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降伏
第668章 降伏
場中如雷巨震緩緩停歇,四下雖還有回音嗡然,但也漸緩漸低,直至微不可察。
此時似已是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天色昏蒙,日輪為重重濁雲所掩,瀉下的條條餘光慘澹,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輕薄黃紗。
在渾渾煙塵當中,一頭百丈高下的龐然五色孔雀雙翼盡失,被兩截斷矛刺穿了軀殼,生生釘死於大地,任憑如何掙扎,都難以擺脫。
這一幕即便只是遠遠眺望,也予人極大的震撼。
一股古老蠻荒氣息赤裸裸展露人前,讓人下意識就屏息凝氣,一些境界低微的修士甚至腦中空白一片,有些難握緊手中兵刃!
見得此景。
孔沖眼底光華閃爍,在這一剎,他卻是莫名想起道書上所載的一樁古事。
在開天創世後未久的那場法淹之亂中,最廣為人知,自然是泰始帝誅暴整亂。
這位道廷第一帝不僅斬殺了龍祖等神怪源頭,更親自推動先天大道的演化,為萬類群生制以規矩繩墨。
相傳在歸墟極深邃處,龍祖的屍身至今仍存,未曾移過分毫,當年泰始帝不知出於何等緣由,其實並未將之徹底毀去。
而世間修道人倘使有緣,在進入了歸墟後,說不得便可瞻得這尊宇宙龍種始祖的本來真形。
似困龍釘這類秘器的創出,以及灌天法脈的崛起,便是與此脫不開干係。
不過對於五色孔雀一族而言。
除去泰始帝誅龍祖外,在法淹之亂里令他們印象最深的,卻是一個人身修士。
那修士名為左阿,亦是曾與周御帝爭位,並後來在周御朝擔任了天樞元都之主的道庭重宰!
法淹之亂時候,左阿自還未證得大道長生之理。
但在那時,這位便已是名震一時的人族俊彥,以一手高妙劍法,不知斬殺了幾多赫赫有名的神怪天驕!
據族史記載,連當時五色孔雀一族的孔靈期亦是敗於左阿之手,並且孔靈期自這一戰後,也不顧一眾族老的反對,自願跟隨在了左阿身旁,甘為坐騎奔走。
也正因孔靈期當時這一選擇,才使得五色孔雀一族後來得以昌繁。
孔衝心下知曉,在五色孔雀一族全盛時候,因孔靈期緣故,他們甚至在前古道廷的瘟部亦多少紮下了根基來,分量絕不淺!
可看看如今————
雖說孔昉再如何天才了得,但也比不過被後世修士尊為「大五幢妙相神王」的孔靈期。
陳珩那處更無需多提。
而孔沖如今儘管投身陳摩下,卻也絕不敢想,陳珩將來能達至如左阿一般的大道成就————
不過見得這幕,孔沖還是不由心神搖盪,腦中思緒不知轉去了何方。
半晌後才他回過神來,自嘲般笑了一聲,搖一搖頭。
「自天衣偃作亂後,我族大多修士便是被囚進了這三界窟,雖有些早在天衣偃起事之前就僥倖逃離,未沾上那場劫波,但失了背景和族中的助力,想來應也生計艱難。
雖不知孔雀一族的將來究竟如何————
但如今,我等總是得上脫身之望了!」
孔沖暗嘆一聲,雙目微閉,心下不由感慨。
而在遠遠之處,大地忽然又是一震!
縱是被斷矛穿頸,遭受了這類重創,但以孔昉的旺盛生機,也並未全然失了氣力。
他此時眸中凶光黯去不少,在嘶啞發出一聲長唳後,隨虛空中傳來模糊的誦念祝禱之聲,孔昉頭上忽有一團似虛若實的火光飄出。
倘使定目看去,在火光內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在瑩瑩放光,最後居中一聚,須臾匯成了一頭孔雀的模樣。
孔昉眼下已被斷矛牢牢釘死於地。
而以陳珩的感應,孔昉若有什么小動作,必也瞞不過陳。
不過這道神術與眾不同,它是孔昉早早在戰前設下的。
縱使孔昉如今難以輕易掙脫桎梏,一舉一動都在陳珩耳目之下。
但僅需心中念頭一起,這道早便設好的神術也可須臾發動,助孔昉跳出戰圈,再尋覓翻盤之機!
便在火光騰出之際,遠處本在低頭沉思的孔沖也被驚動。
只是他眼中才剛露出錯愕之色,那火光便無聲炸開,令孔昉身形倏地不見。
莫說那對巨大斷翼,便連地上的鮮血,也被一股無形之力抹去,就好似從未存世過一般。
若非周遭天地仍是一片破碎之景。
方才的那場鬥法,倒像是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是何等術法?!」
孔沖吃了一驚。
與此同時,天頂的滾滾濁雲中,忽有一團火光現出,熊熊燃燒。
在眾目睽睽下,一頭五色孔雀再度緩緩揚起雙翼,有如魔神般自火光中飛出,投下一片龐然森沉之影!
在落下之時,他腳下大地都轟隆一震,塵土飛揚,驚得一眾禕池教修士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著實不知該做何反應。
煌煌神光於此刻再度亮起,瑩瑩流轉,有如一頂偌大華蓋撐空!
眼下的孔昉已然傷勢盡復,無論是火燒雷擊之痕,還是那幾個前後透亮的血洞,都消失不見。
形解還元赤文真訣孔昉漠然看向陳珩,使了個法訣,地上那斷矛忽化光消去,待得再出現時,已是無分毫損壞。
「不得不說,自我修行至今,你的確是我所遇的最強敵手————」
孔昉緩緩吐出一口氣,強將軀內的不適壓下,喝道:「不過還未完!」
陳珩對這番變故絲毫不覺意外,只是淡淡負手打量,眼中有一絲探尋之意。
隨著孔昉此刻將神力猛然拔高,他腦後神環再度清晰,眨眼就長至了數十里大小,並還在不斷向外張擴。
直至一方小世界從中跳出,懸定在空,連神環亦化入了那世界當中,如水流入海,渾然無別,這張擴之勢才總算停下。
「神國嗎?」
陳珩視線落去。
在神國現出之際,孔昉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目中又泛起厲色,欲作殊死一搏。
在那神國當中,清晰可見各類神兵戰將,金銀甲馬,怕是不下萬餘數目,個個威嚴剛毅,光輝燦爛,極其雄壯!
不過最矚目的,卻還是神國深處的那枚五色寶珠,正透著一股滔天殺意,顯然是某類攻伐大術,不能小覷!
「我鮮少和先天神道修士交手,今日倒是第一次見識立極」修士的神國。」
在這一觸即發之際,陳珩於孔昉不解的注視下,竟收了太素真形。
他好似閒庭信步般,點評道:「聽聞與仙道之四等法相不同,先天神道的神國不僅可孕化出諸般神將力士,更可演出一道根本法訣來,威力絕大,妙用無窮?
至於那根本法訣的根底,是攻是守,是養是煉,其實乃是與神國主人的本真暗合。」
陳珩看向孔昉,道:「加上五色神光,這便是你的全數底牌了?」
孔昉本能覺得有些不妙。
未等他開口,陳珩身後已有一條漆黑長河沉沉撞開了虛空,難分首尾,水聲湯湯,橫卷向四方。
在長河現出之時,忽有冷風颯颯,寒氣渝然。
再配合著那些隨波騰挪,密如粟堆的猙獰生魂,連日光也似蒙上了一層黑翳,幽幽然,使人毛骨俱悚!
而陳珩雙眸不知何時已是金黃一片,再無半分的雜色————
在那漆黑長河和上萬水中惡魂的拱衛下,陳珩雖立於原地未動,但還是帶給孔一股極大無比的壓力。
他身軀好似被某種法術隔空拘拿了般,不好隨意動作,一股寒意竄上心頭!
「你這秘術的確不凡,但驅用時需付出不小代價,以你修為,還能用上幾次?」
陳珩一語道破孔昉底細,繼而又轉了話鋒,淡聲開口:「你身上可有護身之寶?」
孔昉還未會意過來,陳珩眸中金光仿佛又亮上了幾分,灼灼爍爍,莊嚴深穆!
這一剎,孔昉只覺自己仿佛是置身於連綿無盡的大光明雲下,上不見天,浩然無際。
而一道直可破滅諸有的雷霆正在雲深處緩緩醞釀,叫孔昉氣息一促,臉上神情驟然緊繃!
「這道雷法一出,我亦難以收住其力,你既還要斗,那我便也如你所願。」
陳珩迎著孔昉視線,一步向前踏出,道:「其實我也心有好奇————
你的五色神光,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轟!
雖無什麼風雷相隨,氣光煊赫之景,只是大袖飄擺,尋尋常常往前邁了一步。
但這一步落下,孔昉耳畔卻猛傳來一聲霹靂炸響,震得他面色發白,腦中莫名有些昏沉。
轟!
陳珩接著又是踏出一步。
這一回,孔昉更覺腦海如若萬千針扎般疼痛,心神在瘋狂示警,似乎他下一瞬,便將遭受喪身亡命之厄!
很快,陳珩又是第三步邁出。
「6
,孔昉已無暇多做動作,腦中念頭瘋轉。
他目中凶芒時隱時現,身軀有些僵硬,似是怔在了原地。
而當陳珩又走出第四步,已是蓄得了法力威勢,即將落下最後一步時。
砰!
遠處忽有一聲低沉悶響傳出,激起一片煙塵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卻是孔昉垂了雙翼,默然將頭深深一低,這尊先天神怪第一次露出了示弱之態。
「今日這一戰————」
煙塵當中,孔昉聲音頓了一頓,最終還是萬般複雜響起:「是我輸了。」
這話出口時,周遭天地似靜了一靜,半晌都無聲。
陳珩打量遠處那尊斂翼垂首的五色孔雀一眼。
在眼帘微微垂下後,只是一個明滅閃爍,他眸中那股熾盛到仿佛可以蒸山煮海的金光便開始徐徐收斂。
不過數息功夫,他眸中又隱隱重回黑白分明之貌。
除去那幾絲因未能做到「攝伏法意」,尚還游離於眼底的煌煌金光外,乍一眼看去,倒是與常人無異。
「是我無能!」
這時,孔昉在心底咬牙開口。
「今日之敗,怪不得你,只是強中更有強中手罷了。」
一道蒼老聲音回應孔昉:「遵照師尊與玉宸那位的協定,你今後便聽他號令便是。外間的九州世界自是更為海闊天空,於你而言,也當是機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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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孔昉默然無言。
與此同時,陳珩耳畔也有一道笑聲響起,道:「好一類九州四海第一殺伐神通,好一門太乙神雷,今日這一戰,真人雖還未盡興,老朽卻是開眼界了!」
「不知尊駕是?」陳珩有些警惕。
「老朽應算是小雀的領路者罷。」
那聲音笑道:「真人無需疑心,這是在三界窟中,以真人身份,哪個敢大膽去謀你?
老朽只是過來傳句話,依照那協定,真人既是得勝,那我等自無甚好說的,孔昉自此交予你處置了。」
「那便多謝尊駕了。」陳珩道。
「客氣,客氣,說來真人或不知曉,其實早在真人尚未起勢之前,我與你便有一番緣法,如此看來,豈非天道玄微乎?」
那聲音感慨言道:「而真人既來此處,我勉強也算小半個東道,之後自當登門奉謁,若蒙不鄙,則是大幸!」
在與那聲音主人又交談幾句後。
待對方出言告辭,陳珩也轉過視線,將注意力落在身前。
「也罷。」
孔昉此時已收了先天本相,顯出人身。
他拍一拍手,面上桀驁稍一斂去,對陳珩道:「玉宸家大業大,聽聞你————聽聞真人乃是玉宸真傳,想來府中門客待遇,應是不差罷?」
「坐騎。」
陳珩對他道。
「什麼?!」
孔昉勃然大怒。
他剛欲發作,但同陳珩視線對上後,心中那把怒焰還是被莫名按住。
孔昉戟指正趕過來的孔沖,冷聲道:「他都能為門客,我又為何是坐騎?孔某莫非還比不過他?真人這行事,可是有些偏頗了?」
「坐騎又如何,這豈非更好?」
孔沖有些不明所以,他對此事著實不以為意,有些疑惑道:「當年族中那位大五幢妙相神王,不也曾為人坐騎?」
」
孔昉面無表情,懶得同孔沖再多說一句。
眨眼之間,又是一月光陰過去,也到了陳珩即將進行那神感齋儀的前夕。
這一日。
在孔尚圖洞府處。
陳珩手捧那赤銅法符,又研讀過半晌後,才緩緩放下。
「阿鼻妨主之故,同它真正來歷相干,是眾妙之門嗎?」
陳珩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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