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落幕
宋經世腦中的那點瑩光雖不甚起眼,只如豆燈微明,卻在現出之時便叫知微島中的盧旻當先霍然變色,似看了什麼不可思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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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眾觀戰修士中,亦有幾位辨出了這門大神通的來歷,皆是心神震動,面露難以置信之色。
「這門神通?」
黃羲心下一訝,他此時無需睜動那對神目,都可清晰覺察到自宋經世身上透發出的威壓。
而不遠處的卜成在定目過後,他與黃羲忽交換了個眼色,雙方都心照不宣。
至於同為齋首的孫昌圖更自座上微微俯身上前,目中凶芒跳動,戰意大起!
而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陳珩顯然不會坐視宋經世順利施出此術。
早在在那瑩光現出之際,他已將法力凝定,揚手便發出了數道紫清神雷擊去!
不過在這眾目睽睽下,這足以摧山震岳的一擊卻只是令宋經世向後退了一步。
被如此雷法襲中,他身上赫然未有絲毫傷勢現出,更莫說什麼骨肉成灰了。
「怎會?」
在那浮空龍舟上,傅霄見此幕顯然吃了一驚,他視線忙轉向圓宿,問道:
「這門神通又是何來歷,和尚你可清楚?」
但面對傅霄的發問,素來嬉笑無忌的圓宿卻未急著接口。
他似被眼前場景勾動了心中的某類念頭,只是緩緩落座,又沉吟起來。
此刻海上風浪漸漸止歇,好似四面無聲。
在一片寂靜當中,只有宋經世的聲音淡淡響起。
「玉宸四雷之一,紫清神雷,宋某倒是久聞其名了,這等雷法在臻至大成境界後,倒也可稱宏盛。」
他言道:
「不過我所施之術名為『壺天轉斗』,乃前古那位太子長明所創之大神通。
而這是在見過那位龍象敖岳後,我特意所修,不料自我出關之後,陳真人倒成了第一個試法的修士,想來也是有趣?」
宋經世此句說完,他腦後那點螢光便隨之隱去,如燈花乍滅。
但取而代之的,則是天頂隱隱現出一方仿佛浩瀚到無邊的古老世界。
渾茫沉冥,深邃無極,似是自前古之紀橫跨虛實之限而來,實是不可名狀!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那方世界僅在眨眼間便無影無蹤,可在場修士若是起意探察,仍可清晰探知到那古老荒莽的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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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宋經世,則猶如釘在現世與那方古老世界間的一方定楔!
仙道無上大神通——
壺天轉斗!
「竟是此術?也對,怕唯有此等神通才能令宋經世大耗心血。」
盧旻此刻心緒複雜:
「不過宋經世既修成了『壺天轉斗』,當是如虎添翼,那今日這一戰……」
但不容他繼續思忖,遠處忽有雷聲大響,震天撼地,叫盧旻和觀戰諸修齊將目光投去。
在宋經世祭出了「壺天轉斗」之後,陳珩並未暫作退避、意圖以劍遁之法拖延游斗,反而主動出手,將神通招呼上去!
「來好!」
宋經世袖袍一揮,大喝一聲,兩手齊發天雷,悍然迎去。
他本就在提防陳珩的劍遁,若真是如此,那他便只能改換一套戰術,多費氣力了。
不料陳珩竟舍了遊走之法,主動殺上前來。
雖不知這位是不知「壺天轉斗」的厲害,還是心中另有盤算……
但陳珩這一做派,都是正中宋經世的下懷!
倏忽間轟隆之聲大作,紫清神雷與司空天雷互不相讓,激撞出刺目亮色,使天地間似儘是電光縱意奔流。
而這等震天巨響還未消去,已又有火光熊熊,激射而出!
宋經世拿動法力,正欲驅使敦臨大鉞將離火破去。
但下一剎,密密劍光已如江潮海浪般傾瀉而出,霎時逼至了他的身前,避無可避!
而宋經世眼角餘光一掃,在劍光衝殺過來之時,他左右也各有一股漆黑水浪在飛騰展變,晃眼展布出了數百丈,兩路包抄,堵住了宋經世閃避騰挪的空間。
俄頃之間,原本相當的攻勢似就呈現一派傾瀉之勢。
百里天地內,儘是被一派森森殺意布滿。
寒光砭骨,觸目驚心!
……
……
這一番鬥法,晃眼間,便又是千數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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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陳珩與宋經世鬥法的逐漸激烈,那戰圈亦是在不斷向外轟轟張擴,比之先前,已是又廣出七成不止。
莫說海中觀戰的修士不欲被餘波襲擾,紛紛向後退去。
就連知微島中,因恐被這股沸亂靈機傷了島中那幾株珍貴靈植,寇恕先亦是命人起了禁制遮護。
此刻見陳珩拿動黑水,將宋經世劈來的道道司空天雷刷去,幾個來回下來,宋經世的這攻勢便被破個乾淨。
在那浮空龍舟,已是按定了心思的圓宿口中嘖嘖有聲,面上也難免流露出一抹羨色。
「幽冥真水,不愧為七大宇宙真水之首!」
圓宿忽就有些抓心撓肝了,感慨道:
「我若有個神王大父,這該多好?虛皇的七州七海,可是一份大好基業嗬,若能手,不知要捨去幾多苦功了!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龍舟上的丁亥齋修士對此已是見怪不怪,只是凝神注目遠處戰局,與相熟之人交談起來,面上大多有一抹感慨之色。
「」「」「小」「說」「網」「首」「發」「」「」「」「」「」「」「.」「」「」「」
倒是傅霄瞥了圓宿一眼,忽搖頭道:
「看來你是想做那位胥都魔師的子嗣了?」
「這……」
圓宿話聲一下頓住。
他想了一想,還是合掌在胸,搖頭念了聲佛號。
「那位胥都魔師可不是個善類,和尚我雖是釋家弟子,但也聽聞過他的凶名,為性命作想,還是莫要與他沾邊為好。」
圓宿摸了摸腦袋,在說完這句後,他似忽又想到了某事,對傅霄眉飛色舞道:
「不過說起魔宗左道,齋中的那位用明上師似正是棄魔入禪的?傅兄你不知曉,這位上師當年可是好生風光,他——」
話未說完,圓宿忽打了個寒戰,通體不適,那剩下的話自是卡在嗓子眼裡,再說不出。
而見圓宿驟然老實下來,只做出一副寶相莊嚴狀。
一旁的傅霄不必多想,也知是那位用明上師出手了,在暗暗搖頭過後,他心下倒也有些感慨。
陳珩與宋經世的這一戰,不僅是吸引了諸齋修士過來觀戰,便連各位上師,同樣也投來了目光。
而除去各位上師。
講院的那幾位司業,是否也正以神念觀照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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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講院中的各類邀戰比斗並不在少數。
起初倒還算新鮮,後來諸修便也習以為常了。
但能令如此多的修士聞訊而至,掀起如許波瀾的——
細細一數。
怕也唯是陳珩、宋經世這般人物了!
「我奉十六皇子之命,來親近講院內的天驕英才,而陳珩、宋經世俱是被十六皇子特意提起過的。
不過這兩位,該當如何拉攏,尤其是前者,這位可是胥都修士……」
傅霄在暗暗一嘆後,視線不覺又轉至了圓宿身上,更覺無奈。
按理而言,圓宿應也在他的目標之列。
不過這位……
忽然間,周遭有喧譁聲起,傅霄轉目看去,正見那對敦臨大鉞被五色大手排斥震開,翻滾去了兩邊。
趁此空當,一道赤色劍光以迅疾無倫之勢,自宋經世頸上霍然一閃而過!
「宋經世竟會被逼到這等地步?」
傅霄著實驚訝:
「今日這場鬥法,看來是懸了!」
……
而此刻,在被陳珩一劍斬中,宋經世只是脖頸間只是有一道紅痕現出。
繼而他不退反進,身上金火煞氣大放,朝陳珩大舉壓去!
陳珩毫不掩飾將劍勢擺動,運化出萬千劍光,將宋經世裹在其中。
斗到這等時候,對於宋經世所施展的那門「壺天轉斗」,陳珩已是摸清了其運轉之理,心中早有計較。
此法一施,便可在身外拓出一方虛空世界,無論何等攻襲落至宋經世身軀,皆可被他引入那方虛空之中,絲毫不傷己身。
如此一來,他自是穩坐釣魚台,能夠立於先天不敗之地!
而在先前的鬥法中,陳珩已是數次襲中了宋經世,但都未能真正傷及宋經世,也正是因這門大神通的緣故。
這等妙法雖說厲害,是出自那位太子長明之手,但也並非是無敵之術,或者說此世實則並無無懈可擊之神通。
任你如何高絕深遠,但在有心人看來,總是有隙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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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珩留意到宋經世每回將攻襲導走後,身內氣機都會添出一絲波動,也便是他感應敏銳,遠超同輩修士,才能覺察到這等異狀。
但這等變數倘使累積下來,便有積漸之弊,宋經世在拿動法訣時,也難免會出現一個微不可察的滯澀。
至於陳珩要等待的。
便是那個良機!
此刻任宋經世如何左衝右突,都難真正避開陳珩攻襲。
即便他發力將層層劍光打穿,但陳珩亦有神通手段在後,逼宋經世只能正對。
事實上,在斗到這般地步,宋經世已是隱隱有了明悟,心神暗凜。
宋經世本就以鬥法老辣、技擊超群在道廷聞名。
而他之所以能有「霆霓震曜」的名頭,除去是因初成元神未久便修成了「無極真雷」外,也因他的鬥法之能著實強絕!
但今日與陳珩對上,宋經世自詡已是出盡全力,未嘗錯失一隙。
但在數千合過後,這差距還是一點點拉開,難以追回。
也就是宋經世修成了壺天轉斗之法,不然在陳珩的猛烈攻襲下,他好幾次都要軀殼受創。
不過雖免去傷身之厄,但落於頹勢,卻是難免的。
即便以宋經世之能,眼下也尋不到什麼扭轉局勢之法。
至於壓箱底的那門無極真雷……
若換作是同這講院的其他修士鬥法,似余黃裳、夏侯戎之流,宋經世早便將無極真雷招呼上去了。
但對手是陳珩。
宋經世便不不多做考量了。
無極真雷固然是道廷的無上秘傳。
但太乙神雷既為九州四海第一殺伐神通,卻也毫不遜色!
宋經世清楚即便以他眼下道行,一旦將無極真雷祭動,也是要被反噬重傷,至於陳珩施出太乙後,亦同樣如此。
兩兩重傷,雖說是處境相等了,但事情卻不是這樣算的。
陳珩有幽冥真水在身,此處是宋經世所不能及的。
而陳珩的肉身修為,同樣也要壓過宋經世一頭……
如此算來,哪怕宋經世道行在陳珩之上,可在兩兩傷重後,接下來的交手,他亦勢必要陷入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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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對太乙——
這聽起來似是盪人心魄,連宋經世也有些意動。
但如此施為過後,註定是將勝局拱手讓出,那宋經世自然不願為之!
很快,在宋經世揮鉞將紫清神雷當空劈碎後,又有密密火光如焚天煮海般殺來,逼宋經世只能運起金光大遁,暫且退開。
而他這一退,卻落入了陳珩布下的局中。
陡然間,兩隻五色大手帶起滾滾煙霧,自天中巍巍探出,一左一右,將宋經世夾在其中,狠狠拍落!
「給我散!」
宋經世冷哼一聲,運足法力,將司空天雷運使到了極致,當空將兩隻五色大手轟破,使其無法再聚形。
但下一剎,在宋經世覺察到異樣之前,便已有一道劍光攜以神鬼莫測之勢,疾斬向他的頭顱!
呲——
千鈞一髮之際,因宋經世及時運起法訣,那道劍光被宋經世堪堪導引出去,如石投水。
而這一劍殺來,便像是開了個引子,一發不可收拾!
接下來,又有第二劍、第三劍破空激射而出,凌厲無匹,直抵著宋經世眉心,逼他只能向後暴退,雙目為森森赤光所障,肌膚欲裂!
僅在轉睫之間,宋經世便憑壺天神通硬轉去了不下百劍,看人目不暇接,目眩神搖。
便在宋經世好不容易將陣腳穩住後。
他目光疾掃,在長空那頭,卻見陳珩只是憑虛而立,臉上卻是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不慌不亂。
在陳珩眉心處,那抹紅痕不知何時已是亮起,光艷奪目,襯其人愈發骨秀神清,宛如謫仙人。
「梅花易數……」
電光石火間,宋經世瞳孔猛縮,腦中閃過了這個名字。
但不容他思忖下去。
下一剎,宋經世本是運到一半法訣終出現一絲滯澀。
值此關頭,一道劍光幽幽閃過,趕在宋經世重整氣機之前,直刺入他的胸腹!
噗——
自鬥法以來第一次,宋經世身上現出血光。
而這也宣告「壺天轉斗」終被破去,宋經世再無屏障可恃!
:
「不好!」
遠處的付名德大驚失色。
近乎在他這呼聲發出之時,陳珩已是一步挪移到宋經世身前,快到不可思議!
他沉喝一聲,蓄足氣力,沛然大力勃然發出,在有心算無心之下,一拳正中宋經世胸口劍創!
僅是一合,宋經世便狠狠吐血倒飛出去,剛提起的法力立時渙散,短時再難有還手之力。
第二合。
陳珩抬手擊折了宋經世右臂,使其身前空門大開。
第三合。
陳珩故技重施,宋經世左臂同樣同樣應聲而折,那本是掐到的法決亦被突兀打斷。
第四合。
隨陳珩並指成劍,宋經世悶哼一聲,脖頸現出一道深深劍痕。
緊接著,又是第五合。
……
很快,在十合過後。
遼遠海天之上,只是陳珩足踏虛煙,一人獨立。
而宋經世卻已不見了蹤跡,海面上只有一團正緩緩洇開的血水,殷紅奪目,久久不散。
一時間,滿場寂然無聲,仿佛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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