一起把這個所謂的「細作」給帶回來的人————
「那六大派里剩下的頭兒,也就只有我了吧。
「難道————我才是峨眉峰?」
當然了,孟啟這番心理活動的最後,不是真的在懷疑自己,而是已經猜到了些許雙諧的意圖。
孟啟認為,對方就是打算通過這些密函布下的層層迷霧,七拐八繞地讓很多有一點聰明但又不是太聰明的人自己萌生出「孟啟有可能就是峨眉峰」這個想法。
而這種通過自己「推理」得出的結論,往往比別人直接灌輸的結論更容易讓人堅信。
結果,也是不出所料————
在所有密函都被公開後不久,慢慢的————台上台下,就有些反應比孟啟慢一些,但也沒慢很多的人,用與其類似的排除法想到了什麼。
然後他們的視線就紛紛投到了這位剛剛被選出的盟主身上。
而此刻的孟啟呢,基本也已被「玩」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今看來,自打崔又山入場開始,這孟少莊主的情緒就開始了一段過山車之旅————那真叫一個上天入地、大起大落、翻江倒海、仰臥起坐————
幾乎每隔一分鐘就會有個人跳出來給他再加點刺激,期間他還得不斷地進行「頭腦風暴」來衡量眼前的局勢並做出應對。
可就算他已這般竭盡全力、如履薄冰,卻還是逐漸被逼到了懸崖邊。
所以說這人吶,就不能幹虧心事兒。
您說今兒孟啟有什麼重大失誤嗎?也沒有吧,甚至他在缺失了很多關鍵信息的前提下,用並不完全正確的推理過程推出了不少真相來。
但最終,他依然被雙諧這套頗為無厘頭的、且實際上已經出了一些意外的計劃耍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究其根本,他虛的也不是孫黃慣用的那個「諧」字,而是冥冥之中的一個「正」字。
不管孟啟的家世、還有他與庶爺的關係,讓他選擇走上了一條怎樣的道路、遵循了一套怎樣的思想————作為一個多年來都需要在江湖上扮演賢明君子的人,他勢必也得去學習另一套東西,即那套普世的三觀。
說得再簡單些,你要當個偽君子,總得先知道真君子是啥樣兒的吧。
而有些東西,你一旦知道了,只要你不是太笨,願意去思考,就早晚能辨出對錯來。
孟啟就是這樣,他的確是選擇了跟庶爺一條道走到黑,他也有自洽的邏輯和充分的理由說服自己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在玩一個老掉牙的、成王敗寇的遊戲而已。
但他的心裡,永遠有個聲音在提醒他—邪不壓正。
只能說,孟啟還不夠蠢、也不夠壞、更不夠強————所以他才會陷入眼前這樣的窘境。
不過還好,就在現場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向孟啟,那氣氛也逐漸怪異起來之際————
「嚯~這是咋回事也?」
一句口音很重、且強行拽文的話語,忽然自圍帳的入口那兒響起。
眾人循聲一看,便發現是那何隱山和鄭大俠回來了。
「鄭大俠!您可算回來了!」這一刻的孟啟看到鄭東西就跟看到救星了一樣。
儘管在孟啟眼裡鄭大俠是和己方勢不兩立的正道棟樑,但在這種已然讓孟啟有點喘不過氣的局面下,有變化總比沒變化強。
按聞玉摘和慕容孝所說,這位鄭大俠才是拿下了崔又山的人,所以他帶來的新信息必定很重要,那他隨便說點什麼都能讓事情有轉機啊。
「啊?啊————」顧其影被孟啟這麼熱情地打招呼,還有點兒懵呢,因為他走之前這裡的氣氛和情形都跟現在大不相同,「是————我去的是有點久,這不是何幫主說要我等他完事兒了一起回來嘛————」
他這也是實話,儘管何隱山開拉比他早那麼一會兒,但最後還是他先完的事兒。
本來顧其影拉完就想直接走人的,卻不料那何幫主見他起身,當即高聲叫住了他,讓他等等自己。
何隱山這種仿佛咱現代小學生一起去上廁所的腦迴路————老顧其實是不太理解的,但人家都開口了,他就覺得等等就等等唄,也不會太久吧?
沒想到還真挺久的,也是讓孟啟多受了會兒罪。
「哎呀————老鄭你說這幹啥捏真是————」何隱山本來覺得倆人一塊兒回來能緩解一些尷尬,卻不料現在顧其影這一句話,等於是又提醒了大伙兒一下他倆剛才是去幹什麼的。
「誤?這些是————」顧其影可不管何隱山的嘀咕,此時他一眼就看到了孟啟等人手中拿著的那些密函,所以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快步走上了台。
「哦,這些密函都是從鄭大俠您抓到的那個細作身上搜出來的。」慕容孝端的是思維敏捷,此時他趕緊搶在其他人開口前接了句話,把「崔又山已經被大家認定為細作」這個鄭東西還不知曉的信息不動聲色地傳達了過去。
「密函?」但顧其影根本沒把什麼細作不細作的當回事,他只是快速掃視了一下那五封密函,遂指著那封「暗號函」道,「這封————能給我看看嗎?」
「呃————」這第五封密函此時就在孟啟手上,他聞言愣了一下,才應道,「啊!好,好,鄭大俠請過目。」說著,他就把手中的那張信紙遞了過去。
顧其影隨手接過了那張寫滿拼音的信紙,舉到眼前,然後便面無表情地盯著看了許久。
「鄭大俠,莫非————您認得這封信上的暗號」,」孟啟見狀,也是好奇一問。
不料,下一秒,顧其影想都沒想就回道:「對,我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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