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清要美職
第697章 清要美職
陳珩見這位道廷天使是一個容貌清矍的中年道人。
道人身長九尺,自若耀電,頜下一把長髯飄飄,神情不怒自威,在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剛毅方正之態,叫人凜然生畏。
而在他腦後更有一面圓光如輪。
光中隱隱可見三座蓮華燈盞,分呈青、白、赤三色,蕭朗自然,非可思議!
「...
」
便在陳珩目光落於汲長統身後的玄象時,汲長統亦在打量陳他眸光隱晦閃過一縷思量之色,似在權衡某事。
但那點思量之色旋又斂去,如石沉深潭,在漣漪散盡後再無跡可尋。
胥都的丹元魁首。
亦是這方仙道大天裡最為矚目的元神修士之一。
說來早在陳珩丹元奪魁前,汲長統便已自五皇子姬場口中聽得了陳珩姓名。
等得陳珩於眾天宇宙徹底嶄露頭角後,陳珩之名就更是扶搖直上,真正進入了各家大能與道廷上層的眼中。
「王契真嗎?」
汲長統心下感慨:「說來五皇子倒是看好這玉宸弟子。
而那位如此下氣力,真認定他會是王契真第二嗎?」
汲長統與五皇子姬瑒素有往來。
在滿場修士當中,他或也最清楚,五皇子姬瑒究竟是對陳珩抱有了何等厚望!
鳳綱山主,王契真—
凡正虛道廷修士,大抵都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而在當年,王契真之名更是如雷貫耳,震懾群倫。叫同輩修士聞之無不色變!
縱汲長統與王契真相交不深,僅是有過數面之緣,但他亦不得不承認,這位之死,著實是折了道廷將來的一大支柱,深為可惜。
而當今天帝姬煥在未登位前曾與王契真交情莫逆,無話不談。
後者之死,於姬煥而言不僅是痛喪一摯友,更似是影響了姬煥後來治世時的定策。
此事在道廷內部亦是眾說紛紜,私下猜測頗多,至今都未有個確鑿說法。
「連枚昌壽、王契真這等人物尚不能永年,皆於半途而亡————今日之生,明日之死,誰能預料?」
心下輕嘆一聲過後,汲長統也不再多想,只是拿起一旁羽衣童子呈上的詔書,神情又端肅了幾分。
而汲長統這一番念頭轉過,看似漫長,實則不過剎那功夫。
很快。
場中修士便又聽得雲端有聲音響起,只朗朗言道「泰清玄都敕曰:
玄道掌銓,眾生隸籍。凡登真之士,必先注其功行,而授職之由,實視其根器,惟皇天無私,惟至要是秉。
爾玉宸太和,入道有年,澡心玄牝,誠心不退,德行端方。
茲授爾從六品階,充雷部天罡應化府司功錄事,列名上寰運書正冊,入甘露講院聽講修業,賜己品靈脈十條,供丹鼎之資,五萬推雲力士,佐府中役使,金花一朵,明爾形儀。
望爾今後益勵初心,黽勉從事,無怠無荒,以副玄穹眷佑之意。
欽哉!」
宣讀已畢,在汲長統身後自有一班仙童恭敬排眾而出,駕祥雲一朵,朝陳珩行去。
在這一剎,香案後的一眾玉宸修士雖是眉目不動,面上神色如常。
但他們心底卻已翻起驚濤駭浪來,忍不住面面相覷,著實驚訝不小。
至於有一些養氣功夫稍淺的,更是連忙垂首,以掩蓋眼底那抹難以自抑的訝色。
雖知曉自家門派是八派六宗內的巨頭,地位極重,無可輕忽,而陳作為派中地位舉足輕重的真傳,他將得上道廷優待,此乃自然之事。
可今番對於陳珩的封賞之厚————
卻還是超出了大多玉宸修士的想像,只覺有些不可思議!
從六品官階、司功錄事、運書正冊、甘露講院————
這其中每拿出來一個,都是極厚的分量,要叫不知多少人眼熱心動了。
至於後續的己級靈脈、金花以及五萬推雲力士,亦是極隆的恩賞,手筆不小!
陳當年真傳大典時,玉宸乃是賜下了二十條庚級靈脈,以供他安養臣屬,彼時前來觀禮修士大抵暗中稱羨。
而陳珩如今在正虛道廷未立寸功,卻也有足足十條己級靈脈賜下。
僅從靈脈一事,便可看出道廷此番對陳珩的看重!
「從六品的司功錄事————
清要美職,果真是清要美職!」
此時欒朔難掩心下喜悅。
他和米景世默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而陳珩府中的修士,這一剎,臉上都紛紛流露出驚喜之色。
正虛道廷承襲前古舊制,秩分九品,每品又分正、從二等,上下相轄,尊卑有度。
若以常理推之,六品的官位,多是由返虛真君方能充任。
而元神一境的大真人,大抵是在正、從七品官之間徘徊打轉,想要升至六品,要麼是辛苦積得了足夠可觀的天功,又打點好了上下關係,要麼便是背後站著極大靠山。
不過若僅是如此的話,倒不至於令欒朔喜悅難掩。
須知因宇內第一元神之名,嵇法闓方才亦是被授了從六品官。
至少在玉宸當中,陳珩這並非孤例。
真正令欒朔等人為之動容的,則是那天罡應化府的司功錄事之職!
在道廷雷部當中,乃是一省三司二府五院之制,似天罡應化府,便是雷部的那二府之一。
而說來玉宸的那位東皋子祖師,這位便曾是堂堂天罡應化府的府主。
於玉宸修士而言,在前古大昭帝治世那時節。
大顯祖師坐鎮於三司中的仙都雷霆司,東皋子柄持天罡應化府大權,而玉宸群仙復據諸曹要職,上自三司,下至五院,處處皆有玉宸修士身形!
那段時日,才是玉宸於雷部最為勢大之時。
可謂言出而諸司應,令下則萬雷從!
如此看來,陳甫入道廷為官,便進入了雷部的天罡應化府,顯然是道廷的有意安排。
至於那司功錄事————
「雷部的司功錄事有考校功過、批註品第之權。批善則升,批過則黜,乃是天罡應化府內實打實的樞要之職!
此等權重,便在一眾清要佳秩內,亦屬上流了。
看來道廷修士對於真人的恩遇,比我想得還要重上許多!」
念及至此,欒朔不由感慨,袖中雙手暗一握拳。
且不論道廷,便在玉宸的九殿當中。
除去周行殿外,亦是以玄教、功德兩殿作為機要重地,是實權所系,人人企慕。
究其緣由,無非是玄教執典刑之柄,總持戒律。
而功德殿的修士,卻是與陳珩即將走馬上任的那「司功錄事」一般,手握批功之權!
「從六品的司功錄事嗎?」
嵇法闓此刻若有所思。
他雖也得了從六品官階,但因無意去正虛一行緣故,此番只是被道庭授了個散官。
何為散官?在品而無任,徒擁其名位而已,自是同陳珩的那「司功錄事」無法相比。
「不過縱我當初在三位祖師前流露出欲去往正虛之意,今番得授的官位,或也難同陳珩相比?
除非是孔聖通前輩他們出手。」
嵇法闓心下稍有些疑惑:「如此觀之,在正虛道廷中,應是有人在陳珩身上押了注?
而那押注者,是太素丈人一方的修士,還是當今諸位姬氏皇子其一?」
陳珩今番所得的諸般好處的確極驚人,令秘法闓都不由注目,但他心中倒無什麼艷羨之意,只是平靜視之。
不說自祟郁天脫困,借那方天宇的古佛舍利之力,他已是大略完成了心中設想,火候已足。
而前番去往天門子道場時,嵇法闓在拜見了那尊前古老仙后,也是得了一個應許。
據上回孔聖通的傳書。
離那應許真正兌現之日,怕也不遠了————
「丹元魁首,這是我當年並未觸及到的造化,有此強敵,倒也令人心生希冀!」
嵇法闓眸中精芒一閃即逝,暗道。
而另一處。
對於陳珩今番所得的「司功錄事」,無論仉泰初還是章壽等,俱是難免驚訝。
盧熾繁視線落去香案後的那個身影,柳眉微挑。
至於符延康心緒倒又添了幾分複雜,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若無意外,我應當是正七品的官職,只是會去往何處,二府還是五院?」
符延康暗暗思忖:「倘二府之缺不可得,那五院當中,治社與弘景這兩院,便是最合我意的去處。
看在派中情面,此事應不難辦?」
此時此地,場內眾人心頭所念,各有不同。
而對於陳珩今番得授的官位,通恆倒微微頷首,似是還算滿意。
陳珩本人則無暇他想。
他在從那群仙童子手中一一接過諸物後,旋即上前一步,終是雙手觸到了那封詔書。
轟隆!
在這一霎,陳珩耳畔似有仙韶迭奏,宮商響徹遏雲霄,和音曼聲,合變爭節,非人間之所聞!
在冥冥當中,一股無可形容之氣機自高渺處流淌而下,潤過周身,心中頓覺至虛極靜————
在朦朧恍惚之間,耳畔那派仙樂正是奏到了高亢處。
恰時,他亦是隱約看得面前似有一本巨大書冊被翻動,陳珩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姓名,但在一閃過後,無論是書冊還是耳畔仙樂,皆寂寂隱去不見。」
」
陳珩面色不變,在對汲長統一禮過後,便自退下。
直至回到班次當中,他才運起感應,默默一察。
「上寰運書。」
陳珩心道。
在眾天宇宙,生靈之運共分八等。
以天格為極,以荒格為下,此乃天地之綱紀,造化之權衡也!
而在服食過胥都大丹之後,陳珩氣運已是被一舉提升到了宙運金匱,在同境修士中,可謂是出類拔萃,極是矚目了。
但今日。
於他正式接過道廷封賞後。
在那運書正冊的加持下,陳珩只覺自家本已停滯不前的運數,忽又開始蠕蠕而動,似有某種玄妙的變化正在悄然滋生。
這股玄妙感觸無以言表—
陳珩只感自己飄蕩於查渺虛空中,四下並尋不到什麼借力之處,亦無何等力道在托他上升。
但莫名,陳珩便覺自己在緩緩攀向冥冥高處,要脫下原來桎梏,躋身於一片新天————
像是過去了小半日光景,實則在現世中不過眨眼一瞬。
忽得,陳珩心下自然湧出一股喜悅之感,只如晴光乍涌,一室朗然。
他將精神沉入一真法界。
這時察見自家氣數,已是悄然自「宙運金匱」晉為了「宇運浮漚」————
「雖並非宇運的金匱,但亦相去不遠了,氣數倒是每進一步,都並非易事。
若不是此番名列運書的正冊,我倒也難以突破至宇運。」
陳珩見狀微微頷首,暗道。
而從宙運到宇運的突破,都需如此造化。
實難想像,今後若隨修為精進,若欲觸及那地運甚至是天運,又到底需耗上何等苦功————
便在陳珩思忖之間,祥雲上的汲長統終是宣詔完畢。
場間氣氛亦隨之一松,不復先前的凝肅之態。
「久聞汲君援弓射日之名,不意於此得晤。」裴叔陽此時微微一笑,主動迎上前,言道。
汲長統見狀忙是降下雲頭,客氣推讓。
而在一番見禮過後,面對裴叔陽的相邀,汲長統自不會回絕,滿臉含笑應下。
「陳珩、嵇法闓————說來玉宸在此紀,倒是氣數隆昌。」
汲長統此時視線掃過香案後那兩個修士,心下不由自語。
與此同時。
八派六宗的傳諭亦次第而終。
在收得詔書後,似呂融、衛令姜、顧漪、余黃裳、周伏伽等倒也是反應不一,神情各異,但大體上都還算滿意。
因欲招攬八派六宗緣故,道廷開出的條件自然優厚。
而對於胥都的一眾丹元真人,道廷更是青目有加,他們所得的賜賞,更與旁人不同。
而在西海瘟癀宗。
見陰無忌在接了詔令後忽垂了眸光,微微皺眉,似在思量某事。
一個平素與陰無忌交好的修士見狀不由好奇,傳音笑問道:「陰師兄莫非對官位有所不滿?」
「瘟部正七品的招真使,倒也是個緊要實職。
我只是好奇,陳珩今番是得了何等職缺?」
陰無忌聞言淡淡開口。
但不等那修士開口,陰無忌已是微微搖頭,將此事拋開。
這等訊息想來過上不久,他便可知曉,倒也不必為此費什麼神。
而作為那一屆的丹元魁首,若無意外的話,陳珩所得恩賞應是在自己之上。
對於此處,陰無忌心中倒也是有數。
「那便等個幾年,再來領教陳真人的高招罷!」
陰無忌念及至此,心下不由一笑。
今番道廷雖已頒授官職,但也並未要求他們當即便走馬赴任,而是定下十年之限,好令八派六宗修士可從容動身。
因要借宗門地利修行那門神通,陰無忌自無急著去瘟部的打算。
而等他真正修成那門神通後————
「陳珩、呂融,再加上那一眾宇外的人傑俊彥————」
陰無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心下感慨:「料想正虛一行,定然可觀,已是令我神馳矣!」
不覺烏飛兔走,似箭光陰,忽又過去兩年有餘。
這一日,本在長離靜室中打坐的陳珩忽睜開雙目。
他伸手接過一封飛來的符書,啟開一看,便也瞭然。
「看來終是到了動身之期。」
陳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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