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7章 牧老
秦桑遠遠跟在江謝身後,暗中借用天目蝶的神通,窺探他們的行蹤。
江謝二人非常機警,頻頻施展探查手段,以防被人跟蹤,好在秦桑距離他們足夠遠,竟一直沒有暴露。
當然也有驚險的時候。
因天目蝶和秦桑神通多樣,特別是天目蝶的空無之域能讓人來去無蹤,這些危機都被他們一一化解。
跟蹤了一段時間,秦桑發現這二人並沒有離開這片地域的意思,而是以一片區域為中心,不斷向外探查。
這意味著他們尋找的那位魔頭,很可能就藏在附近,並沒有離開。
倘若魔頭是他在雷君洞府遇到的那位,憑這兩位的修為,即便撞上,也未必是魔頭的對手吧?
江謝二人都只有合體初期修為,秦桑跟了這麼久,也沒有發現二人有何特別之處,除非他們都隱藏了實力。
不過,敢在這時候進入北方魔域,誰沒有幾張底牌?
跟蹤了一段時間,不知江謝二人是不是有所察覺,逐漸放慢了速度,秦桑隱隱感覺有些不妥,出于謹慎,繼續拉長跟蹤距離。
現在只能算是遠遠吊著,一旦江謝二人有意擺脫,很可能跟丟。但秦桑也不擔心,事實若像江九皋說的那般,放棄跟蹤江謝二人,很快也能遇到別人。
雙方就這麼陷入了僵持。
時間緩緩流逝,秦桑跟著他們在這片區域遊蕩,卻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一段時間後,秦桑發現,江謝二人突然開始刻意將探索的範圍北移,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麼消息。
這日清晨,不眠不休跟蹤他們數日的秦桑,忽然感知到江謝在前面停了下來。這些天來,他們第一次停下搜尋,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桑也果斷停下,靜觀其變。
片刻之後,秦桑心中一動,感知之中竟又出現了第三股氣息。
「是一位合體中期的魔君!」
秦桑神色微凝。
來人的修為要勝過江謝二人,就是不知是魔界強者還是天魔眷屬。
秦桑一直懷疑,江謝二人背後還有盟友,難道他們搜尋無果,開始會合了?
想到這裡,秦桑愈發謹慎,不料那股氣息剛剛出現,江謝二人陡然爆發出強橫的威壓,三股氣息針鋒相對。
遠在後方的秦桑都能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
原來不是盟友,是對手!
遠處。
江九皋從謝璟肩頭飛起,在高空凌虛而立,謝璟則雙腳踏地,兩人一個代表天空、一個代表大地,氣機渾然一體,毫無破綻。
既然他們是天地,那麼被他們敵視的任何存在,在這裡都會被天厭地棄。
只可惜,他們的威壓逼近第三人,便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彈開。
對方站在他們面前的山頂,身影如山嶽般高大偉岸,頂天立地。
此人的外表是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藍色的法袍,上面用白色絲線繪製著意義不明的圖案,常人望去,便仿佛墜入深不可測的大海。
在他的雙腮,鬍鬚掩蓋著兩個裂口,裂口微微開合,露出鮮紅色的血肉,竟是和魚鰓類似的結構。
老者並非純粹的人族,他的體內顯然有異族血脈。
「老妻少夫,原來是你們兩個,」老者開口,聲音就像在海底一樣沉悶,他認出江謝二人的身份,語氣卻沒有多少客套,「看來你們來得時間不短了,查到多少線索?」
「呵呵,線索查到不少,不過沐老鬼你打算用什麼來換?」
江九皋語氣戲謔,但謝璟一臉嚴肅和戒備。
他們知曉這個沐姓老者的身份,此人體內擁有一半人族血脈,但他並不認同人族後裔的身份,而是海族的一位長老。
在十天尊時代,真煌聖族的權柄便已大幅衰落,雖然大天尊出自真煌聖族,但十天尊中人數最多的其實是人族,包括現在驚動整個魔界的雷君,人族的威風隱隱有蓋過真煌聖族的勢頭。
而在那時,諸族也有意反抗真煌聖族的統治,因此諸海海族皆甘願奉行海神法旨,均設有海神殿。
現如今,海神殿式微,偏安星沙海,海族早已和海神殿切割,是真煌聖族、人族、九幽魔族之外另一大強族。
靈界萬族林立,局勢複雜,魔界也不遑多讓,只是北方魔潮威懾,壓下了種族矛盾。
海族和人族不同,是由海中棲息各個種族組成的,統稱為海族。
每隔幾百年,海族會在聖地海神山舉辦盛會,從各族中選舉出德高望重的魔君境強者,成為海族長老,主理海族事務。
當然這些長老只能處理日常事務,真正的大事,都是由聖地中的海族魔尊決斷。
沐姓老者雖只是長老之一,但也稱得上位高權重,並且背後有強大的部族支持。
比起背景,江謝二人比沐姓老者稍遜一籌,修為也要弱一線,即使以二對一,也沒有取勝的把握。
聞聽江九皋之言,沐姓老者也笑了起來,「老夫更喜歡自己取!」
話音未落,陡然間驚濤怒卷,霎時間天空變成一片蔚藍。
江謝二人猛然抬頭,只見他們頭頂上方,天空變成深藍,無比深邃,竟變成了大海!
海面倒懸,天地翻轉,無盡之水欲吞沒他們。
「姓沐的,早知你陰險毒辣!」
江九皋尖聲怒吼。
他們對沐姓老者早有耳聞,此人因幼年時的經歷,對人族心存仇恨,若是遇到人族,一言不合便會痛下殺手,偏偏實力極強,是個煞星。
方才撞見這個煞星,他們就感覺不妙,果然傳言不假。
「滾回去!」
謝璟也發出厲喝,可惜聲音太過稚嫩,短了氣勢。
與此同時,兩人背後的影子都晃動起來,非是天光變化所致,而是他們的影子活了過來。
兩個影子拉長、變大,從他們背後跨到他們前方,變成兩個巨大的陰影。但他們的影子的大小,依舊保持著和本尊一樣的比例。
在萬頃海水湧來的同時,兩個影子沖向彼此,江九皋的影子衝進謝璟懷中,竟融入謝璟體內,合二為一!
遠處窺探的秦桑,看到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不禁微微怔然。
「滾回去!」
融合之後的影子完全是謝璟的樣貌,它乃是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怒視海水,口中怒喝,如雷聲滾滾,聽起來像江九皋和謝璟融合後的聲音。
『轟!』
巨浪倒卷。
砸向他們頭頂的海面應聲粉碎,化為傾盆大雨,但也無法侵入江謝二人本尊周圍。
這一擊,雙方似乎勢均力敵。
「果然有些手段,」秦桑心裡嘀咕。
他沒有看出江謝二人是怎麼做到的,應該不是他理解的法域融合,但兩個影子在結合之後,確確實實擁有了和老者分庭抗禮的實力。
秦桑心神和天目蝶相連,默默觀察那尊背對他的影子。
任何連擊神通,他都有極大的興趣。
不過,剛剛二人喚出影子時的波動,隱隱有些奇特,可能和他們的功法有關,未必適合他。
秦桑想要去近處,看得更清楚些,但局勢不明,決定再觀望一會兒。
「哼……」
沐姓老者發出冷哼,一臉不屑,但接下來的舉動表明他其實非常謹慎。
『嘩啦啦!』
海水向四面八方分開,不再以勢壓人,而是封印四面八方,看樣子準備要和他們打消耗戰。
江謝二人微微皺眉,暗罵一聲老狐狸。
他們夫婦結為道侶多年,鑽研出幾門合擊神通,自信爆發不比沐姓老者遜色,最怕的就是對方不和他們硬碰硬。
沐姓老者戰鬥經驗豐富,一眼便識破他們的底細。
「退!」
江謝二人心意相通,瞬間做出決斷。
繼續打下去,他們難以取勝,白白消耗。
秦桑在遠處觀戰了一會兒,有些失望,雙方一個要退,一個投鼠忌器,看起來不會有生死之戰了。
「不過……」
忽然,秦桑想到什麼,沉吟片刻,悄然退後一段距離,然後撤去偽裝,竟光明正大向戰場飛馳而去。
戰場上的三人很快察覺到有魔君逼近,第三者攪局,攻勢不由放緩。
察覺到秦桑的氣息,江謝二人大喜。
江九皋大喊,「清風道友,速來助我!」
沐姓老者見來人是江謝二人的舊識,面色微變,果然抽身。
『嘩!』
高空旋舞的激流砰然爆散,落到地面,將這裡變成大澤。
秦桑破空而至,見江謝二人沒有選擇留下沐姓老者,有些失望,不過他現身準備釣更大的魚,因此神色不變,故作詫異,「沒想到又遇到賢伉儷了。」
「再度重逢,便是有緣。」
江九皋笑呵呵迎上來,「多虧道友,驚走了那頭老魚。」
秦桑雙目微眯,看向沐姓老者退走的方向,「那位道友和賢伉儷有舊怨?」
「非是舊怨,而是競爭者,」江九皋遲疑了一下,「和我之前說的那個魔頭有關。」
這時,謝璟也飛身過來,脆聲道:「多謝道友為我們解圍,否則後面不知有多少麻煩,道友若想知道真相,告訴道友一些也無妨……」
秦桑正要開口,忽見謝璟和江九皋齊齊色變,不知出了什麼變故。
只見江九皋從袖中取出一枚靈符,靈符無火自燃。
兩人的神情都變得異常凝重,相視一眼,江九皋忽然深吸一口氣,「之前一直跟蹤我們的,就是道友吧?」
秦桑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太過驚訝,只是好奇對方為何選擇在這時道破。
「道友肯定好奇,我們為何不繼續裝糊塗,」江九皋嘆了口氣,「我們陪道友演那麼久的戲,就是為了分辨道友之前是偽裝,還是真的局外人。」
「看來二位已經確認了,」秦桑的神情依舊古井不波。
江九皋頷首道:「看起來確實不知,但道友對此事顯然有極大的興趣。」
「如今,諸多高手雲集此地,沒有人不感興趣吧?」秦桑淡淡道,並不否認。
「不錯!」
江九皋繼續道,「本想陪道友繼續演下去,不料局勢突變,牧老突然傳訊,要大家去他指定的地方商議,我們夫婦心裡沒底,想要邀道友同去,只能將實情告知。」
從他的語氣中,秦桑察覺到不尋常,目光微凝,「以賢伉儷的實力,也要請援手,這次究竟來了多少高手?」
江九皋嘆了口氣,「那頭老魚的實力,道友已經看到了。牧老實力更強,乃是魔君境後期!」
他的語氣有些苦澀,「參與此事的人里,我們夫婦的實力應該是最弱的。」
「魔君境後期!」
秦桑暗暗心驚,究竟什麼秘密,吸引來這麼多高手。
「還有,」江九皋的語氣愈發凝重,「大家原本約定,各自行動、各憑本事,既然牧老相召,說明遇到了他也解決不了的麻煩,追殺魔頭的,不只我們這一撥人。」
「並且對方也有牧老忌憚的強者!」秦桑替江九皋補充。
江謝二人紛紛點頭。
「我們需要援兵,道友若想插手此事,也需要幫手,」江九皋目光灼灼。
秦桑既然敢跟蹤他們,實力不會太差,在這裡弱者必須結盟才有機會。
「我要知道那魔頭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秦桑沉聲道。
沒想到出門就捲入合體後期強者之間的爭端,如今朱雀和榕樹王都尚未痊癒,他還不能太肆無忌憚。不過,強者越多,對他的計劃越有利,令人難以抉擇。
「現在還不能說,我們都立下了真煌大誓,只能告訴道友,應該和你心中所想的一樣。道友隨我們去見牧老,只要大家同意,誓言自解,」江九皋語氣懇切,不像故弄玄虛。
真煌大誓是魔界最強的誓約,對魔君也有一定的約束力。
謝璟插言道:「牧老傳訊,應該是要和另一波追兵妥協,否則我們一旦鬥起來,只會給魔頭可趁之機。好不容易將那魔頭封鎖在這片區域,牧老不會甘心放跑他的。到時肯定會重立誓言,道友便能名正言順加入進來。」
「一旦立下誓言,在下想抽身也難了,」秦桑道。
江謝二人不語,其中利害,想必秦桑能夠想明白。
秦桑故作為難,來回踱了幾步,「好!在下便隨賢伉儷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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