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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見到雪若小姐的契機

  第470章 見到雪若小姐的契機

  游蘇膝行兩步,在玉階前堪堪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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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脈蒸騰的熱氣將他的額發熏得微濕,倒像是被某種難以啟齒的焦灼炙烤著。

  「你的左眼是怎麼回事?」女仙輕啟薄唇,目光關切。

  「是真主的左眼。」

  「真主?」

  何疏桐黛眉微蹙,似是在記憶里搜尋這個陌生的名詞,可卻也一無所獲。

  「此事說來話長。」

  聞著女仙身上那因熱暑烘烤而更加濃郁的蓮香,游蘇不打算再做任何隱瞞。

  他從最初的出雲城開始講起,何疏桐才真正知曉了那場浩劫的真相。原來各方勢力齊出,竟是為了復甦身為邪魔之源的真主。

  然後他就講起了南海仙島上的波雲詭譎,受那正陽真仙的指引,他選擇斬斷自身命運的枷鎖,假死落入海底,走上了一條完全未知的道路。

  何疏桐在此期間沒有提過任何問題,只是靜靜聽著。

  游蘇也不知師娘在想什麼,只以為是這位溫柔而又固執的仙子,在因為他隱瞞了這般重要的事情而生他的氣,遂也不敢停嘴,繼續講起了自己流落北敖之後的事情。

  而何疏桐也的確是在生氣,卻不光是生游蘇的氣,也在生自己的氣。

  她連游蘇與邪祟產生了這般深的勾結都一概不知,只氣自己只能躺在那蓮生池裡一問三不知,又氣自己當初為何要因消融冰心而封鎖境界,念及於此,竟氣到最開始自己就不該修練冰心功。

  「你身負太歲與真主之力的事情,還有誰知曉?」女仙驀然開口,打斷了游蘇的講述。

  游蘇愣了愣,「師妹和師姐都知曉……」

  姬靈若同為親歷者自然知曉,而望舒對這些事情背後的意義、影響等東西並不在意,她只是將之當做是師弟對自己的交心,津津有味地聽完後還會誇獎『師弟好厲害』。

  聞言,何疏桐緘默良久。

  原來自己竟是最後一個嗎……

  不知為何,何疏桐除了生氣之外,又多生了些失落的念頭。

  游蘇暗自緊張,猜想師娘這回可能是真的生氣了。

  「繼續說下去吧。」

  游蘇咽了咽,趕忙繼續講起北敖之行的故事來。

  少年講述的聲音很輕,卻像細雪墜入岩漿,在她心湖炸開萬千白霧。

  真主左眼的秘密、海底世界的奇遇、北敖仙祖廟的蔑視人命.那些本該驚心動魄的往事,被他用一句「師娘不必擔心」輕輕帶過。


  她聽出了少年口中,海底邪巢所遇見的那個神秘莫測的前輩是誰——開山尊者。

  但這世上恐怕只有她知曉,這位流星般轉瞬即逝的天才修士的真名——官楚君。

  也即是,游蘇那個八年前雲遊至今未歸的真師尊……

  何疏桐沒有將游蘇與那個神秘前輩的這一層關係告知於他,因為這是答應過官楚君的事情。

  只是她一直在想,連官楚君也能在游蘇最危難的時刻幫到他嗎?

  何疏桐覺得有些心湖不平,她竟覺得與自己那弟子望舒感同身受,想要保護好這個少年,沒有更大的力量怎麼能夠?

  檐角銅鈴被熱風撩得叮咚作響,游蘇埋著頭,緊張地等何疏桐繼續問話。

  「你,與乾龍尊者兩情相悅?」女仙打破沉默的聲音碎響清脆如冰裂。

  游蘇怔然抬首,正撞見何疏桐眼底轉瞬即逝的漣漪。他抿了抿唇,終究還是點頭,沒有否認。

  「北敖尊主壽逾四百載,連我也要喊她一聲前輩。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何疏桐的眼神極其複雜,甚至連她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為何要去管游蘇的私事。明明此時最該問的,是關於北敖局勢的問題。

  少年盤膝坐在她身前的蒲團上,眸光忽地清亮如星,宛若做出什麼重大決定一般一字一句道:

  「弟子明白。但地位可以彌補,年紀也不是問題。'貪心不是錯,但若想得到,便要為這份貪心付出代價'——這是師娘曾教我的道理。」

  他話音未落,何疏桐的睫毛便顫了顫。少年的聲音與夢中那句「弟子現在只剩師娘了」重迭,她忽覺喉間發緊,仿佛有細藤纏上心臟。

  只覺好似少年不是在說他與乾龍尊者,而是在表達他對自己的執念與決心。

  「那、那你也太胡鬧了些……我與乾龍尊者平輩論交,你卻……往後見了面,她該如何自居?」

  何疏桐輕斥一聲,尾音卻飄忽如霧。話一出口她便後悔,這般計較倒顯得自己真的在意似的。

  游蘇卻因何疏桐第一次的吐槽而低笑出聲。他從未見過師娘這般侷促的模樣,雪色廣袖下露出一截泛粉的腕子,連耳尖都染著薄紅,仿佛一尊玉像被晚霞鍍了層暖光。

  「師娘就是師娘,師娘永遠是最大的。」他說。

  何疏桐指尖驀地蜷緊,此是現實而非夢中,她沒有勇氣再聽游蘇說下去。

  她將攏起的袖子又拉了回來,重新變成那個一絲不苟的聖潔仙子。

  「你與尊主之事我本不該干涉,只是……」她頓了頓,終究咽下後半句,轉而望向窗外翻湧的火山雲霧,「恆煉既敢跨境追捕,必是得了仙祖廟默許。北敖公然叛出仙祖體系,五洲維持幾千年的平衡已經岌岌可危。」


  游蘇收斂笑意,目光沉了下來。聊起正事,他也變得正經起來。

  「我支持乾龍尊者。北敖敢掀翻神壇,是因看清了所謂『天命』不過是強者淘汰弱者的幌子。仙祖廟以天命自居,卻高高在上,早已脫離五洲實際。而那些仙祖廟的授命之人,不過是借信仰斂權的傀儡。北敖仙祖廟如是,別的仙祖廟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所以恆煉擒你,依我來看,不僅僅是因為你所謂的身世之迷,更為殺雞儆猴。畢竟誰也想不到,你在北敖走了一遭,就連仙祖廟積累五千年的威信都崩塌了。」

  話音一落,游蘇瞳孔收縮。何疏桐的這番推測,倒是給了他一個新的解讀角度。

  倘若真是如此,那豈不是說恆煉首座要抓自己,都有可能是……仙祖在背後授意?

  游蘇愈發覺得這世界可怕起來,卻也振奮不已,他仰頭望著她,忽然莞爾:「真主右眼就在那恆煉的身上,恐怕仙祖的確沒有世人想的那般美好。師娘可知,那日我以左眼對抗他的右眼之時,看到了什麼?」

  不等她回答,他左眼血色紋路倏然流轉,「真主之瞳能扭曲時空,兩股同源之力相撞時,我窺見了他神魂深處的恐懼——他在怕我。」

  何疏桐呼吸一滯。少年說這話時,眉宇間鋒芒畢露,竟與記憶里官楚君雙拳問天的身影重迭。

  膽大包天,是這對師徒一脈相承的東西嗎?

  「莫要輕敵。」她搖頭淺嘆,「真主之力終究是邪魔之物,唯有自身強大才是真的強大。而那恆煉要找到你也不容易,這是你蟄伏的好機會。」

  「弟子謹遵師娘教誨。」游蘇的聽話,讓何疏桐很滿意。

  ……

  暮色四合時,月光流水般漫進來。

  何疏桐這才驚覺,竟與游蘇不知不覺說了整整一天的話。

  這般長時間的聊天,即使是夢中也未嘗有過。何疏桐只覺是自己太不知收斂,像是要將兩人失散這半年沒講的話全給補回來似的。

  他,該不會覺得我一直拖著他很煩吧?

  可少年卻仍挺直脊背,眼中不見半分疲憊,甚至連口茶都沒討著喝。

  何疏桐心中驀然生出一絲欣喜,她緩緩起身,素紗衣袂拂過游蘇發頂:

  「時候不早了。待你化羽境的境界穩固,再來尋我。你突然突破,對化羽的領悟尚淺,到那時,我教你化羽飛行之能。」

  竹扉開合,少年逆光而立,躬身行禮。

  「那弟子告退。」

  何疏桐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掌心貼在隱隱失落的心口,倒覺得一天過得也太快了些……


  今夜,他會入夢嗎?

  ……

  竹海在夜風中沙沙低語,心滿意足的游蘇踩著滿地碎銀走出竹林,卻見姬靈若歪坐在青石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發間還粘著片梅花瓣。

  他忍笑俯身,打量著少女瞌睡時的可愛姿態。

  只是他卻也知曉,師妹雖然好吃懶做,但決定要做的事情都會努力去做。

  所以她肯定不是因為修煉枯燥而打盹,她是真的太累了。

  聯想到少女照顧自己時的耐心,以及自己流亡這半年來恐怕她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游蘇就覺自責不已。

  他心疼地在少女唇角點了一下,就準備輕輕將其抱回去。

  少女卻突然睜眼,紅著臉一把攥住他衣襟:「不是讓你別吵我修煉嗎!」

  游蘇苦笑不已,「我是沒打算吵醒師妹的。」

  姬靈若自知理虧,偏過頭懶得再與他掰扯。

  本想掙脫下來自己走路,可游蘇卻死死抱得很緊。

  「師妹很累了,師兄抱師妹回去。」

  「可是要走好遠呢!」

  「無妨,雖然重,但是師兄能忍。」

  「去你的!」姬靈若捶著游蘇胸口,咕噥道,「快到了就把我放下來,別被人瞧見了……」

  「怕什麼?這蛇族還有誰不知道我們的事兒?我便要讓她們知道,我游蘇雖是殺人不眨眼的邪魔,但我還是最愛我家師妹!」游蘇說著,還將懷中少女掂了掂,宛若在玩那幼稚的舉高高遊戲。

  姬靈若覺得好笑的心思大過了羞澀,「神經病,多大年紀了,還真把自己當舉世皆敵的大魔頭了。」

  只不過雖然嘴上不留情,但少女想著,這種被喜歡的人抱在懷裡與他一起對抗全世界的感覺,雖然幼稚,可又怎麼不算是一種浪漫呢?

  於是,便也縱容他抱回去算了。

  只是沒有給她想入非非的機會,她便在走回宗族之前就依偎在游蘇懷中睡著了。

  ……

  晨光透亮,游蘇踩著濕潤的青苔石階,指尖撫過岩壁間垂落的藤蘿。

  早上師妹那句「姐姐說她不想見你」仍縈繞在耳畔,藤葉上凝結的露珠滴落頸間,涼意順著脊骨蜿蜒而下。

  他想要拜見雪若小姐,卻從師妹這裡就吃了閉門羹。

  他大抵猜到,雪若小姐早就吩咐過師妹,不許帶他去見她。

  不過好在姬靈若雖吃醋於自己的姐姐也看上了自己的男人,但是游蘇失蹤期間,姐姐的擔憂與付出她都看在眼裡。


  事已至此,她哪裡會忍心讓自小就背上族長重擔的姐姐拒絕送上門來的幸福。總之都要和別人分享師兄,她倒希望那個人是自己的姐姐才最好。

  「你出門往東邊走,走到一棵香樟樹下,那裡或許可以讓你見到姐姐。你未醒的時候,姐姐就因為這件事煩擾了挺久。」

  姬靈若拍著少年的肩,竟現出一副『交給了你』的託付之態。

  「姐姐應該是想見你的,但……唉,總之不准讓姐姐不開心!」

  游蘇對師妹的大度感激涕零,啃了好久才出門尋找這個拜訪的機會。

  蛇族的空氣里裹挾著梅花香與女子脂香,卻掩不住遠處傳來的竊竊私語——那些躲在廊柱後的蛇女,總在他經過時突然噤聲,豎瞳里映著他墨色的衣擺。

  游蘇駐足在青瓦白牆的轉角處,香樟樹就在這裡。

  好幾名執扇蛇女的對話像落葉飄進耳中,她們薄紗衣料下的鱗片在陽光下流轉著虹彩,卻掩不住眉間的愁色。

  「誒誒誒,看見了嗎?就是他,游蘇來了!」

  「他還敢來!都怪他!若不是他來了,族長早就派人去外面請陣師來修陣盤了。現在,害得咱們連冰都沒得用。」

  原來,這裡是蛇族的冰室。

  蛇族的冰室並非是什麼蛇族的命脈,但在這火山腳下,暑氣蒸騰的日子裡,冰室里儲存的冰便是最好的慰藉。

  可在一周之前,冰室里的陣法忽然壞了,大塊的冰開始消融,讓這些指望著借冰消暑的蛇女們看得心疼不已。

  雖然蛇族修行的就是術法,但在這火山邊火氣旺盛之地想要靠術法凝結出冰塊絕非易事,至少絕大多數蛇女們無法自給自足。

  現在游蘇出現,這些蛇女們仿佛也找到了將身心悶熱宣洩的出口。

  游蘇卻並未在意,而是明白了師妹讓他來此的原因。

  因為,他很擅長給人降火。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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