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游老弟,怎麼這麼狼狽?
第632章 游老弟,怎麼這麼狼狽?
「想知道她去了哪裡嗎?可惜,我不會告訴你————」
恆高最後的話語如同詛咒,又似預言,在破碎的星空間迴蕩。
灰君————何空月————
那個曾女扮男裝,與他稱兄道弟,狡黠又赤誠的何家長公子;那個在命運撥弄下,承載了「灰君」之名,被恆高作為坐標信使送往未知帝國的女子。
原來恆高為何空月設置的道路,竟如此陰毒!
她明明深愛著這片天地,祂卻故意要讓她成為引狼入室的導火索!這是祂對背叛者赤裸裸的懲罰!也是對他最惡毒的報復!
不行!絕不能讓她獨自背負如此沉重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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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猶豫,游蘇身影一閃,閃至恆高的身後。他伸出手,五指虛按在恆高最後消散的那片空間,眸中時間道果與太靈境的磅礴神念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為今之計,唯有利用黑海月與時間道果結合的搜魂之力,來尋到何空月的去向!
然而游蘇的手掌甫一觸及恆高那即將徹底消散的神魂光團,一股冰冷徹骨、遠超想像的龐大意識便如同決堤的宇宙暗流,瞬間反涌而來,將他自身的靈台識海淹沒。
游蘇心中警兆驟生,卻已不及抽身。
他這才意識到,恆高那看似平靜接受敗亡的姿態,竟是精心布置的最終陷阱!
自知在道爭與力量的對決中已無法取勝,便利用了游蘇對何空月的關切,誘使他進行最危險的神識接觸—搜魂。
這正合了他最初創造游蘇,將其視為完美「容器」的終極目的!
數千年的積累,對大道法則的扭曲理解,以及那股對求道近乎偏執的怨念,此刻化作最狂暴的神識衝擊,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原初黑洞,瘋狂吞噬著游蘇的自我意識。
游蘇的神識在恆高積攢了五千年的污濁浪潮中劇烈掙扎,仿佛一葉扁舟被拋入時空亂流的中心。
記憶的坐標變得模糊,認知的邊界開始融化。
我是誰?
我是高踞九天的執棋者,冷眼俯瞰著五洲如棋盤,眾生如螻蟻。
我看到山川被重塑,河流被逆轉,文明的興衰不過是我指尖隨意撥弄的弦音。
我聽到億萬生靈在信仰與恐懼中誦念我的名號恆高。
對,我是恆高,是天道,是這方世界唯一的主宰————清除病灶,回歸純淨————必須淨化————
————可是,為何心口會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從這冰冷的、屬於「神」的意識中被強行剝離。
那是什麼?
是一縷倔強的銀髮,在落星谷的陽光下閃著微光?
是一雙強韌有力的手臂,捶打在緊繃的背肌上,帶著笨拙卻真實的關切?
是一聲聲或嬌嗔、或清冷、或溫柔的呼喚——「游蘇」、「師弟」、「師兄」、「冤家」————
游蘇————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盪開了圈圈漣漪。
眼前的景象陡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身白衣勝雪,一劍寫意如雲!
可裙下卻是八條張牙舞爪的碩大觸鬚!迷霧籠罩的臉上,是一對不可名狀的眼睛!
游蘇猛然驚醒,好似又回到了故事最開始的起點。
看著被斬去畫面後的逐漸露出真容的混沌大眼,游蘇啞然失笑。
不是師娘————是食夢鬼。
顧名思義,祂當然是為了食人夢境而生的啊。
他知道念酥本為太歲,一直惦記著將她救出的食夢鬼,於是自夢主領域中特意將袖要入麾下,讓其寄生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只是沒曾想,靠他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的認知幻夢,卻輕而易舉地食夢鬼大快朵頤。
即使是恆高几千年謀劃的幻夢,在真正的天敵面前也是一樣不堪一擊,恐怕連恆高自己都難以置信。
「天啟,報仇的時候到了啊————」游蘇忽地在心中輕輕嘆道。
隨他話落,一股潛藏已久、陰冷至極的力量,驟然從游蘇心脈深處爆發開來!
是天啟曾經留在他體內的陰毒!
它們還沒有被徹底清除!
游蘇對此卻毫無意外,倒不如說,這是他刻意為之!
「恆高——!!!」
仿佛來自太古幽冥的尖嘯在游蘇識海內炸響,那是天啟殘存意志的咆哮。
游蘇一直在想,天啟為何要以陰毒謀害自己?他若真背負天啟之名,難道算不到他不會被毒死的結局嗎?他若真的這麼恨自己,又何必用徒勞手段來報復?
又或者是說,他早已算到了一切,他真正要報復的對象本就不是送解脫的自己,而是折磨祂利用祂幾千年的恆高?
但祂受制於恆高,一心一念都不能讓恆高知曉,所以才讓這陰毒寄存於游蘇體內,做出看似要拉游蘇同歸於盡之局,實則卻是等待著恆高奪舍游蘇的那一天,徹底破壞恆高這五千年的謀劃!讓功虧一簣!
這才是天啟那個陰毒小人,算出天命之後最可能的報復!
怨恨與詛咒的復仇之火在此刻熊熊燃燒,竟絲毫不遜於恆高那五千年積壓的暴戾。
陰毒化作無數怨念的黑色荊棘,死死纏繞住恆高那龐大的入侵神識,瘋狂撕扯、腐蝕、同歸於盡!
這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擊,讓恆高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嘶鳴。
祂千算萬算,沒算到早已被祂視為塵埃的天啟,那個卑恭屈膝毫無理想信念的鼠輩!
竟在這最後關頭,以這種形式完成了復仇!
游蘇趁此良機,凝聚起剛剛復甦的自我意志,如同在狂風暴雨中重新掌舵的船長,向著那企圖鵲巢鳩占的恆高神識,發起了決絕的反擊!
識海內的爭奪,慘烈更勝外界的星空大戰。
每一寸意識的領土都需要反覆爭奪,每一個記憶的片段都可能成為陷阱。
恆高的神識如附骨之疽,陰毒如跗骨之火,游蘇在兩者的夾縫中,以莫大的毅力堅守本心,一點點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千萬年。
游蘇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冷汗已浸透墨衣。
他感受著重新屬於自我的身體與神魂,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與強烈的緊迫感同時湧上心頭。
沒有時間休整!
他強行壓下神魂的疲憊,立刻開始梳理從恆高神魂碎片中掠奪來的、那至關重要的信息何空月被送離的軌跡!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已出現在鯤鵬號的艦橋之上。
來不及與擔憂望來的眾女詳細解釋,只留下一句「我去帶回空月!」,便沖入虛空,循著那渺茫卻清晰的坐標,一步踏入了無垠的宇宙深空!
這是一條充滿未知與險惡的旅途。
宇宙並非死寂,孕育生命的星辰意識千奇百怪。
已是太靈之境的游蘇,縱橫其中所遇到的阻礙非同小可。
有的星辰意識如同初生的嬰兒,對他這外來者充滿了純粹的恐懼,本能地排斥,這讓游蘇想到尚未融合全部天道的望舒,她或許就是五洲的天道意識;
有的則如同垂暮的凶獸,散發著貪婪暴戾的氣息,幻化出可怖的星空巨影,張開法則巨口欲要將他吞噬,壯大己身;
更有甚者,散發出靡靡之音,幻化出他心中牽掛的眾女形象,以極樂淨土般的幻境誘惑他停留,許諾永恆,只為讓他捨棄故土,成為它的主神————
他無心戀戰,亦不願隨意摧毀這些誕生了意識的星辰。
墨松劍只為開闢前路,時間道果只為加速穿梭。他硬抗著能量風暴的衝擊,巧妙規避著星空巨獸的撲殺,以堅不可摧的意志斬破層層幻境。
星塵在他身上留下灼痕,異種能量侵蝕著他的護體罡氣,數次與強大星空意識的正面碰撞,獲勝的他卻也並非全然無恙,嘴角溢出的鮮血在失重環境下凝成顆顆殷紅的珠玉,漂浮在身後,如同一條悲壯而執著的血淚之路。
終於,在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難險阻,穿越了多少死寂星域與危險星河後,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悸動。
那是來自真主與眷屬之間的聯繫。
循著波動,他闖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星雲帶。在一片氤氳的星塵光霧中央,一個梭形的、流線優美的銀色飛艙,正如同沉睡的嬰兒般靜靜懸浮著。
游蘇心跳加速,艙蓋無聲滑開。
何空月安靜地躺在其中,容顏依舊,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便服,而非那身標誌性的男裝,恬靜得如同畫中仙。
游蘇俯身,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將一縷精純溫和的生機渡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何空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時的迷茫迅速被清醒取代,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張布滿疲憊卻帶著如釋重負笑容的臉龐。
那雙曾狡黠靈動的眸子裡,瞬間盈滿了水光。她沒有驚呼,沒有詢問,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樣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她笑了,一如當年初見,那位女扮男裝、瀟灑不羈的「何公子」,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難以言喻的心疼與溫柔。
「游老弟,不過些許時日不見,怎麼搞的————這般狼狽?」
游蘇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與嘴角揚起的笑意,只覺得宇宙星河,皆不及此刻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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