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仙業> 第787章 暗流漸涌

第787章 暗流漸涌

  第761章 暗流漸涌

  天中征雲黯黯,一氣鋪開,又如瀑垂降而下,遮蔽天光,使人難辨東西南北。

  而雲下又見屍骨縱橫,多是堆如小丘,已難辨人形,不勝悽慘。

  此時在眾目睽睽之下,青袍男子負手在後,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只是一點點加重了腳下力道。

  隨他這一施為,那正暗蓄法力的赤冠少年頓時如遭雷擊,蘊在胸中的一口元氣當即破散,自口鼻間流溢而出,再難凝合為一。

  

  而在那口破散元氣中,隱隱約約,還可見一條寸許大小的異蟲。

  此蟲似蠶而極細,身如青金,並不見半分雜色。

  倘使定目細看,還可從這異蟲腹下看得四隻小爪,各踩玄氣清流,如乘陰陽之變,看上去倒著實是靈異玄奧。

  不過古怪的是,此蟲自被那赤冠少年吐出後,初始還活蹦亂跳,一副神氣飽滿的模樣,欲鑽回那少年的穴竅當中,只是被青袍男子阻住,才未能做出。

  但不出幾息功夫,即便青袍男子並未過多動作,僅是冷眼旁觀。

  這異蟲也莫名身軀消散了大半,似受到了某類重創一般,瘋狂扭動掙扎,口中還發出了如若金石相擊般的嘯鳴聲,尖銳刺耳!

  隨此蟲突兀生變,那赤袍少年就更是模樣悽慘。

  莫說口鼻了。

  便是他七竅都有鮮血溢出,連喘息的氣力似也不存,生機奄奄,仿佛下一剎便會撒手離去。

  「江真人!」

  見得如此一幕,對面那兩個本在與青袍男子對峙的講院修士立時神色大變。

  至於周遭的神將力士更是難掩慌亂,已是失了不少鎮定。

  「蠶穴蠱,天地異蟲之一。

  穴者,乃山水相交、陰陽藏聚是也,藏聚則精氣翕集,如胎在母腹當中養息。

  若在鬥法時候,豢有此蟲在身的修士可以更快回復元氣,倘使是緊要關頭,便無異干多出了半條性命。」

  此時,青袍男子饒有興致打量了那蠶穴蠱幾眼,又將視線移至赤冠少年身上,笑道:「你一身神通道法,都無甚可觀之處,唯有此蟲,算是稍有些意思。

  可惜你本事太劣了,直到將死時刻才捨得將此蟲放出,這何異於臨渴掘井?你若早早拿出這手段來,或許還能在我手底多撐幾合,可惜,可惜。」

  那赤冠少年將這話聽在耳中。

  雖欲開口,奈何他此刻連視物都不甚清晰,只能喘息急促而已。


  自一開始撞上這位,赤冠少年便被牢牢壓制在了下風,尋不到半點脫身之機,直接被打得重傷垂死。

  而赤冠少年本還趁著這位分心之際,將蠶穴蠱暗暗催起,以回復元氣。

  孰料這等極隱晦的舉止,也是難以欺瞞過去,被對面輕輕鬆鬆識破。

  此時那頭蠶穴蠱已是身軀憑空化去了七成之多,口中哀鳴愈急,如泣如訴,聽得人也不免心生惻隱。

  而青袍男子的面上依舊不見什麼動容之色,只是口中稱奇,點頭道:「久聞這蠶穴蠱一旦和修士的精元氣血相融,平素便只能蟄居在修士體內,見不得現世天光。

  否則不出一時半刻,便要俄然化去,歸為烏有。

  今日一見,倒是傳言非虛?」

  眼下那蠶穴蠱已是奄奄待斃,而赤冠少年的情形亦未好到哪去。

  在對面兩名講院修士中,為首一個模樣老成的童子終是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試探開口:「鄧靈府,今番是你勝了,我等願賭服輸,無話可說。

  你若想要那座通元水府中的造化的話,我等可將水府所得悉數奉上,只是不知如此施為,可否換來江真人一條性命?」

  那被稱做鄧靈府的青袍男子不語。

  其人只是輕輕拍了拍手,神色耐人尋味。

  童子見狀暗道不妙。

  他與身旁那名素衣女修對視一眼,彼此心下皆是一沉。

  童子、素衣女修和那赤冠少年俱是甘露講院的修士,且皆在乙卯齋修行,平素便交情不淺。

  而今番他們之所以會來到召龍地,是因秉一道的劉峭岩相邀,共探召龍地新近出世的這方通元水府。

  秉一道乃是前古大教,傳承久遠。

  而在大昭帝統天時候,秉一教也曾有數位仙人在冥部任職,身居大位,為時人所羨!

  如今秉一教雖終究顧忌時局,未曾在明面應下道廷一方的邀約,遣教中弟子進入道廷為官。

  但雙方在暗中久有往來,那身為秉一真傳的劉峭岩會邀童子這等講院修十共探遺府,倒也不足為奇。

  而起初,童子這一行人倒的確是在水府里得了寶貝。

  雖不是什麼稀世之珍,但至少未空手走上一趟。

  不過等得鄧靈府突兀現身後,這場間形勢忽就急轉直落,叫人有些反應不及。

  只一個照面。

  赤冠少年便被破去了得意法寶,狼狽退後。

  爾後即便是童子和素衣女修聞訊趕來,三人手段齊出,亦是難以制住鄧靈府,反而還被後者結結實實壓了一頭,尋不到絲毫翻身之機。


  因在進入水府之後,各人便已是分散開來,而赤冠少年能遇得同伴及時援手,倒只能說是運道使然。

  在此期間,雖童子傳訊給了秉一教的劉峭岩,希冀這位能趕來相幫。

  奈何劉峭岩處一直未有回覆,也不知是出於何故。

  「莫非鄧靈府還帶了援手————劉真人那處,也是被纏上了?」

  念及至此,童子只覺背脊有股森冷寒意陡然竄起,叫他再看向鄧靈府時候,心下難免有些沒底,只是暗暗叫苦而已:「若真箇如此,今番只怕難以善了!」

  太微派真傳鄧靈府!

  在前古末時那場反天大亂中,太微派與不周宮、鉤隱教、神尾星宮一般,俱是那眾多圍攻大至

  天的大羅道統之一,凶名久著,歷時愈盛!

  昔年,「斗部八仙」之一的廣衍仙君是死於神尾星宮仙人之手。

  而神尾星宮也因此被道廷恨入骨髓當中,當姬穆於正虛再立道廷基業後,神尾星宮自是成為了姬穆首個針對的對象。

  大多道廷修士,是欲徹底剿去神尾星宮的上下,絕其根基!

  不過姬穆這番怒而興師,終是欠了妥當,他也低估了大至天陷落後對時局的影響。

  在確信道廷二十四帝和前古諸聖俱是神隱後,不少道統雖明面還是願尊道廷旗號,但在背後,早已是與道廷離心離德。

  連隋氏都在征討神尾星宮時出工不出力,那當年的一戰,倒註定是無果了。

  同樣,如雷部五老中的那尊「南方攝鬼盪穢大仙」。

  這一位,便似是死於太微派的數位仙人圍攻。

  儘管太微派修士對此事不予承認,但這天下間的消息,倒未有空穴來風的。

  而在童子看來,儘管未有實證,可那位雷部大仙之死,十之八九,是與太微派脫不開干係的!

  眼下在召龍地,竟遇見了太微派的真傳,且還是殺性最烈的鄧靈府!

  那童子對於自家結局。

  倒也隱隱有所預料了————

  此刻見童子在試探問過那句後,便再無聲音發出,鄧靈府滿意點點頭,道:「看來你也清楚,在殺了你後,爾等身上之物,不還是歸我所有?」

  眼見童子臉容一僵,他又繼續道:「更何況,這召龍地中所謂的通元水府,本就是我與陶兄特意設下的局。

  我知曉爾等身上都有保命之物,但今番,我倒想看看,爾等究竟要如何脫出我布下的這天羅地網?」

  這句說完,未等童子和那素衣女修露出驚疑之色,思索鄧靈府口中那位陶兄和所謂天羅地網是何物。


  忽然間,便見大地猛發震動,以鄧靈府立身之處為中心,無數山嶽河湖齊齊破碎,被震為齏粉,原本的草木繁華之地,只在須臾間便化作焦土荒原,滿目瘡痍!

  而在這等好似卷海轟山的隆隆巨震聲中,童子只覺他與現世天地的感應被蠻橫切斷,便連取出法寶來都有些不便,就莫說是祭起保命的底牌來了。

  或者說。

  自一開始進入這通元水府後,他們這一行人已是失了脫身之望。

  何時就頸,便也只看鄧靈府等人何時預備動手了。

  而在放出一團明光,將無數斷岳碎岩抵住後,童子還未來得及再掐法訣,便見五色神光忽而閃

  耀天地,亮得人幾難睜開眼來!

  繼而一隻五色大手分開黯黯征雲,看似來得緩慢,實則快如迅電霹靂。

  大手只在眨眼之間,便已來到了童子頭頂,遮蔽天幕,襯得童子如若太倉梯米,著實微不足道!

  值此關頭,一條重水忽然騰雲直上,將五色大手堪堪抵住,卻是一旁那素衣女修出手,替童子攔下了這一擊。

  「此法名為五老天官大手印,是前古那方五老天宮的得意神通之一。

  而在覆去五老天宮之後,此法便也到了我派之手。」

  眼下情形,看似是五色大手與重水在角力爭雄,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但女修已是鼓足了十成氣力,鄧靈府依舊氣定神閒,反還有暇解釋一句:「而此法雖不是無上大神通之屬,難做鬥法時候的殺手鐧,但神妙別具,也是鄧某的一類慣用手段。

  聽聞在甘露講院內,胥都的丹元魁首同樣修有此法,不知兩位可曾見過太和真人施展這手印神通?」

  不過這句問出,並無人作答。

  那赤冠少年已是氣若遊絲,也不知鄧靈府究竟用了何等手段,叫他連元靈都是無力遁出。

  而素衣女修已是額角青筋隱隱漲起,目光凝重,顯然抵禦這等攻襲擊,干她而言,倒是一件無法大意之事。

  鄧靈府見這兩位無暇應答,視線又轉至了那默運法力的童子身上,搖了搖頭,旋即清喝一聲,將全身法力轟然壓上!

  只聞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重水被五色大手一把拍碎,化作滾滾精氣,瀰漫半空,再無法阻攔分毫!

  而在這關頭,不等女修繼續施法,童子忽雙目一瞪,大喝一聲。

  他只伸手往前一抓,那巍巍大手便不知落去了何方,連帶著鄧靈府身形也莫名模糊,似要被逐出此方地界。

  「小道耳。」


  鄧靈府不以為意,腦後先是接連飄出十六盞青燈來,將身周異狀暫且鎮住。

  繼而他再運法力,這回卻是接連六隻五色大手一氣探出,以太岳壓卵之勢,跨空壓落!

  「讓我看看,爾等究竟是有幾許神通?」

  在狂猛風聲中,鄧靈府看向面沉似水的童子與女修,微微一笑。

  過得一陣。

  當鄧靈府帶著三顆頭顱飛上雲端,繼而又落到一座山頭之後。

  在那山巔之上,早有一人立於崖邊,在負手觀雲。

  「秉一道真傳,劉峭岩————」

  鄧靈府飄飄從天中落下,他看了眼不遠處那顆雙目圓瞪的人頭,視線又轉至了崖邊那道人影,贊道:「不愧是朝斗宮的道子,陶兄,你殺這劉峭岩,倒是未費上太多氣力。」

  松濤亂卷,雲氣奔流。

  此時聽得鄧靈府這句稱讚,崖邊那個男子也是將身轉過。

  其人外貌雖並不出眾,可身上自有一股超然氣度,仿佛星宮神人,不怒而威,望之儼然。

  朝斗宮道子陶至然!

  「若不是提先布下這局,敗他容易,殺他卻難。」

  陶至然平靜搖頭:「秉一道好歹也是前古大教,這劉峭岩身上的保命底牌不少。

  若不是上頭之人開出的賞格不菲,陶某倒不願做這等賠本買賣。」

  鄧靈府聞言深以為然,只是點頭而已。

  眼下情形,雖明面上只是九壘領著幾家教門同道廷再生衝突,場面並不算大。

  但因反天一黨似再度達成了某類默契,如鄧靈府、陶至然這等真傳道子也是紛紛出面,開始搜狩道廷一方的英才俊彥,以換得好處在身。

  今日童子這一行人的遭厄,正是與此相關。

  「可惜這幾位雖為甘露講院修士,但聲名卻平平。」

  此時鄧靈府倒著實有些遺憾,對陶至然搖頭:「與之相比,陶兄得了這劉峭岩的人頭,倒是功勳不小。

  此教想要置身在風波之外,也不想想,這世上哪有兩頭都占的好事!他們還欲助道廷再煉天河,那便真是取死有道了。」

  陶至然只道:「我方才聽聞訊息,邵周殺了一個道廷修士。」

  鄧靈府看他一眼。

  陶至然繼續道:「那修士,是甘露講院裡癸己齋的齋首。」

  「哦?」

  鄧靈府大感興趣。


  「時日還長,我等如今是有心算無心,才得此功果。道廷一方,僅說甘露講院內,那些真正厲害人物其實還未出面。」

  陶至然說到此處,面上神色雖依舊平淡,但一身戰意已是洶湧:「而這等大爭之世,也正是我等機緣之所在!

  道廷那所謂的陽都之議,真是來得恰到好處!」

  鄧靈府若有所思,不知念頭轉去了何處,片刻過後,他只是輕聲一笑。

  「而近日,我手下幾個門客的確是在附近的永緒天見到了長孫訓的身影,既傳聞非虛,那以防萬一,你我還是提個小心為好。」

  陶至然看向鄧靈府,忽道:「大酉仙宮終究和道廷淵源不淺,即便這教門如今並未與道廷簽契,但還是不可不防。」

  「長孫訓————還真是這位?

  他不在靈童天好生當他的道子,來永緒天作甚?」

  鄧靈府神色一肅,皺了皺眉。

  而在交談幾句後,鄧靈府和陶至然俱是起了遁光,飛向玄穹。

  此處便又只剩空空蕩蕩,山風拂過,只有草葉發聲————

  而在外間暗流漸急時候,在那福生寶量爐中,陳珩仍是一意玄修,並無暇他顧。

  很快。

  便是一日光陰過去。

  這時陳珩在一真法界內將自家心相映出,他的氣運只是往上增了一段,離那宇運金匱,實還有一段不淺距離。

  不過————

  陳珩將心神自法界中抽出。

  他伸手一招,便有一朵金花緩緩飄下,落在他的掌心。

  此時的金花雖還是原先模樣,並未變動,但又隱隱有些不同。

  以神意觀去,倒莫名給人一股極飽脹之感,已是進無可進,似再添上一絲,便要原地炸開。

  「可惜金花的儲運之能終有極限,而在我手中,也僅有金花一朵。

  如若不然————」

  陳珩眸光一轉,便也將那等不切實際的念頭打消,他只是視線落去金花上,微微一笑。

  至少眼下。

  有此物相助,那宇運金匱之境,已是盡在指掌了!

  繼而,陳珩只是將金花往面前一送,便乾脆將之仰脖吞下。

  霎時間,他只覺神魂搖動,雙目昏黑。

  而耳畔忽有天音嘹亮,飄飄然如乘風而起,直上九霄,已是渾然忘卻了己身所在!

  數日後,道廷火部。

  當蓮座上的智昏和尚看得一道劍光遙遙飛來時,他眼底難得有一絲異色泛出,繼而不免一笑,贊道:「真是好氣數。」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