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我即是今我(6.4k)
第625章 我即是今我(6.4k)
虛無的邊界在腳下蕩漾,如同踏在凝固的水波之上。
游蘇與梓依依穿過最後一重由破碎記憶與扭曲夢境交織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兩人的心神驟然緊繃。
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廣闊空間展現在眼前一蒼穹是永恆的黃昏之色,流轉著不祥的紫紅霞光,卻無日無月。大地漆黑,如同凝固的焦土,寸草不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這片焦土之上,無數根參天而立的巨大石柱。
石柱表面,雕刻著無數難以名狀的浮雕—一蠕動的觸鬚、複眼的集群、撕裂的口器、扭曲的肢體————
低沉的囈語與嘶吼,在柱林間無聲地迴蕩,衝擊著闖入者的神魂。
邪靈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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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是這裡的守衛,忠誠地拱衛著這片區域的核心。
「這裡————」游蘇喃喃自語,目光掃過那些可怖的柱影,最終定格在柱林環繞的中央。
那裡,坐落著一座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建築—一座通體由某種潔白無瑕石材構築而成的宏偉宮殿。
「這裡是————?」梓依依疑惑地看向他。
「我————來過這裡,在出雲城的地下。」游蘇終於確認,確認那股莫名又熟悉的歸屬感來源於何方,「埋放在出雲城下的真主之墓,原來被食夢鬼帶到了這裡。」
說來也是,既是真主神墓,若要尋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存放,還有哪裡會比夢境之主自身的藏身之處更為隱秘和安全?
但————為什麼?
夢境之主,空魔,祂煞費苦心,將真主之墓移至此處,目的何在?
「答案,就在裡面。」梓依依輕聲道。
游蘇點頭,壓下翻騰的心緒,兩人大搖大擺地穿過邪靈之柱的林立區域,那些柱子上的浮雕仿佛活了過來,無數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更準確的說是游蘇的身上,充滿了貪婪、憎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他們無暇深究,一步步走向那純潔的神殿。
神殿的大門敞開著,仿佛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踏入神殿的瞬間,周圍的邪異低語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寂靜。
神殿內部空曠無比,唯有中央,擺放著一具棺槨。
那棺槨通體漆黑,是一種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如同一個宇宙的奇點,萬物的歸宿。
而就在這具黑棺之旁,一道曼妙的身影倚棺而坐。
她身著絳紫色的華貴裙袍,銀白的長髮如月華流瀉,鋪散在冰冷的漆黑棺面上。
臉上依舊籠罩著那層若有似無的迷霧,遮掩了她的容顏,卻遮不住她那與生俱來的、凌駕眾生般的尊貴與疏離氣質。
正是華鏡首座。
或者說,空魔。
她似乎在此已等待了許久,久到仿佛化作了神殿的一部分。
她微微側首,那雙純白泛金的眼瞳穿透迷霧,平靜地望向闖入的兩人。沒有驚訝,沒有敵意。
「你們來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神殿中迴蕩,打破了死寂。
「你究竟是空魔————還是華鏡大人?」
倚棺的女子微微偏頭,那目光,讓梓依依感到熟悉又陌生。
「都是。」
「都是————是什麼意思?」
空魔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
「意思就是,你眼前所見,既是那個立志斬滅夢境之主的華鏡首座,也是你們口中禍亂人心的三大邪神之一。」祂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身下的黑棺,發出叩叩的輕響,「讓她親自跟你說幾句話,你大概就信了。」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再度響起,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好似無縫銜接換了另一個人。
「依依,你不該來這裡。」
是華鏡大人!真的是她!
然而,這抹熟悉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只閃爍了一瞬。
梓依依甚至來不及回應,那股惡劣的、仿佛萬物皆可戲弄的氣質便再次占據了主導。
空魔慵懶地靠回棺槨,銀髮如流銀般瀉下:「看來,她沒力氣多說幾句話了呢。」
「你將她怎麼了?!」梓依依蹙眉怒斥。
「我將她怎麼了?呵————不如問問,她將自己怎麼了?」祂的白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梓依依,「這女人,心比天高,命倒也還算硬。她發現自己畢生追尋的宿敵,並非純粹的惡,而她賴以存在的道基,近乎一場笑話。她接受不了,便想了條絕路——」
「她設局,以身融我。明知我乃是天道求存的產物,卻偏要誘我顯現惡」的一面,好讓她能名正言順地行俠仗義,穩固她那搖搖欲墜的道心。你說,究竟是我這個被迫扮演惡人的存在更惡,還是她這個為了自身信念,不惜引誘他人作惡、甚至獻祭自己的人更惡?」
祂攤開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展示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她將這具蘊藏著辟邪司歷代信念與力量的神女之軀獻給我,主動打開心防,誘我深入————如此盛情,我為何不笑納?反正最終被我吞噬,也只能算是她咎由自取。不是嗎?」
聞言,梓依依心神劇震,但眼神中的堅定卻未曾動搖分毫:「荒謬!華鏡首座絕不會如此!」
游蘇亦是深蹙劍眉,滿不相信。
「不信?」空魔輕笑,「不然你們以為,以她之境界,何以能被心想佛蠱惑?從那時起,她就開始了她的計劃。你們又以為,我為何要在那恆高顯形時恰好露面,救下你們?還不是與她的交易所致?」
「她知曉她這副凝聚願力的體魄對我而言有多大的吸引力,她更知曉那麼多修士經歷大戰之後身心俱疲心神難守,飽腹一頓的誘惑足以讓我無法拒絕,所以她將我引去那裡。」
「她以為我會如其它邪祟一般,對所有人類一視同仁,只視若盜天地玄炁而不還的惡徒。若我在那時對你們痛下殺手,那我仍是那不得不祓除的邪神。可她想錯了,我雖憎惡人類,卻並非不分青紅皂白。我知孰是不可饒恕之惡,孰是可饒恕之惡,所以我掠過眾人,卻不取一人性命。」
「她以欲算我,實在是小覷了我。但她也並不算計劃落空,她無法構陷我從而助她圓滿道心。如今被我腐化,卻也能得個殺身成仁、捨生取義的美名。左右她都立於不敗之地,丟的不過卿卿性命,倒是個好算計。」
個中真相,冰冷而殘酷,似乎無可辯駁地指向華鏡首座為求道心穩固,不惜利用一切,包括她自己。
然而,梓依依聽完,只是緩緩搖頭,眼中的火焰未曾熄滅半分:「我不信。」
空魔似乎有些訝異於她的頑固:「以我之能,翻手間便可令你沉淪無盡夢魔,何需用言語騙你?真相往往遠比謊言更難以接受,你們人族便是如此。她都說了,你不該來這裡,正是因為她不想讓你知道她的真面目。」
「我並非接受不了真相。」梓依依聲音清越,擲地有聲,「正如我能接受自己天資平庸,需行險招以求突破;正如我能接受心中所慕或許並不慕我,才能最終得他眷戀————」
游蘇默默聽著,心中觸動。
猶記得初見之時,梓依依看上去就是一位言語謙卑姿態卻高傲的清傲少女,如今卻成長至如此模樣,變化好似天翻地覆,卻又好似什麼都沒變。
「我能接受這世間一切不如意與殘酷。我不信,僅僅是因為我不信。」梓依依的理由是如此簡單。
「有趣,你的確是我見過的人中極有趣的存在。你能走到這裡,本該是能入眼的聰明人。可你這般被踢出家門還愚忠愚孝的人,又與聰明二字相去甚遠。」空魔把玩著鬢邊一縷髮絲,「你捫心自問,你真的了解她嗎?你若換作她,想到一生追尋皆為滑稽,你又如何能不做出與她一樣的選擇?殺邪證道或是以身殉道,這不正是你們這些尋道之人索求之物嗎?你又豈會知道,她在你的身上亦有算計。否則她為何修道三百載,從來孤身一人,偏要收你與夭夭為侍女?」
聞言,梓依依不經意間握緊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依依姐,夢主乃惑心之神,不必聽祂花言巧語!」游蘇趕忙提醒。
梓依依卻搖頭,直視那雙泛金白瞳:「為何?」
空魔輕笑,雖看不清她的臉,但她確實在笑:「她比你們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邪祟絕非污穢之物,她也早就懷疑過視邪祟為敵並非全然正義。你當她作風嚴厲手腕似鐵是因她對邪祟恨之入骨?可為何到了游蘇這裡,她又選擇視若無睹?這恰說明她並非仇恨所有與邪祟相關之物,她只不過是需要一個名頭來行使她所謂的正義。那些弱小的邪祟,那些無辜的人,不過是她正義之名的養料。可她打敗不了所有的邪祟,她深知她這夢主宿敵」之名名不副實,她打敗不了我。」
「所以她找了你們兩個來當她的親侍,你是她意志的延續,可你卻資質平庸;夭夭天資卓然,可她卻是她軟弱的體現。心想佛不過是她做出的一個抉擇,她終是選擇了夭夭,選擇了承認自己的軟弱,而將你驅逐,她已經放棄了以一位正道神女的身份正面打敗我的可能,就因此將你推入邪道。她厭惡所有與邪道有關的東西,同樣也厭惡你啊————」
「還是不信。」梓依依毫無動搖之色地開口。
空魔的聲音戛然而止,籠罩在面容上的迷霧交織翻滾,顯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祂當然憤怒,憤怒於這女子的愚忠究竟從何而來?
「為何?!」
「就是因為我信她。僅此而已。」
梓依依的眼裡唯有磐石般的堅定,清澈見底,映不出半分陰霾。
「不是我們小覷了你,空魔,是你小覷了我們,而太高看了自己。」
她緩緩開口:「華鏡首座絕不是你口中那種,會因自身存在意義可能化作虛無就惶惶不可終日,甚至不惜玩弄手段、自導自演之人。」
「你可知她自幼經歷何等非人的磨礪?辟邪司鍛造神女之法,非是養尊處優,而是千錘百鍊,是於無邊黑暗中,淬鍊出一顆至純至性之心!」
「你當她為何能在那堪比地獄的煎熬中堅持下來?你當她為何偏執地將您視為畢生宿敵?僅僅是因為辟邪司的洗腦?或是對自身所受苦難的憤懣不甘?」
梓依依搖了搖頭,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彩:「都不是!這世上沒有無端的恨,但人對美好的追尋卻是與生俱來。她骨子裡,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期盼著海晏河清,期盼著這世間再無邪祟蠱惑、人心惶惑之苦!而你空魔,不過是這終極目標前的最大阻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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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一日,證實這最大的障礙本不存在,對她而言,絕非信念崩塌的災難,她只會慶幸,慶幸自己這夢主宿敵」的身份失去了用武之地!即便這意味著她過往的堅持與犧牲看似失去了意義,她也絕不會因此而生出怨懟。因為這對她而言固然是一件壞到不能再壞的壞事,可對天下而言,卻是一件值得普天同慶的好事。」
「所以,」梓依依定定地一字一句道,「她絕不會做你說的那種事!絕不可能!」
「荒謬!」空魔的聲音帶上了氣急敗壞的尖銳,那籠罩在華鏡面容上的迷霧劇烈地晃蕩、扭曲,仿佛其下的兩張「面孔」正在進行著前所未有的激烈對抗,「她自身都已懷疑,都已動搖!連她自己都不再全然相信自己的道!為何你這蠢貨————」
話音未落,那翻湧的迷霧猛地一滯。
下一刻,那雙神聖的眼瞳中,銳利的金光再次壓過了空白。
「依依————謝謝。」
聲音輕如羽毛,卻重重落在了梓依依的心上。
「首座大人!您怎麼樣了?」
「托你的福,清醒了許多。」
華鏡首座微微搖了搖頭,銀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著微弱的光輝,思緒良久,她終是再度開口:「祂說的其實都是事實。我確實曾試圖誘祂顯現惡念,也確實因見祂真容而道心受損,生出心魔,甚至一度認為唯有以身做餌,逼祂行惡,或自我了斷,方能印證我道不虛。」
梓依依靜靜地聽著,眼中並無驚訝:「我知道的,空魔說得沒錯,祂根本沒必要對我撒謊,祂也不屑。」
「既如此,為何你還————」
梓依依迎著她疑惑的目光,笑容純淨而坦然:「因為就是信。」
沒有理由,無需理由。
正如幼時她牽著她的衣角走過屍山血海,正如她在那幅不可名狀的「畫像」前緊緊握住她顫抖的手。
這份信任,早已超越了是非對錯的辨析,成為了她梓依依道心的一部分。
華鏡首座怔住了,良久,她才輕輕嘆道:「你才是最適合做神女的人。」
她微微合眼,復又睜開,眼中金光更凝實了幾分:「最厲害的謊言,並非扭曲事實,而是只說一半。我誘祂之念為真,我道心裂痕為真,我一度沉淪亦為真————但祂未曾言明的是,在我心神最為脆弱之時,亦是祂以此乃你心魔所致,你已不配為宿敵」之念,反過來侵蝕我、試圖將我徹底拉入深淵的時刻。他利用我的懷疑,放大我的恐懼,讓我在自我否定中步步沉淪————直到你出現,直到你那句就是信」,驚醒了我。若是沒有你的出現,我不會————」
「您將我逐出辟邪司,親口判定我罪無可赦,讓我踏上這條離經叛道的邪修之路————難道不正是為了預防這一天嗎?」
梓依依輕笑著打斷了華鏡的話。
「祂說了,我是您留下的後手啊。您相信,相信即便您自己不慎被夢主侵蝕,沉淪於迷霧之中,這個世界上,也一定會有一個人,能走到空魔的面前,將您喚醒。而那個人,就是您不成器的侍女,梓依依。」
她微微昂首,「所以,並非只有我盲目地、固執地信任著您。您同樣毫無保留地信任著我啊,那我自然不能讓大人失望。」
話音落下,神殿內一片寂然。
籠罩在華鏡首座面容上的那層朦朧迷霧,如同被無形的風吹散。
「我為你感到驕傲。」她說。
這張臉,游蘇並非第一次見,但每一次目睹,仍會覺得天地間其他色彩都為之黯淡。
銀眉如遠山含雪,睫羽似凝結霜華。
她笑了。
那並非酣暢淋漓的大笑,只是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起一個柔和的弧度,眼尾微微下彎,使得那雙白金之瞳中,漾開了溫暖的光暈。
這一笑,仿佛寂寥雪原上驟然綻放的優曇婆羅,清冷,聖潔,卻又帶著撼動人心的絕艷。連游蘇這般見慣了絕色的人,在這一刻也不由得心神微眩。
她的目光落在梓依依身上,那眼神深邃,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感一是讚許,是愧疚,更是深深的、無需言說的驕傲。
旋即,她緩緩轉向游蘇。
臉上的笑意並未完全斂去,卻已重新染上了屬於辟邪司首座的凜然。
「游蘇聖主。空魔之害,遠甚於血肉之主。他自詡能辨善惡,行止看似有所選擇,實則不然。」
「血肉之主,其行雖酷,吞噬生靈,汲取玄炁,看似不分善惡,實則乃是履行天道循環之一環,是天地新舊更迭之體現,本就無情。然空魔不同。」
「祂以人心欲望為餌,以世間悲苦為樂。祂明明有情,卻誘人墮落、引人作惡。待惡念滋生,罪行鑄成,便欣然享用那被污染的靈魂————祂非是天道執行者,而是惡之催化者,是人心鬼蜮的根源!是真正以玩弄蒼生為戲的惡魔!此等存在,絕不可留存於世!」
游蘇迎著她灼灼的目光,重重點頭:「晚輩明白。首座大人畢生所求,斬滅此獠,絕非虛妄,而是衛護人道清明之必須。」
他此言發自肺腑。若華鏡首座一生信念所系之敵,竟是天道自救的一部分,那才是真正的悲劇。如今確認空魔乃是必須剷除之惡,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種信念的肯定?
華鏡首座微微頷首,對游蘇的理解表示輕鬆許多,但她的神色卻並未輕鬆多少。
「然則,我雖暫借依依之言清醒片刻,卻也僅僅是多了幾分與祂在此心境內抗衡的資本。眼下之局,我與神魂交織,道心互侵,猶如光暗同淵,難分彼此。想要徹底決出勝負,究竟是我這夢主宿敵」最終淨化了這禍心之源,還是祂這亘古邪神徹底俘獲我這具神女之軀。關鍵————在於你,游蘇。」
「首座請明言,游蘇義不容辭。」
「我與空魔,皆以心力見長。於這意念交鋒的層面,單純的道心堅定與否,已難分高下。在對心力的掌控上,我們在伯仲之間,誰也難以徹底壓服對方。故而,我們想出了一個方法,以此決出最終的高下「,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我們各自將憑藉自身的心力與信念,在此方神識空間內,幻想、構築出一個存在」。這個存在」將凝聚我們各自對心之道的終極詮釋與力量。屆時,這兩個存在」之間,將進行一場對決。哪個存在」更強,便證明其創造者的心力、信念更為上乘。」
游蘇眸光一閃,瞬間明悟:「所以,華鏡首座選擇的存在,是————我?」
「不錯。」華鏡首座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游蘇,那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推崇,「你身為當世聖主,身負救世之命,聚合五洲氣運,更兼具時間權柄、太歲之力。於絕境中屢創奇蹟,於情劫中明心見性;你敢於直視邪神而不懼,亦能包容世間之複雜————你,便是我華鏡,堅信人道不滅、邪終不勝正之信念的最終體現!」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近乎託付道途命運的信任,游蘇只覺胸中豪情激盪,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承蒙首座信重,游蘇,定不負所托!」
然而,華鏡首座卻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莫測之意:「你且莫急。你可知道,空魔選擇的,代表祂那人心本惡,沉淪乃歸宿」之道的存在,又是誰嗎?」
游蘇聞言,心中猛地一動,一個理所當然的念頭驟然閃過。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華鏡首座身旁那具漆黑棺槨。
棺蓋打開,其中靜靜躺著一人。
那人身著古老的服飾,容顏與他一般無二,宛如鏡中倒影。
只是眉宇間少了游蘇的鮮活與銳氣,多了幾分歷經萬古的滄桑。
是他,卻又不是他。
是他五千年前的上一世,那位曾開創鴛鴦劍宗,為了天道平衡甘願以身殉道維護五洲五千年安穩的第六仙祖!
「我明白了————空魔自始至終要做的————都是復活他。」
「看來,你已經都想通了。」華鏡首座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肅穆,「你要面對的,不僅是空魔的惡念,更是你自身的過去」,是曾立於雲端、俯瞰眾生的仙祖」之你。這一戰,是我與信念之爭,亦是————你與自己的道爭!」
游蘇凝視著棺中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容顏,漆黑的瞳仁中,最初的一絲震驚迅速褪去:「無論過去為何,我,即是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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