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同甘共苦(5.2k)
第608章 同甘共苦(5.2k)
何疏桐此言一出,滿室皆寂。
諸女目光齊刷刷聚焦於她身上,多是對游蘇何時又多出一個師尊感到疑惑,而姬靈若一雙蛇瞳中卻全是錯愕。
「官————官楚君?」姬靈若美眸圓瞪,「在我入門之前就雲遊去的劍宗宗主————其實是女子?!」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兄口中那位豪爽不羈、巴掌拍人後腦勺嗡嗡作響的粗獷師尊,怎會————怎會是個女子?
「不錯————」何疏桐略感尷尬,應承道。
姬靈若還是覺得有些顛覆認知,又問:「可師尊不是說,那宗主不過是你的師兄嗎?你們的————」
「靈若!」何疏桐生怕她說出遊蘇私底下喊她師娘的羞事,忙補充道,「是你記錯了,為師從未說過她是我師兄,我始終都說的是我是她師妹,因宗門變故,受託前來照看他。對其性別,我從未下過定論。」
姬靈若仔細一回想,卻發覺好似的確如此,是她先入為主,就以為那宗主實則是男子————
何疏桐唯恐姬靈若認為她這個「師娘」作風不正與道侶的弟子結合,所以定情後就私下找少女解釋過原委,只是礙於約定也沒將官楚君的真實性別告知,此時她不得已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實在也是迫不得已。總之官楚君的約定是不能讓游蘇知道,哪怕外人知曉,只要最終傳不到游蘇耳朵里,便也算不得她違背了約定。
伏采苓那雙妖媚眸子也眯了起來,「疏桐姐————這般說來,豈不是連游蘇也搞錯了自家師尊的性別?他這般機靈,竟不知自家師尊是女兒身?」
她潛伏游蘇身邊最久,自認對他過往知之甚詳,此刻卻覺顛覆。
何疏桐面對眾女質詢的目光,清冷玉容上也掠過一絲無奈,報然解釋道:「你莫不是忘了,蘇兒在他師尊雲遊離開前,不過是個十歲的盲童,又哪裡有你這雙眼看的分明。又憑他那對親近之人深信不疑的性子,他師尊有意戲弄他,他又如何能發現?」
伏采苓聞言倒是覺得也有道理,怎麼能指望一個小瞎子分得清男女呢。
「所以————疏桐你與那開山尊者,竟是同門師姐妹?既如此,為何那開山尊者不願告知游蘇真實性別?」澹臺明淨追問道。
何疏桐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此事說來話長————官師姐她,性子向來跳脫不羈,行事但憑心意,與我所循之道頗不相同。她也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便就是不願讓游蘇知曉她為女子,臨別將蘇兒託付給我之前還特意與我約法三章,不可讓游蘇知曉此事。」
伏采苓算是細節知曉最多之人,說來也覺得那官楚君怕是就長了副傾國傾城的女人臉:「說來也是,那官楚君嗓音本就偏於清朗,行事作風更是比許多男子還要豪邁颯沓。她還總自稱老子老子」,似是樂見游蘇如此誤會一般。」
何疏桐頷首附和,「個中緣由,只怕得親自問她。眼下並非糾結他們師徒誤會之時,官楚君原身開山尊者,她以拳法聞名,實則卻是術體雙修的奇才。而在修拳之前,她的火法便是登峰造極,本命真火至陽至純。若論心火之旺,恐怕只有她能幫蘇兒。」
澹臺明淨聞言卻是恍惚,才知當年那從北敖邪井跳下海底的開山尊者,竟就是九年後來關閉邪井的游蘇的師尊。緣分二字,當真是妙不可言。
「開山尊者雖如流星一般轉瞬即逝,但其鋒芒畢露卻令神山震顫,這樣霸道的女子天性屬火。她又是游蘇師尊,想來定是值得親近信賴。這樣的女子,恰是補心最好的人選。」謝織杼也頻頻點頭,卻又蹙眉,「只是不知,她如今身在何處?」
姬雪若一直在想自己從哪兒聽過這個名字,這才想起是從游蘇口中得知,「游蘇曾與海底邪巢遊歷一遭,正是得到一位前輩在海底留下的石碑才得以逃出生天,其人正是開山尊者官楚君。」
經她一講,姬靈若也想起來了,美眸中儘是不可思議,急切地抓住何疏桐的衣袖:「師尊,那官宗主————她、她難道還在那海底邪巢之中嗎?」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何疏桐,何疏桐輕嘆口氣,重重頷首。
「是,她定然還在那裡。她欲要窮盡邪巢之秘,當年棄術專體,正是為了適應邪巢環境。」
「原來她十年前要入海底竟是為此————她敢為人先,已是走在五洲所有人的前面,這對師徒冥冥之中,倒是殊途同歸。」澹臺明淨感慨萬分,旋即又收斂心神道,「那麼也就是說,如今我們若要為游蘇補心,勢必還要入海底邪巢一趟,找到那官楚君才行?」
何疏桐篤定點頭,環視一遍周圍姐妹,卻見她們眼中先是一抹忌憚,旋即又變得如她一般篤定。
海底邪巢之恐怖她們未曾親臨,但為了游蘇,縱使是刀山火海便也無所謂了。
「但是————」望舒突然發聲,吸引去了眾女注意力。
「三長老說要神魂交融、不分彼此,就是要雙修的意思對吧。可若是師弟的師尊不喜歡師弟,不願意跟她的弟子雙修怎麼辦?三長老,我們抓住她強迫她可以嗎?」
姬靈若黛眉一挑一等等等等,師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多麼可怕的話,怎麼能強迫人做這種事呢?
她清了清嗓子便道,「她能將師兄撫養長大,還專門託付給師尊,不可能對師兄沒有半點感情,就算沒有,感情也是可以後天培養的。她總不至於見死不救,看著自己心愛的徒弟折磨一生。師姐,若是她真的不願,我們絕不可放跑了她!」
望舒聞言,也重重點頭,一副姐妹同心其利斷金的模樣。
眾女聞言雖覺這強迫之法不可行,可卻是為了游蘇,那也不是不行了————
反正她是游蘇的師尊啊,師徒結合這種事兒游蘇也不是沒幹過————
何疏桐不消多想便知道這些姐妹齊齊看向自己,是一併想到了什麼。她略感羞赧,只當不知,輕聲道:「要說這些也得先找到她才行,不過靈若有句話說的沒錯,我能保證的是,她可能對別人見死不救,卻絕不會看著游蘇在她面前受盡折磨。等尋到了她,我會與她言明一切。」
「如此甚好。」謝織杼也算是心中鬆了一大口氣,「如今五臟均已找到宿主,便該立即替游蘇重塑五臟六腑,多一個人承擔,他也能少一份痛苦。」
姬雪若上前一步,「請碧華尊者吩咐,我們該如何做?」
謝織杼見眾姐妹無一退縮,心中暖流激盪。此時性命關頭,又哪裡顧得及那些羞赧作態。
她深吸一口氣,直白開口:「望舒方才說的不錯,就是要雙修。」
她目光掃過眾人,見無人露出詫異或羞怯,才繼續道:「自知曉游蘇那天地陰陽合歡鴛鴦劍宗乃是第六仙祖所留之傳承,我這一年來,就一直在鑽研疏桐教予我的宗門雙修典籍。越是深研,越是明悟一陰陽生炁,炁生萬物,方是天地至理,修道之基。」
「游蘇此刻體內雖空,五臟近毀,然其陽根未損,至陽本源猶在,只是被劇毒壓制,渙散無序。我等需借陰陽交融之道,引自身陰元匯入他陽源之中,並非尋常歡好,而是要心神交融,氣脈相連,以我等陰元為引,為他那不朽血肉重鑄秩序,借其生生不息之本能,以此為基,重塑臟腑!」
她頓了頓,見眾人皆凝神細聽,便以手虛劃,青翠玄在空中勾勒出簡易氣脈圖。
「說來玄奧,實則原理並不高深。尋常雙修,重在互補互利,共登極樂。而此次,我等需舍卻幾分享受,多幾分痛苦,更需專注引導。好比————我等陰元如工師之手,他之陽源如混沌璞玉。需以我輩心神為藍圖,引他血肉之力,依照五行臟腑之象,一一雕琢重塑。過程中,天啟那積攢五千年的陰毒怨念會隨之反撲,侵蝕我等神魂,痛楚非常。但唯有如此,方能將他體內淤毒逐步分化,導入對應臟腑,最終借五行循環之力化解。」
謝織杼解釋得通透,眾女皆是靈慧之人,一點即明。
此法雖聞所未聞,然邏輯清晰,更關乎游蘇性命,且她們與游蘇早有肌膚之親,情深意重,此刻無人覺羞,只覺責任重大。
「原是如此————」何疏桐剪水秋瞳中閃過一絲瞭然,「以陰陽為橋,引氣塑形。如此,的確非至親至信之人不可為。」
「正是此理。」謝織杼頷首,神色轉為愈發凝重,「然重塑五臟六腑,須循天地五行生剋之序,不可紊亂。其次序亦有講究。」
眾女神情一肅,靜候安排。
「我為肝,屬木,主疏泄解毒。蘇兒此刻體內陰毒肆虐,宛如淤塞污沼,需我先行疏通,為他緩解最直接的痛苦,方能進行後續。故而我當為第一個。」
諸女皆知肝腑將承受最大毒害,見謝織杼毫不猶豫將此重任攬下,心中皆升起濃濃敬意與感激,紛紛點頭,無有異議。
「肝氣疏泄之後,需腎水涵養。澹臺明淨,你執掌腎腑,屬水,主蟄藏封藏。待我初步疏導後,請你接續,以極致寒冰之力助他固本培元。」
澹臺明淨鄭重點頭:「好。」
「腎水既足,可生肝木,亦可潤澤心火。然而心火殘缺,強求不得。接下來,當由脾土運化,調和中樞。」
謝織杼看向望舒,「望舒,待腎水固本後,需你以厚土之力,運化氣血,為後續重塑提供根基。」
望舒認真記下,與小花的意識溝通,重重點頭:「嗯!我會讓小花好好幫忙的!」
「脾土運化,氣血乃生,可滋肺金。疏桐,」謝織杼看向何疏桐,「你執掌肺臟,屬金。待土基夯實,便需你以劍意般精純肅殺的金,助他吐故納新,進一步滌盪深層次濁氣,為最終排毒做準備。」
何疏桐眸光清冽,頷首應下:「義不容辭。」
「肺金清肅之後,濁毒當循腑道而出。雪若,」謝織杼看向姬雪若,「你執掌大腸之腑,與肺相表里。屆時大量毒素將匯聚於此,需你以全屬性包容之體,承受最後、也是最洶湧的污穢衝擊,引導毒素排出。」
姬雪若蛇瞳之中毫無波動,平靜應道:「明白。」
「與此同時,靈若執膽腑,屬木,為我之輔,共擔毒害;采苓執胃腑,屬土,為望舒之輔,海納轉化;待白澤出關,她執膀胱之腑,屬水,為明淨之輔,通調水道。若她未能及時出關也不可強求,只能多辛苦明淨了。如此,五臟六腑,各司其職,循環乃成。」
謝織杼將安排一一說明,條理清晰,合乎醫理五行。
眾女均無異議,深知此次序已是當前最優解。
澹臺明淨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次序已定,事不宜遲。然此地乃南陽腹地,雖仙祖已誅,餘波未平,並非久留之地。我等下一步既是要去海底尋那官楚君,理應前往北敖,經由空原神山下的邪井進入海底。」
「尊主所言極是。」姬雪若接口道,「南陽局勢,可留玄霄宗主協同歸順的南陽修士善後。大軍亦可先撤回東瀛休整。我等輕裝簡從,速往北敖。」
何疏桐聞言,也有自己的考量:「此行前往北敖,再入海底,路途遙遠,途中還需為蘇兒重塑臟腑,多有不便。好在,我與采苓合作構建那方小天地,近日已有眉目。雖暫無法如蘇幾那般操控內里時間流速,但成功在即,至少可將其化為一方穩定存在的真實空間。若能成功,便可讓蘇幾居於其中,一來安全隱秘,二來也免去旅途顛簸之苦,便於我等————行事。」
伏采苓一聽,眼中頓時爆發出急切與鬥志,連忙道:「對!對!我這就去加把勁!定要在出發前,將那方天地徹底穩固下來!絕不能耽誤了正事!」
眾女聞言,心中皆是一定。若能有那樣一方獨立天地作為依憑,無疑為救治游蘇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謝織杼見狀,終是露出一絲疲憊卻欣慰的笑容:「如此再好不過!眼下剛剛戰罷,百廢待興,你們都是有頭有臉之人,可先去安撫民眾,最好先不要叫他們覺得游蘇垂危。靈若————你留下和我一起,與我接力————」
決議既定,諸女眸光交匯,雖前路艱險,然心意相通,為了共同摯愛之人,皆是無懼無悔。
眾女離去,帳簾垂落,將外界的喧囂與關切暫時隔絕。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玉床上游蘇蒼白而痛苦的容顏。那細微的痙攣,每一次都像針尖刺入謝織杼與姬靈若的心房。
謝織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哽咽。她伸出微顫的纖指,緩緩解開自己深青宮裝的系帶。衣袍滑落,露出豐腴瑩潤的肩頭與飽滿起伏的曲線,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可她眼中毫無半分旖旎,只有滿溢的心疼與決然。
「靈若,護法。」謝織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姬靈若重重點頭。
謝織杼俯身靠近游蘇,指尖憐惜地拂過他緊蹙的眉宇,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玄炁一經入體,謝織杼嬌軀便猛地一震!
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一游蘇體內那是一片何等可怕的景象!原本應生機勃勃的經脈臟腑之處,如今已被一種粘稠、黑暗、散發著無盡怨憎與腐朽氣息的毒質所充斥、所腐蝕。
天啟五千年的痛苦與惡念,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毒蛇,瘋狂啃噬著一切,嘶嚎著絕望與詛咒。
她的玄,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清水,瞬間引來了這些陰毒之物的瘋狂反撲!
劇烈的痛苦順著玄炁的連接,悍然沖入她的識海!
「呃啊————」謝織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光潔的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煞白。
那不是肉身上的劇痛,而是直擊神魂的折磨,無數負面情緒與痛苦記憶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的意識。
她仿佛被拖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親身經歷著天啟仙祖被禁錮五千年的每一分煎熬地脈玄炁強行灌入的脹裂之苦,神魂被信仰念力捆綁不得解脫的窒息之痛,日夜面對自身腐朽的絕望之感————種種酷刑,紛至沓來,幾乎要將她的神智撕裂。
「三長老!」姬靈若見狀驚呼,下意識上前一步。
「別過來!」謝織杼厲聲阻止,聲音因極度痛苦而扭曲,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守好————我無妨!」
她死死咬住下唇,貝齒深陷,幾乎要咬出血來。
腦海中卻無比清晰地映出少年昔日模樣一或是挑眉朗笑,神采飛揚;或是凝神修煉,堅毅專注;或是將她擁入懷中,低語溫存————
那眉目清朗,恍如昨日,是照進這無邊黑暗唯一的光。
為了他!
一念及此,謝織杼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她強行穩固幾乎潰散的心神,如同最靈巧的織女,開始在那一片毒沼之中,艱難地勾勒肝臟的脈絡雛形。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而又痛苦的過程,每凝聚一絲肝氣,都要承受萬千毒噬之苦。
謝織杼的身體不住地顫抖,汗水早已浸濕了她的鬢髮與脊背,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
但她始終沒有停下,仿佛世間只剩下這一件事—為他分擔這無邊的苦楚。
姬靈若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淚水無聲流淌。
她看著謝織杼那豐腴的身軀因痛苦而緊繃,卻又因愛意而散發出一種聖潔堅韌的光芒,心中對這位平日裡總愛玩笑逗趣的三長老,湧起了前所未有的敬意與感激。
時間,便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堅守中緩慢流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