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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舊日之交

  第663章 舊日之交

  近乎在這百數妖修死去之時,遠處的九翼大飛車上,一個綠袖紅裙,柳眉貼翠的嬌俏少女就生有感應。

  她將腰間一枚輕吟不止的玉簡拿住,起意探去,口中輕咦了一聲。

  「這是出了何事?」

  有人在旁問道。

  這座九翼大飛車共是分作三層,每一層都有陣法鎮壓,高足十丈,寬敞闊大,可以容納五百人齊肩並行,其外圈還密密置著百數通體黝黑,好似星鐵打造的大弩車。

  每一具弩車左右都各有一名操弦力士,皆赤著上身,滿臉煞氣。

  在這股森然氣氛的襯托之下,飛車亦好似一座沙場堅壘,牢不可摧。

  

  此刻在這最底下一層,除了綠袖少女外,還有一個身纏毒火,兩頰長著細鱗的魁梧大漢,方才也正是大漢在旁出言。

  「方才失了一隊修士。」綠袖少女道。

  「就這回事?」

  大漢聽得好笑,伸手向外指去:「兩軍交戰,自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渠,死幾條性命又算什麼?

  莊老今日乃是領了山主的吩咐,誓要給這些禕池修士一個好瞧,稍後說不得你我也要下場呢。

  我勸你還是好好調神理氣一番,接下來的硬仗,可不好應付!」

  綠袖少女嘆了口氣。

  她順著大漢手指方向望去,只見怕有不下萬數修士分作了兩方陣營,正激烈廝殺。

  各類靈光法術齊飛,喊殺之聲匯成一片,震天動地,宛若潮湧!

  連帶著方圓數百里的靈機都是混亂無序,莽莽雲海中有一道道豁口生出,罡風翻卷,明暗交錯!

  綠袖少女蹙眉看了半晌,手掌握緊又鬆開,如此幾合,顯然心緒不大平靜。

  「也不知這場風波,會持續到幾時?」

  她嘆了口氣,又強笑道:「我並非未經戰陣的修士,方才之所以動容,是因百名修士的命火齊齊熄了,這倒有些古怪,不知他們是對上了哪位?」

  「哦?」

  大漢挑了挑眉。

  他稍一遲疑,但還是掐個法訣,瞳中立時有一道幽芒射出,宛若鬼火。

  在細細探查一轉後,大漢收了目光,不免疑惑,嘟囔道:「有名有姓的那幾位要麼並未下場,要麼各有對頭,著實奇了。

  莫不是他們自個闖到殺陣里去了,白白獻了自家腦袋?」

  「我此時倒憂心這些禕池修士是否還有暗手————或是請了外兵救應?」


  綠袖少女愁眉不展:「便像上月,小相山那回?」

  大漢臉上突然神情一變:「你是說孔昉?」

  這名字被大漢喝出後,場中氣氛驟然緊繃,如弓弦拉至滿月,再多一分便要崩斷。

  半晌都無聲音響起,似乎落針可聞。

  「倘使孔昉親至,你我哪還能安坐於此————怕是連頂上的莊老都要慌了。」

  過得好一陣,見綠袖少女眼底的那股驚懼之意著實揮之難去。

  大漢雖也同樣後怕,但還是硬著頭皮,勉強寬慰道:「你是被那孔昉嚇破膽子了,無需驚疑,上月他才在小相山殺了個幾進幾回,好幾位大人都死在他的五色神光下,還硬拆了那座八將落神陣。

  如此舉動,莫說在這三界窟外圍了,便是放至外間的胥都大天,亦極驚人了!」

  大漢咽了口唾沫,似是在給自己壯膽一般,繼續道:「他孔昉縱再厲害,也是血肉生靈,定有損耗,哪有這快便回復了傷勢的道理?」

  」

  」

  綠袖少女默然頷首,只是憶起上月孔昉硬頂著漫天攻伐,以一雙肉掌將同為先天神怪的朱厭孫性震撕成兩段的情形,她還是難忍驚懼。

  即便當日只是遠遠一瞥,但那一幕仍是予她莫大衝擊,叫綠袖少女至今都有些神思恍惚。

  「這孔昉著實是五色孔雀中的異類,在暴戾嗜殺上,怕連相柳、鬼車、檮杌這些厲害神怪,都要低他一頭了。」

  綠袖少女心下暗嘆:「這場爭端與五色孔雀一族本無干係,他那同族孔沖便是擺出一副緊守山門的架勢,偏他要來橫插一腳?

  禕池教究竟給了孔昉什麼好處,讓他肯如此下場賣力?」

  在綠袖少女冥思苦想之際,她腰間玉簡又是一搖,煥發奇光。

  未等綠袖少女用心神探查,玉簡再度躍起,霎時光華大盛。

  在大漢訝異注視下,竟嗡嗡連震了十數回!

  「不好!」

  綠袖少女只一握住,便花容失色,驚道:「連烏上師都喪命了!」

  大漢吃了一驚,他還未說些什麼,綠袖少女已疾步上了雲梯,去向莊老稟告,叫大漢只得跟上。

  這飛車的第三層霞光燦爛,正中處有一座丈高法壇。

  壇下圍著十名捧燭拈香的童子,外圈站有一群修士,而壇上則端坐著一個雙目狹長、

  身著灰袍的老道。

  見綠袖少女慌亂過來,左右修士剛想去問,那老道已揮一揮手,示意他們讓出一條道來,令綠袖少女到了壇下。


  「莊老!」

  綠袖少女俯身一拜。

  未等她開口,壇上的莊老已是會意,聲音先行響起:「烏允誠之死我已知矣,有我在此,你勿要驚慌。

  而亂軍當中殺機四伏,烏允誠又因煉法時出了差錯,神智迷昏,性情更為偏執————

  我看對面的禕池修士似未出動什麼高人,說不得烏允誠便是被誆入了某處殺陣,才落得個生死魂消下場!」

  這話道出後,綠袖少女後的大漢神情稍安,暗暗點頭稱是。

  但他未留意到,反倒是開口的莊老眉頭垂下,眼底忽閃過一絲隱晦光華。

  今番這場鬥戰,乃是閽成山與禕池教間的交鋒。

  似莊老、綠袖少女等自是閣成山的修士。

  而莊老因被閽成山主託付了統兵主事之權,他心下的焦急緊迫,其實要遠甚在場任何一個閣成修士。

  烏允誠因煉法出岔,按理來說是不應令他上陣,奈何莊老求勝心切,還是將這位帶來了身旁。

  起初莊老只是欲借烏充誠的法力一用,並無令他真身出戰之意,烏允誠只安坐於飛車當中便是,料想對面的禕池修士也無那批亢搗虛的手段。

  但奈何開戰不久,烏允誠心緒為場中殺機所染,忽狂性大發,衝出了飛車,也不知到底是去了何處,叫莊老和一眾閣成山修士阻攔不及。

  後續莊老雖也欲將烏允誠尋回。

  但對面禕池教的主事者卻不肯放過,盯他甚緊,叫莊老亦不好妄動。

  直至此刻————

  「早說了修那幾道玄法需外間大藥相助,不好強求,你當初若肯聽我勸說,何至於今日之厄?

  魂魄離亂,神不歸位,當真是好憋屈的死法!」

  莊老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大罵不已:「你死了倒也罷,但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又算是哪一齣戲?

  今日這一場,便是勝了,老夫怕也莫想撈上太多功勳!」

  而雖是對烏充誠的不尊號令極度不滿,但烏允誠好歹是閣成山的長老,對於這位的身死,莊老無法不在意。

  莊老思索了一陣,也是自小心祭出一顆牛頭大小的綠珠,綠珠中有水光來回浮動,流走如蛇,似要照出無數形影來,甚為玄奇。

  但不待莊老咬破舌尖,噴上一口精血上去。

  忽有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震響起,聲勢猛惡,剎時吸引了所有修士的注意,叫滿場殺聲戛然而止!

  遠空不知何時已儘是火屑飛揚,雲海如沸。


  一道赤光刺破天幕,狀若驕陽,倏地刺眼生疼!

  縱使是相隔甚遠,但場間一些修士還是覺得炎氣蒸騰,若入籠屜。

  且只是幾個呼吸間,就有愈演愈烈之勢,叫他們一身皮肉都是嘩剝作響,好似隨時都會如泥水一般從骨架上被炙落,最後落得個慘為飛灰、形神俱喪的下場。

  但與一眾不明情形的修士不同。

  以莊老的目力,他卻是清晰看得了那赤光深處,似站立著一個玄袍金冠的年輕修士。

  至於他身旁不遠,則躺著一頭體長百丈,此刻已是身首兩分、生機全無的六翼烏鳥。

  卻不是那烏允誠,又能是誰?

  烏允誠頸間斷口平滑,散著一股血肉焦糊之味。

  他眼底的那抹暴戾歡喜之色還未散去,似是還未會意過來,便被削了首級去,未有分毫還手之力。」

  ,在與陳珩遙遙對視一眼後,莊老瞳孔驟然一縮,臉上露出駭然欲絕的神情。

  在身旁修士錯愕的注視下,他一把滾下法壇,也不得什麼儀態了,只慌亂拜倒於地,莫敢仰視。

  「這是————」

  綠袖少女身旁那大漢驚愕出聲,顯然還未摸清這情況。

  但下一剎,他便也是被綠袖少女慌亂按住,一頭拜下。

  同一時刻,在禕池教的陣營中。

  一個鬚眉如墨,瞳色暗金的頭陀同樣是匍匐頓首,朝向遙空那道赤光方位,動也不敢動。

  頭陀此刻心緒著實萬般複雜,在念頭急轉之間,額角已是隱隱有冷汗現出。

  「南明離火,竟然是這一位嗎————」

  過得片刻,他在暗中悵然一嘆。

  這三界窟雖不在現世當中,自成天地,內外相隔絕,但他們這些窟中修士並非與九州天地徹底斷了聯繫。

  倘使咬牙湊集了資財,將那尊慳吝法靈暫且餵飽了,經得法靈點頭,他們也是能夠以化身之法去外界走上一趟,見識一二胥都風光。

  因此緣故,對於胥都的一些大事,窟中修士亦是知曉。

  如那場丹元大會。

  也如當世丹元魁首的跟腳————

  頭陀怎也未能料到,在這等關口,怎會突兀殺出一個陳珩來?

  但只是一想冒犯了陳珩的下場,即便自家只是無意為之,亦令頭陀難掩內心震恐,只感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在頭陀想來,那莊老應比自己表現好不到哪去,必也惶惑。


  兩人先前還在打生打死,此刻倒似身陷同一境地。

  這說來也是有些荒唐————

  而就在頭陀與莊老面色灰敗,苦苦思索該當如何去賠罪才妥當時。

  陳珩在往遠處瞥了一眼後,也不多看,旋即他將手中的山水圖卷收起,目中露出一絲瞭然意味。

  果如那法靈所言,這三界窟外圍近來是刀兵競起,不算太平。

  一些尋常妖修也就罷,而方才為他信手斬殺的那烏鳥分明地位頗高。

  但觀其神意,倒也隱隱透著股久歷戰陣的刑殺之氣,顯然是下場已不止一回了。

  「此地雖也算廣大,但奈何靈機有限,諸般修道資糧應並不足用,想來也是因此緣故,才屢有爭端?」

  陳珩心道。

  爾後他抬手一指,將大衍日儀金車放出,化光飛起。

  在進入了金車內室坐定後,他念頭一催,金車便排盪開滾滾罡風,轉瞬上了極天高處,不見蹤形。

  待得好半晌,金車怕已是去了千里之外,場中才依稀有幾道低語聲響起。

  兩方修士陸續自地上站起身來,面面相覷,聲音也隨之更大,最後吵吵鬧鬧,嘈雜一片。

  「今番————」

  飛車上,在幾個童子的攙扶下,莊老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他對一旁的綠袖少女強笑一聲,搖頭道:「今番倒著實是劫後餘生了!」

  在接連飛遁了三日過後,陳珩面前終是現出一處山谷。

  谷口有五色祥雲徘徊不散,瑞氣飄飄,好似一頂偌大華蓋般,向下垂下條條流蘇,輕靈出塵,望之氣象非凡。

  這一路經行過來,因陳珩放出金車,在見得那如日麗天般的莊嚴威勢後,也無哪個修士敢上前打擾,即便是正交戰的雙方亦只能遠遠避開,故而陳珩也是毫無波折的到了此處0

  陳珩掀了簾幕,向外望去。

  在山谷之外,此刻早有一個魁梧老者同孔沖,領著府中一眾僕役,遠出十里相迎。

  而在金車臨近山谷時候,老者與孔沖對視一眼。

  前者微微頷首。

  而孔沖臉上神情倒頗為複雜,既有欣喜,又有緊張,但更多的還是不安,可謂乍喜還疑,難以言盡。

  「在下孔————」

  未等那老者與孔沖肅容拜下,金車中便有一道清朗笑聲響起,言道:「你我乃是舊日之交,何需如此拘禮,孔兄,別來無恙乎?」

  聽得這熟悉聲音,孔沖終是腦中疑雲盡去,面露驚喜之色,大覺大笑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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