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此時此刻，恍若那時

  今天的計劃全程由蘇涵贊助，包括現在她也正在終點處暗中觀察著王文和潘小嵐。

  等到煙火結束後，兩人將船靠在岸邊上了岸，再之後便是一陣沉默。

  潘小嵐雙手放在身前，比王文走的快一些，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文雙手插兜跟在後面，並沒有著急追上她，而是靜靜地在等潘小嵐想明白某些事情。

  場景從岸邊轉至街道，這是一條即便在地圖上也沒有名字的小道，可左右兩側的店鋪琳琅滿目。

  正值熱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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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熱鬧氛圍和潘小嵐的內心形成強烈的衝突。

  「潘小嵐，我喜歡你。」

  王文的聲音從她身後傳出，聽得她的身子一顫，心中的慌張更盛了，呢喃一句：「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

  王文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的話語告訴她的。

  還有今天的這一切同樣告訴了她。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王文喜歡她的事實，那是一股濃到說不清到不白化不開的感情，潘小嵐能夠確切的感受到他的用心和真心。

  隨之而來的便是她心中的糾結。

  她配得上王文的愛嗎？

  王文雖然有些抽象，但很純粹，喜歡就是喜歡，不會摻雜任何東西進去。

  反觀潘小嵐，在她產生利用王文的想法那一刻起，她的感情就和利益薰心摻雜在了一起，同樣已經說不清道不白化不開了。

  以至於每每想要回應王文時，話語卡在脖頸卻遲遲說不出口。

  再往下想，悲從中來。

  「你喜歡我嗎？」王文又問了一句。

  潘小嵐的身子微微顫抖，她在盡力的去克制情緒，可眼淚卻是止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良久，潘小嵐停下了身子，王文也停在了她的身後。

  只見潘小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決定。

  「我不喜歡你，我從來都沒喜歡過你。」

  聽到回答的王文也是一愣，心中滿是疑惑。

  潘小嵐以前也經常說「不喜歡」，但這一次聽上十分決絕，似乎是想做個了斷。

  王文一臉納悶，攻略進度應該沒問題才對啊。

  一邊說著，潘小嵐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哽咽。

  兩人停在了一處林蔭小道上，四周全是被風吹到抖動的樹枝，四下無人，這樣的場景似乎特別適合道別。

  潘小嵐聲音顫抖，但仍在用力的說道。

  「你知道嗎？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和你相處起來很有壓力。」

  【其實和你相處的這段時間非常有趣，一點壓力都沒有。】

  「你的自來熟能不能改改？還有你那些無聊的笑話也是。」

  【我真的很羨慕你，能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你說你喜歡我？那其他人呢？你甚至連騙都沒想著騙我，和其他女生保持曖昧的同時還要來招惹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你的喜歡很純粹，我也想像你一樣，但我的愛配不上你啊。】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真的。」

  【我很喜歡你啊，真的。】

  「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吧。」

  【要是我沒有遇到這些挫折就好了，要是我也能自由的做自己就好了。】

  【你不該在我這死磕，你應該去找一個配得上你真心的女孩。】

  【等到我還清了父親的債，治好了母親的病，等到那個時候你還能在我身邊的話。】

  【那時我會不遺餘力的去愛你。】

  潘小嵐聲音幾乎嗚咽，很難想像她說出這些話有多麼的難過。

  她捂著嘴背對王文，不想讓自己哭出來，即便是這分別的場景她至少想讓王文看她笑起來的模樣。

  爸爸，媽媽，對不起啊，我會用更努力的去賺錢的。

  最後的最後，我想任性一次。

  我不想讓摻雜私慾的感情去玷污他的純粹啊，。

  我也想做最純粹的自己，我也想好好的去喜歡他啊。

  王文很聰明，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潘小嵐在撒謊。

  只是他不解為什麼寧願哭也要說違心的回答呢？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王文嘆了一口氣，問了一句。

  潘小嵐吸了吸鼻子：「真的。」

  「可是我們剛剛接吻了。」王文又說道。

  潘小嵐的心中又是一沉，悲傷更加濃郁了，但她卻紅著眼擠出微笑：「你以為我是誰？」

  然後在王文略顯錯愕的表情下回過頭，對他笑著：「我可是女海王啊，專門玩弄男人的感情。」

  她哭著笑來著，她笑著哭來著。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真的不喜歡我嗎？」

  「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潘小嵐低下頭，語氣近乎祈求：「你走吧，我們以後別再見面了。」

  王文又盯著她看了許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滿臉落寞的，王文雙手插在口袋裡，轉身緩緩消失在了潘小嵐的視野中。

  為什麼要說謊呢，潘小嵐。

  王文走後，潘小嵐在原地呆愣的矗立了許久。

  自嘲似的喃喃自語：「都被你毀了，潘小嵐。」

  城堡，煙火，還有他的真心。

  潘小嵐也轉身離開，只是剛走出幾步，從林蔭小道的喇叭中緩緩播放出了音樂。

  好巧不巧是《在加納共和國離婚》。

  【你還愛我嗎你還愛我嗎】

  【我沒辦法看著你雙眼說那句話】

  所有的辛酸，所有的難過，仿佛被這兩句歌詞激活。

  情緒如同失控的大壩，潘小嵐再也忍受不住，雙手捂著嘴蹲了下來，無聲的哭了起來。

  身子不斷顫抖，仿佛是在回答這個問題。

  我還愛你啊。

  我還愛你啊。

  ...

  王文有些鬱悶，明明感覺成功近在咫尺，結果卻被潘小嵐用謊言拒絕了。

  不過如果是謊言的話，那就代表潘小嵐的內心其實是喜歡他的。

  按照方法論的終極目的來說，攻略已經成功了。

  這麼一想，王文也是鬆了一口氣。

  「她哭的很厲害呢。」

  蘇涵的聲音從一旁幽幽的傳了過來，王文回頭一看，穿著黑色風衣的蘇涵此時正笑眯眯的湊了過來。

  「你都看到了。」王文提問。

  蘇涵點頭：「嗯嗯，我一直都在。」

  「那你知道為什麼她要拒絕嗎？」

  蘇涵又搖頭：「女孩的心思有時候連女孩都搞不懂，更別提你了。」說完又話鋒一轉，看著王文，「不過可以確定，她真的很喜歡你呢。」

  「那樣方法論就已經完成，我要回家寫總結了。」王文一臉輕鬆，身子越過蘇涵，準備離開。

  「那就把小嵐這麼扔著不管了嗎？」

  蘇涵一句話讓王文停下了腳步，背對她沉默了片刻，王文緩緩開口：「我接觸潘小嵐原本就是為了戀愛方法論的研究，如今研究完成了，她的事情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蘇涵不滿的翻了翻白眼，竟和潘小嵐有幾分神似，上前伸出粉拳輕輕捶了王文的胸口一下。

  「別說這種渣男發言，太壞了。」

  「一切以研究為主。」

  「那我就有話說了。」蘇涵甜甜一笑，雙手背在身後，繞到王文身前，看著他的眼睛：「我覺得你的方法論有缺陷。」

  王文：「？」

  這是你先挑起的戰爭，別怪我較真了。

  露出一抹冷笑，王文回復道：「什麼缺陷，說來聽聽。」

  「你說過戀愛方法論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對吧？」

  「沒錯。」

  蘇涵突然伸出雙手捂著王文的臉蛋，看著他：「可是你的方法論並沒有包含你自己啊，你也要幸福啊。」

  王文愣住。

  蘇涵接著又說了一句：「我就不信這麼些日子的相處，你就不會對她心動。」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戀愛的方法論這麼一說，所以你才會想要去研究。」

  「可是戀愛靠的根本就不是方法論，靠的是真心啊。」

  戀愛腦的蘇涵對這些最有發言權了，一連幾句說的王文一陣沉默。

  撥開了蘇涵的手，王文面無表情的越過了她，準備離開。

  口裡還說道：「我要回去寫總結了，別攔著我。」

  蘇涵有些失望的看著王文的背影，卻不料王文沒走幾步停了下來。

  又是嘆了一口氣。

  「她欠了三百萬是吧。」

  「嗯嗯。」

  「我的勞動合同再續六個月吧。」

  說完，王文這次是真的走了，只留下有些發懵的蘇涵。

  簡單的計算一下，蘇涵燦爛的笑了。

  就是嘛，怎麼可能一走了之呢。

  這才是她喜歡的人呀。

  ...

  ...

  一個月時間飛逝。

  潘小嵐坐在母親的病床前削著蘋果，看著沉睡中的母親露出了笑容。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那天過後，潘小嵐自己向蘇涵說出了困難，沒想到蘇涵竟沒有一絲猶豫就選擇了幫助她，這讓潘小嵐十分吃驚。

  縱然蘇涵給出了很多理由，例如「員工福利」、「朋友之間互相幫助」等等。

  但最讓她有感觸的還是那一聲【一千萬姐】。

  當然潘小嵐也是笑著回應了一聲【追光姐】。

  而讓潘小嵐更加意外的是，當她向蘇涵提起父親的債務問題時，蘇涵只是神秘一笑，稱已經有人替她還清了。

  至於是誰，蘇涵沒說。

  可幾乎是一瞬間，潘小嵐就大概猜到了是誰。

  心中頓時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過。

  母親的手術很成功，父親也漸漸走出心魔，如今正在積極的找著工作，和妹妹之間的隔閡也消除了，一切都欣欣向榮。

  唯獨她的心裡少了一塊無論如何都填不滿的空白。

  「一個月了嗎。」潘小嵐自言自語，微微嘆氣。

  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了盤子裡，潘小嵐看到了母親床頭的花瓶，再次自言自語：「該換新的了。」

  又將枯萎的花朵丟進垃圾桶，潘小嵐拿著花瓶準備去清洗一下。

  等到她再次回來後，房間的床頭竟然多了一束康乃熙，母親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此時正坐在病床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您什麼時候醒了啊！」

  潘小嵐驚喜的上前，將那束恰到好處的康乃熙插進了花瓶。

  可直到她拿起花，這才意識到了什麼，問了一句：「剛剛有人來探病嗎？是誰啊？」

  潘媽媽只是這樣笑著看著潘小嵐，並沒有說話。

  下一秒，潘小嵐的腦內一陣靈光閃過，短短的停留片刻後頭也不回的追了出去。

  眼淚一瞬間就奪眶而出。

  值班的小護士在看到潘小嵐後，連忙小聲提醒：「醫院走廊不能奔跑啊！」

  可顧不上那麼多了。

  等到潘小嵐來到電梯前，門剛好關上，在那縫隙間，與那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眼睛對視，潘小嵐被淚水迷住了眼。

  也顧不上這兒是幾樓，潘小嵐從一旁的安全通道一路往下。

  甚至脫下了麻煩的高跟鞋，只為了能速度快一點。

  等來到了一樓大廳，潘小嵐著急的左右望著，卻並沒有看到心中期盼的身影。

  失落再次盈滿內心。

  淚水也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她又把他弄丟了。

  可冥冥之中，腦內一陣風鈴聲響，潘小嵐下意識的望向了醫院大門，在那兒果然又看到了那魂牽夢縈的背影，此時才剛剛離開。

  顧不上什麼，潘小嵐光著腳就追了上去，一路還引來無數人的視線。

  直到來到醫院外，車水馬龍，遠遠的看見他正要過馬路。

  潘小嵐雙手捂在胸口，這一次她不會再錯過了，卯足了勁歇斯底里的大聲喊了出來。

  「王文！！！」

  嚇到了正路過的老大爺，也嚇得附近的司機按響了喇叭。

  王文愣住了，沒想到潘小嵐竟然會追到這來，回頭一看女孩早已哭紅了眼。

  綠燈變成了紅燈，王文被困在了斑馬線前，給了潘小嵐追上來的時間。

  等到潘小嵐不顧一切的跑了過來，看著王文的背影，說出了那一聲藏了一個月的感謝。

  「謝謝你，王文。」

  王文沒說話，只是背對著她。

  潘小嵐輕咬嘴唇，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我們...還回得去嗎？」

  說不喜歡的人是她，說別再見的是她，現在說著想要回去的也是她。

  但如今的潘小嵐和當初的潘小嵐已經不一樣了，現在的她可以不遺餘力的去愛。

  但王文已經不在了。

  醫院前的十字路口紅燈時間很長，指示燈上顯示至少還有六十幾秒。

  王文想了想，拿出手機點了些什麼。

  直到潘小嵐的手機一陣震動，她連忙拿起手機一看，許久未來過消息的陪玩app竟彈出了消息提示。

  【顧客妄動無名已下1單】

  緊接著，微信電話便打了過來。

  「要陪我一起玩因式分解遊戲嗎？」

  王文轉過身，笑著看著捂嘴抽泣的潘小嵐。

  兩人對視的那一刻，時間仿佛流轉。

  他望山，山蒼重難開。

  望海，海喑啞不來。

  望濃雲寡淡，望飛川淺薄，望宇宙不過簪與頭釵。

  望琉珠相照，卻似攢著星輝款款，步入你懷。

  或許這世間的萬千辭藻，都不如她眼中的那抹情愫。

  仿佛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又仿佛是給出了那一夜的答案。

  於是電話里，醫院外，少年與少女對立相視。

  一句白話聽了兩遍。

  「我願意。」

  第一卷《情深不壽》完結

  2024.10.18妄動無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