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孺子可教也(5.4k)
第530章 孺子可教也(5.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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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裹挾著錦華城特有的脂粉與靈材混合的微香,穿過千華閣迴廊。
三長老站在那扇緊閉的雕花沉木門前,指尖微涼。
她是來找千華尊者繼續議事的。
然而門內卻並非她預料的沉寂,而是另一種不自然的聲響。
是千華!
三長老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湧上頭頂,又在下一瞬凍結。
她那雙總是帶著爛漫親和的杏眸驟然睜大,裡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與羞恥。
白日裡千華對那中年散修的親昵姿態已是刺眼,如今這深更半夜、寢宮之內傳出的靡靡之音..她簡直不敢細想!
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間取代了所有理智,三長老豐的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繃緊,袖中的手緊握成拳,翠綠色的靈力光芒在指縫間若隱若現,帶著洞穿一切的鋒銳。
三長老凝聚著恐怖靈力的手,僵滯在半空。指尖躍動的翠芒,映照著她瞬間褪盡血色的臉龐。
不是強迫,不是蠱惑。
白日裡千華那句「他能給我,而你永遠也給不了的東西」,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就在這時裡面傳出來的對話卻讓她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放下凝聚著靈力的手,指尖的翠芒徹底熄滅。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茫然。
她厭惡男人—厭惡他們的貪婪、虛偽、自大,厭惡他們看女人時那種帶著占有欲和評判的眼神。
所以她才與千華走近,以為找到了靈魂相契的同類;所以她才廣收女弟子,在仙界落得個「厭男」的名聲。
可此刻,三長老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只是厭惡男人,卻又-害怕孤獨。
害怕獨自面對這冰冷的世界,害怕夜深人靜時無人傾訴的空寂。
所以她才想抓住千華,因為她像男人一樣精明能幹,所以她才想要親近蓮劍,因為蓮劍像男人一樣冷傲強大。
但她只能抓住那些圍繞在她身邊、對她充滿敬慕的女弟子們,用她們的存在來填補內心深處那份巨大的空洞,證明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可千華終究是千華,她找到了填補空洞的方式,以一種自己無法接受、卻顯然令她沉溺的方式,找到了她追尋的快樂。
自己不理解,卻應該尊重,甚至祝福三長老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的憤怒源於何處一一是昔日眷侶被人收作奴僕為之不平?
還是酸這個又愛又恨的女人先找到了幸福,卻獨留她一個人?
恍惚間,一個少年的影子,猝不及防地闖入了碧華尊者紛亂的腦海。
不是那些令她厭惡的嘴臉。那少年初入玄霄宗時,也曾因拜入蓮劍門下而讓她不喜,
甚至帶著偏見刁難過他。可後來呢?
他面對責難時的沉靜,面對不公時的隱忍,面對同門乃至長老時那份不卑不亢的從容,還有在蓮劍尊者閉關時,以弱小之軀默默承擔起遠超過他能力的重擔。
他看人的眼神,沒有貪婪,沒有評判,這並不是因為他是瞎子,而是因為他本就是這樣一個細緻又溫柔的男子。
他是不同的。
他與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所以她才會在那次對著女裝打扮的游蘇吐露衷腸,那些幼年時不曾示人的傷疤才敢露出來給他看。
倘若她真的對男人沒有任何的期待,又怎可能會這麼做?
她在小時候就親眼見證了男人們的背叛。親情、愛情、恩情都無法禁住他們的惡念,而唯一帶給她一些溫暖的兩名女子也都慘死在這些男人們的手上。
她本以為游蘇聽完之後,會像別人一樣告訴她:天下的烏鴉也不是一般黑,不能因為童年陰影就以偏概全否定所有男人。
無論男女,他們似乎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游蘇卻與眾不同,他讓她想討厭誰就討厭誰,這是她的自由。
倘若易地而處,三長老自己都覺得自己說不出這樣的回答。如果有個男人在她面前大肆說天底下的女人怎麼怎麼不好,她怕是早就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游蘇—」
碧華尊者下意識地、極輕極輕地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迷茫與一絲微不可查的.渴盼。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在她混亂的心湖中盪開一圈微瀾,隨即又被門內更加放肆的、屬於千華的浪叫聲所吞沒。
罷了。
三長老閉了閉眼,長長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月光透過雕花窗,將她豐卻顯得無比孤寂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若能讓你和十三長老在東瀛安全些做這麼多努力也值得了——」
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最終消散在錦華城清冷的夜風裡,帶著無人回應的黯然。
晨光熹微,將室內奢華陳設與一地狼藉染上朦朧的金輝。
千華尊者斜倚在鋪著雪狐裘的貴妃榻上,隨手捻著一縷烏黑髮絲,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卻又比昨日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足與慵懶神采。仿佛百年修行積壓的燥火與孤高,都在昨夜那場極致放縱的狂風驟雨中被徹底滌盪、傾瀉一空,此刻只餘下通體舒泰、
神清氣爽的慵懶餘韻。
「啊—」
她發出一聲低笑,目光掃過身邊軟榻上閉目調息的游蘇。
游蘇盤膝而坐,周身氣息略顯虛浮,俊逸的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另一側,梓依依已穿戴整齊,正安靜地整理著昨夜散落一地的、千華那些傷風敗俗的「玩具」。
她清秀的臉上紅暈未褪,眼神卻異常清亮,動作間帶著一種新奇的專注。
千華對少女虛心學習的表現很是滿意,那雙魅惑的鳳眸微微睜大,要不說這姑娘能放著正道仙子不當而去做那邪修呢,這就是有見地的人才啊!
「好妹妹,」千華唇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姿態親昵自然了許多,「你我皆為眷屬,日後自當多多「切交流」。我千華閣私藏的好東西,可不止昨夜那點皮毛。」
「謝千華姐姐!」梓依依眼晴一亮,恭敬地行了一禮,眼中敬重更濃。
她心中對這位千華閣主,早已從最初的戒備與些許不以為然,悄然轉變為一種近乎「大道恩師」般的敬畏與尊崇。
她就是這樣一個求知若渴的女子,無論是華鏡首座還是聞玄仙祖,都不會質疑這孩子的努力。
游蘇也不知自己將依依姐引到此路,那華鏡首座會不會一劍劈了自己,遂輕咳一聲,
打破了這略帶旖旋的氛圍:
「千華,你昨夜所言,以商賈之力斷恆煉命脈之策,確實精妙。此計若成,足以令其遠征之師進退維谷,令中元根基動搖。此事想要成功勢必不易,只能靠你了。但此情,我記下了。」
一聲「千華」,聽得千華心尖一顫,昨夜那被徹底征服、烙印下主人印記的極致感覺瞬間回涌。
她臉上紅暈更深,眸中卻是一片被認可的柔情蜜意,仿佛比得到千座靈石礦脈還要滿足:
「為主人分憂,是千華本分。只是主人須謹記,此計縱能成,也只能對付恆煉一人,
傷其筋骨,亂其部署,卻無法真正動搖其根基一一那高高在上的恆高仙祖。要撼動他,最終只能靠主人您自己。」
游蘇目光沉凝,緩緩點頭:「我明白。仙祖之威,非世俗力量可抗。此去神山,我首要目標,便是取得天術首座的戶骨,循其線索,尋那血肉之主。」
「神山———」千華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
她指尖在虛空一點,一張由靈絲勾勒出的、極其詳盡的中元洲及神山區域立體圖景瞬間浮現,山川河流、宗門分布、重要節點纖毫畢現,甚至標註了各處鎮邪軍的大致駐防力量與流動路線,情報之精準詳盡,令人咋舌。
「如今神山的鎮邪軍分布,都在這張繡圖上了。」
她將之恭敬遞給游蘇,游蘇只覺驚喜無比,以深吻作獎勵回報給她。
千華滿心甜蜜,卻也笑游蘇太容易滿足:「神山勢力錯綜複雜,這不過是鎮邪軍的分布,更麻煩的是諸多仙宗。我這半年來基本都是在千華本部籌謀,基本沒去過神山,具體情況恐怕要實地才了解。主人你要去辟邪司天牢竊骨,光靠這張繡圖定是不夠,還需一個對神山局勢極為了解的人才行。」
「你是說,三長老?」
「不錯,她幾乎是明著反對恆煉的那批人,神山局勢自然摸得清。你要去神山,與她同行再好不過。」
「我也正有此意。」游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你已決心與我共抗恆煉,並且也報復了三長老,那麼,對她,便無需再藏著掖著了。」
千華聞言,在游蘇胸口畫圈的手指停了下來:「主人這是何意?碧華那蠢女人,讓她在明處吸引火力,攪亂恆煉後方根基,我們在暗處掐斷命脈,豈不正好?她若知曉我的謀劃,以她那點淺薄的心機和藏不住事的性子,只會壞事。況且———」
她紅唇微撇,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漠然:「她是死是活,與我們何干?她又不是主人的師尊,更非親非故。要撼動恆煉這棵大樹,不流點血,不死些人,怎麼可能?她不拼命,不豁出去,如何能真正動搖恆煉留在中元洲的那些爪牙?讓她去衝鋒陷陣,吸引注意,正是她最大的價值所在。我們只需確保她的『價值」在被榨乾前,能為我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和混亂。
游蘇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攬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我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是命令!」
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讓千華心頭一凜,然而這股被震的威壓卻是讓她呼吸微室,這可比溫柔情話更讓她喜歡。
「亂世之中,人心回測,精於算計者比比皆是。」游蘇的語氣稍稍放緩,但其中的分量絲毫未減,「但如碧華尊者這般,心性正直,懷揣赤誠,縱然行事稍顯天真衝動,其本身的存在,便如同這污濁世道里的一泓清泉!這樣的人,是凝聚人心對抗暴政的火種,是最不該輕易犧牲,也最不能死的!」
「是」
「你們明暗兩線,自該通氣,才能裡應外合以求最好的效果。但你需要切記,挫敗恆煉只是次要,你們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你也應該與三長老放下過去嫌隙,好生配合。」
千華聞言撇了撇唇,敏銳地生出一絲酸溜溜的醋意,心下也有了決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