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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於此行令

  縱目望去,但見山氣青青,草木興盛,在日光下透著一派欣欣向榮之景,連帶著外間的洪濤巨浸也如鋪金錦,波光柔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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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因靈機充裕緣故,島上雲霓時而化作飛鸞舞鳳,時而又結成芝果精靈,更千姿百態,氣象宏深,在外人看來實是一奇。

  不過今日的甲辰齋似是有些不同。

  在島上地勢最高之處,抉妄殿中的那座大鐘響過三聲之後,凡是身處甘露講院的甲辰修士俱心生感應,齊齊抬首往抉妄殿的方向望去。

  而他們身攜的符牌更大放光華,發出陣陣清音來。

  「來了?便是今日?」

  在一間洞府當中,盧旻本是已服了丹丸,運起將藥力調定。

  他頂門有氣光氤氳蒸出,望去飄忽不定,但正在逐漸凝聚成形。

  奈何在這關頭忽有鐘響,而在盧旻思索之間,被他置在案几上的甘露符牌已有生翼欲飛勢頭,清音琅琅。

  見得此狀,盧旻心下微微一嘆,雖有些無奈,但心中更多的則是好奇。

  盧旻在向湯池中的幾個姬妾招呼一聲後,他也不多耽擱,當即換了一身衣袍,就出了洞府。

  同樣,似束朗、楊夷光等亦是各自起了遁法,徑向抉妄殿而去。

  而在一片藤蘿繞繞、樹木蒙茸的水瀑之下,有一間綠頂小亭掩映於花木之間,若隱若現。

  在亭外蹲著一頭正閉目假寐的白玉獅子,而亭中則是宋經世與一個紫衣男子隔案對坐。

  宋經世本已有些不耐,只是對面這男子終究來頭不凡,以他的身份,亦不好過分失禮。

  忽於此時,遠處鐘聲大作,宋經世鬆了口氣,也懶得再虛與委蛇什麼了。

  他從座上起身,對紫衣男子客套一番後便出言告辭,只招呼幾個門客上前作陪。

  不過未等宋經世走出小亭,紫衣男子聲音便自後傳來。

  他將茶盞放下,饒有興致朝抉妄宮方位望了一眼,對宋經世笑言道:

  「這等動靜,看來是有新的上師來到貴齋了?而說來,貴齋先前上師似是斗部的那位韓孟真君?」

  宋經世立住腳跟,他回身看了紫衣男子一眼,旋即道了一聲是。

  「那宋兄應當知曉,韓孟真君昔年同樣在甘露講院進學過,而這位真君先前儘管地位不凡,但要說真正的發跡,卻倒是要追溯至那口『八寶雲光洞』了?」

  紫衣男子在貌似無意的說起這段往事後,他直視宋經世,微微一笑,道:


  「常言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

  而『侶』之一字既是列於修道四要中,其中輕重,已是無需多言,方才在下言語,還望宋真人思慮一二,若有回音,萬望不吝見告。」

  :

  宋經世淡淡點了點頭,並不多言,只在將袖一揮後便飛身而起,忽騰雲上了晴霄深處。

  「五辰子,甲辰齋新的上師?」

  見宋經世態度不冷不熱,紫衣男子也不惱。

  他只是負袖眺望遠山雲氣,過得半晌,才收回目光,心下暗道:

  「以這位的身份地位,不在道場靜參純陽真銓,卻偏來到甘露講院擔任上師一職?

  即便說是興之所至,也依舊有些不合常理!」

  與此同時,靜室中本在閉關打坐的陳珩亦被鐘聲驚動。

  他伸手將遠處的符牌隔空攝來,稍一查探,便知究竟是生了何事。

  「五辰子嗎?」

  陳珩若有所思,將玄功一收,就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而他起意內觀,在片刻後也是滿意一笑,點一點頭。

  他這番閉關雖不過短短三日光陰,於修道而言不過短短一瞬。

  但僅這點時日,陳珩距離修成隱書第二層的靈景,卻又更進了一步!

  說來在陳珩所習諸法當中,無論是懾服梅花法意還是入門吞爻禍絕神煞,這兩者皆是進境神速,在水火之術以及神光炮之上,更不必說劍法以及太乙神雷了。

  而陳珩本也是將心力著重放在這二門無上大神通上。

  這兩大法門,無論是哪一門率先突破,陳珩的鬥法之能都會再度迎來一個顯著提升,更上一重天!

  不料近日他忽在隱書的修持上心有所悟,以至此道的進境突飛猛進。

  到得眼下,竟還要壓過梅花和神煞一頭,這也是陳珩先前未能預想到的。

  「而在修成了第二層的『靈景』後,我的天資又將精進不少!

  屆時即便放眼這正虛三十六方,能同我一較高低的……」

  在心下感慨一句後,陳珩也不多耽擱,只上前一步,便身化劍光衝起,須臾便不見蹤形。

  而很快,隨劍光分開雲海,自天頂落下後,陳珩面前也是出現了一座宏偉宮闕。

  抉妄宮——

  此處是甲辰齋內名副其實的重地,不僅收藏著諸多道書典籍,亦常為齋中上師開壇講法之用。


  當陳珩被侍者領入宮闕,連穿幾座耳殿,又行過一座水中金橋後,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處偌大廣場。

  :

  那廣場盡頭有一面百丈高大的影壁,壁上空白一片,光可鑑人,清晰映照出了遠山遙水,而在影壁下首便是一座法壇,為清光環籠,熠熠生輝。

  當陳珩步入廣場後,齋中修士已是來了過半,各坐於蒲團上。

  見他到來,盧旻、湯玄等皆是起身,上前見禮,連束朗亦是跟著站起,沖陳珩拱了拱手。

  陳珩也不拿大,一一客套回禮,神情溫和。

  而下一剎,陳珩忽聽得天中風聲驟急,繼而宋經世身形便自煌煌金光中現出,一股無形壓力隱隱傳來,如山嶽巋然,似可遮蔽日影!

  「宋真人。」

  陳珩不以為意,只頷首道。

  「陳真人。」

  宋經世點了點頭。

  而他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並未說什麼,只是虛虛一抬手,道了個「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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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珩並不推辭,與宋經世一前一後邁步進入廣場。

  而場中已是擺有十數杏黃顏色蒲團,然距離法壇最近的那隻卻並無人入座,即便束朗、盧旻等先來了一步,也不曾去占那隻位子。

  眼下見陳珩將袖一拂,便於前首落座下來。

  宋經世神色淡淡,叫旁人難從他面上看出什麼端倪來,只自尋了一方蒲團坐定。

  「如此一幕,委實罕見,能令宋經世吃癟的場面,盧某可未見過幾回。」

  盧旻心下暗暗嘀咕,即便陳珩與宋經世那一戰已過去三日,他回想起來,仍是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連雷部的『霆霓震曜』都非陳真人敵手,那在這正虛三十六方,境界相若者中,能與他捉對廝殺的?」

  就在盧旻念頭飛轉,宋經世、束朗同樣各懷心思之際。

  陳珩視線落去法壇和法壇背後的那面影壁,他雙目微眯,也是不覺陷入沉吟當中。

  「天都執符……」

  陳珩心道:

  「道家純陽的至高成就嗎?」

  不過未等陳珩繼續細思,隨剩下幾個齋中陸續到齊,眼前天地俄而清音大作,似自九霄雲外洋洋傳開,震動耳鼓,一時間陳珩等人眼前只見光明,鼻端亦是嗅到了絲絲馨香。

  然後僅是幾個眨眼,一應異象俱是斂去不見,若水過無痕。

  :


  這時在法壇上,則是多出了一個丰神偉岸的道人。

  其人身有九尺,長眉入鬢,英姿奕奕。

  雖是面上微微含笑,給人一股溫和寬厚之感,但在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難以言語的氣度,不怒而威!

  而在道人的腦後,則是懸有兩朵高虛無極慶雲,普放神光,照燭法界。

  這赫然是揭示,道人已渡過了純陽三災中的風、火劫數,只差最後的純陽雷災,他便是純陽功滿,可以去叩問那「與道合真」的道君境界!

  「本座名為姒用晦,道號五辰子,因韓孟道友修行到了緊要時候,無暇分身,本座特來充任上師一職。」

  姒用晦目光往下方一掃,悠悠開口。

  而此語一出,陳珩等俱是蒲團起身,朝上首法壇恭敬一禮,口稱「上師」。

  「說來姒某修行至今,倒未收過什么弟子,平素也鮮少指點小輩,而今番你我能相逢於此齋,倒也是一番緣法了。」

  姒用晦見狀一笑,擺一擺手,一副平易近人之態,示意眾修無需拘禮,安坐即可。

  爾後他稍作思忖,便將大袖一拂,便也有了主意。

  「今番我為爾等說運劍之術。」

  姒用晦對陳珩、楊夷光幾個緩聲開口。

  旋即他又轉向宋經師、束朗等修士,聲音繼續傳出:

  「而我為爾等說制劍之法。」

  ……

  ……

  霎時間,這偌大廣場已是玄音盈滿,迴蕩不休。

  而法壇上的那面百丈影壁本是空無一物,眼下卻也浮出諸般光影來,好似龍蛇飛動,定目看去竟有墨跡淋漓之態,看得人眼花繚亂。

  於法壇之上,姒用晦分明是端坐不動,未出一言。

  可陳珩、宋經世等人無不凝神細聆,只覺是聞得了大道綸音,並且每人所聞皆有不同。

  而隨姒用晦說法的逐漸深入,更有錚錚劍鳴不知是自何處傳出,似是自各人心湖而發,牽動五臟六腑,又似自虛空透出,惹得山鳴谷應!

  眼下陳珩也無暇去多想什麼了,只是凝定心神,起了全力去感應。

  他仿佛置身在一方劍界當中,入目所見,唯是劍光如蟻,閃動不休。

  起初那些劍光還只是互相追逐,在向陳珩直白演繹攻殺守御之道。

  :

  但到了後頭,那些劍光卻俱將矛頭一撥,似星流電掣一般,朝陳珩疾斬而來!


  儘管知道這是劍意虛相,並未實有。

  但那股直迫眉睫的凜凜殺意還是令陳珩不敢大意,同樣在心神中起了飛劍,目放精光,往上迎去!

  時日便在這劍來劍往中逐漸流逝,令陳珩心神也逐漸沉浸其中,如痴似醉。

  而當姒用晦收回神意,停下講法後,壇下修士俱是意猶未盡,有些不願結束。

  「過猶不及,今番便到此處了。」

  姒用晦見狀一笑。

  旋即這位帝族出身的純陽真君起指一點,便有金光升起,又在半空中如花雨般散開,朝壇下眾修落去。

  陳珩伸手一抓,待光華斂去之後,他見自家掌中的只是一方小金盒。

  盒身布有幾行蝌蚪文字,正蠕蠕如動,顯然是一類極高明的禁制。

  「姒上師。」

  此時同樣手捧金盒的盧旻在稍一猶豫後,他忽自蒲團起身,朝姒用晦施了一禮。

  而盧旻似先前與姒用晦有過數面之緣,兩人之間並不算太過陌生,故而在恭敬施了一禮後,盧旻笑嘻嘻看向姒用晦,疑惑道:

  「敢問上師,不知這金盒當中的是何物,法寶還是外藥?上師不愧為帝族的大能,出手好生闊綽!」

  「盧家的小子,休要拿這話來捧我。」

  姒用晦抬手指向盧旻,在一笑過後,又向壇下修士解釋道:

  「這金盒乃是一類小小考校,誰能最先打開盒蓋,誰即得勝,屆時本座自有好處賜下。

  不過有一事需先言明,爾等不可啟用秘器神通種種,以蠻力破之乃是下下之選,臨事當以智,且令本尊一觀爾等才情如何,接下來也好因材施教。」

  話到此處,姒用晦視線在陳珩、宋經世身上停了一停。

  他微微一笑,僅將法力一起,整個人便忽化清風消去,渺然無蹤。

  「考校嗎?」

  在起身時候,陳珩手指自金盒上摩挲片刻,心下一笑。

  ……

  與此同時,道淵天。

  天地之間殺聲迭起,震天徹地!

  :

  自極西至極東,自窮陰至盡陽,城撼山搖之聲如霹靂陣陣,不絕於耳,叫海陸天地動搖不定,簸蕩難休,呈出一片滿目瘡痍之勢。

  這場面,直似乾坤地軸都被一隻只無形巨手攥緊,要整個悍然翻轉過來,叫那地上的群生萬靈都統統滾入劫火當中,再不得生!

  眼下,一個神御宗出身的純陽真君正傲立雲頭,冷眼俯視腳下的干戈爭起之相,面無表情。


  在此處,近乎每一刻,都有不計其數的道兵傀儡被碾成碎肉爛泥。

  隨諸多大陣告破,他們往往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已悽慘喪了性命。

  在這其中,既有道淵天諸家的勢力,卻也不乏八派六宗的兵馬。

  這時,那位神御真君忽覺有一道窺視目光自天外而來。

  他嗤笑一聲,揮手將之打散,聲音隆隆,傳遍天上天下:

  「八派六宗於此行令,擋者死,抗者誅!」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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