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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節榮枝

  那雲氣虛懸當空,仿佛皎皎明鏡一面,清晰映照出了水中容成度命洞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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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崖危聳,水風溟溟一

  雲氣中,但見一片難分首尾的汪洋大水溢滿世界,浩漫無際。

  若是遭逢海氣鼓盪,又牽動了天風,則似天地倒轉,上下錯亂,直有崩震薄蝕的勢頭,著實是壯偉非凡而此刻,在八派六宗道君的注目下。

  洞天金宮之中,一個紫衣金冠的俊美道人自蒲團上起身,他緩步越過一眾華服女侍,袖袍一斂,態度謙和的沖前處躬身行了一禮。

  其人嘴角微微含笑,氣度雍容,舉止間有一股自然流露的清貴與從容,莫名叫人就心生好感,忍不住要對其親近。

  先天魔宗一一陳玉樞!

  當這位魔宗的魔師現出了形影時,殿中諸位治世道君亦是反應不一。

  有的臉上露笑,有的直白搖頭,雖有的態度疏遠冷淡,也有的亦是神容和藹。

  但無論如何,都未有人對陳玉樞能置身於斯表達出疑惑不屑。

  顯然這是認為以陳玉樞道行,或遲或早……

  在乾元司辰宮內,必是有這尊魔師的一席之地!

  自前古那場郯池之會以來,八派六宗雖是被嚴實綁在了同一艘戰船上,在大事上素來是步調一致,但在漫長歲月里,諸派之間也並非是親如一家般,可以毫無胡齲。

  似陳玉樞。

  這位或就是此紀玄門與魔宗之間最大的一樁裂痕……

  當初圍繞陳玉樞的處置,八派與六宗可是有過一樁大爭執,雙方近乎是要動起真火來,陣仗並不小。而因先天魔宗執意要保陳玉樞性命,為此甚至還驚動了上面那些古仙,最後是在一番協調斡旋下,終是以先天魔宗付出大代價,換得了陳玉樞順利棄玄入魔。

  一位曾經的虛皇太子、斗樞英豪,亦是如今的六宗運魁,先天魔師……

  並不止先天魔宗的諸位上真、大德。

  只怕在眾多胥都修士眼中,陳玉樞的凌厲九霄之勢已是成為註定之勢,不可阻攔!

  而異日的胥都,也勢必是又將添上一尊真正大神通者,叫此方仙道大天的威名又盛上幾分!「太常龍廷……是因那敖曠被屈神通刺死之事?」

  此時大殿中,血河的渾哲道君思索片刻,皺眉開口道:

  「此事又有何隱情?」

  玄冥五顯道君微微頷首,繼而看向陳玉樞,含笑示意。

  「屈神通最後用以刺死敖曠的,乃是一柄節榮枝。」


  陳玉樞開口道。

  節榮枝一

  聽得這個名字,渾哲輕咦一聲,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而不少治世道君亦是如此。

  自敖曠死於蘆水天后,那座天宇便已被龍廷重兵嚴實鎖死,天機混沌,出入不能。

  莫說是什麼修行之士了,怕是連一蠅一蟻的動向都在那些龍廷修士掌控之中。

  在如此景狀下,外間修士能在龍廷的掩飾之下測算到敖曠遇害,並順勢推演出真兇乃是屈神通,這已是頗為不易了。

  但至於敖曠遇害的諸般細節一

  想要對此知曉詳盡,卻並非是短短三五日的功夫,還需更耗心神。

  若陳玉樞所言無差的話,那倒的確是一樁有用訊息,可以省去九州大德的一番功夫了。

  「節榮枝……此寶的煉製之法在前古可是樁禁忌,即便如今,亦未有幾家能夠煉製而出,看來屈神通背後的那位,來頭倒是厲害!」

  此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卻是太文妙成道君輕輕拍手,眼神饒有興致。

  聽得此語,瘟癀的委羽道君微微頷首,露出贊同之意。

  節榮枝一

  此寶便如那「泥刑偶」一般,乃是一類不折不扣的禁器,欲要將之煉製而出,不僅需耗去無數的仙珍奇珍,且打造此寶極是不易,在冥冥當中,甚至會折損煉製者的氣數和道行。

  蓋因有能耐打造節榮枝者,無一不是煉器大宗師。

  而想要令那等人物付出如此慘烈代價……

  如此一來,倒也是說得通了。

  唯是持有節榮枝這等禁器在手,屈神通方能在一眾親衛的環繞下,突兀刺死有諸般重寶護身的敖曠,做下這等叫太常震動,諸宇側目的驚人之舉!

  不過令太文妙成道君,以及幾位治世大德感興趣的。

  卻不僅是節榮枝,更還有節容枝背後象徵的那層深意……

  需知節榮枝與泥刑偶雖同屬「前古禁器」之流。

  但與泥刑偶不同的是,節榮枝則為「一人一器」,專為所謂「枝主」獨造。

  也便是說能夠悍然刺死「枝主」敖曠的節榮枝,若用於他處,甚至殺不死一個初入修道門徑的煉烝小修,不過是一段尋尋常常的焦黃枯枝罷了………

  但節榮枝一旦煉製而出,莫說敖曠是那功成返虛,即將摘得純陽道果的仙道真君了。

  就算敖曠已是與道合真,成為了太常龍廷的又一尊大德。

  可一旦真被節榮枝結實刺中,任敖曠有足以移星換月的滔天法力也無濟於事,難免要慘為灰灰,為節榮枝的赫赫凶名再添一樁實績!


  究其所以,便是因煉製節榮枝時,需以「枝主」的一滴精血為引。

  此是最關鍵的一步,若缺了這一步,那煉成節榮枝便成了一句空言。

  而精血之貴重已是不必多言了!

  此物是爐鼎之玄種,性命之根基,亦是登真之根基,與修道人緊密相連!

  單看一些損耗極大的神通道法需以精血為憑籍才能施展,便知此物之絕是不容有失了。

  而莫說敖曠這等太常龍廷的未來支柱了。

  便是一些修道未久的小修亦知曉厲害,不會輕鬆損耗身內精血,更莫說將之示於人前,脫離自家的掌控了。

  那敖曠的節榮枝能夠製成……

  「便在屈家滿門被誅滅時候,敖曠的寵姬,那位與他自幼相識,甚至還救過敖曠一命的「阮水夫人』,亦是被龍廷修士鎖拿。

  聽聞是敖曠兄長親自出手,以遑金繩穿了她的琵琶骨,將這位拖去了太常天。」

  這時陳玉樞似聯想到了什麼,微微一笑,語聲溫和:

  「那位「阮水夫人』是無想天修士,她亦是開宗立派之祖,此事難以遮掩,諸位祖師自然早已知曉,便不必玉樞在此多費口舌了。

  如此看來,當年敖曠將自家精血交予阮水夫人,後者卻並非是拿去煉製丹藥,而是將其用在了刺死敖曠的節榮枝上。」

  因龍種的精血不比尋常,多可用以煉丹入藥,連龍種尚且如此,更莫說是真龍了。

  而當年阮水夫人因救敖曠性命以致道基有缺之事早不是樁秘密。

  以敖曠性情,其實心中歉疚,儘管族中修士勸阻,但他還是執意要精血親自捨出。

  這事在眾天也曾鬧得不小,一些好事者還將之當成一段佳話傳頌。

  不過眼下看來,圍繞敖曠的羅網自一開始便已暗中織成。

  只看幕後那位預備何時動手,那張織網便也會在同時突兀縛緊,輕鬆索了敖曠的性命!

  能在龍廷眾多耳目之下,將阮水夫人與屈神通安排於敖曠身側,復以苦肉計取信。

  幕後設局出手的那位,究竟是有多大體量,其真正身份又是何人?

  而那位麾下,似阮水夫人與屈神通這般的暗子,究竟還有多少?

  除了太常龍廷之外,在其他大天道統內,是否也存有那位的精心布置?又是為誰特意所設?這一細想,倒著實是一樁值得深思之事,讓人不可小覷…

  「節榮枝之事,你是自何時聽來?」

  這時,玉上一位高鼻大耳,古貌古心的羽衣老者忽淡聲相詢。


  不待陳玉樞回話,他又搖搖頭道:

  「此訊實否?」

  「回稟公詡道君,是因木叟偶然擒得了屈神通的一道疑影,在施術過後,所得出的訊息。」陳玉樞神容自若,只是輕嘆一聲,對九真教的公詡道君開口:

  「可惜那疑影並非真身,不過是用來亂人耳目罷了,能從中得出的線索終究有限。

  至於屈神通與阮水夫人的幕後那人身份,便不得而知了.……」

  說完這句。

  因映照出水中洞天的雲氣莫名顫動,只眨眼間便消散了大半,似已難以維持太久。

  陳玉樞也是話語一停,含笑點一點頭。

  他將袖袍一斂,再次朝殿中的十四尊治世道君躬身行了一禮,就要告退。

  而對於陳玉樞的這番致意,六宗道君多是頷首或露出笑顏。

  連場中脾性最為凶狂桀驁的渾哲亦難得點點頭,未多言什麼。

  至於八派道君則多是不以為然,除太文妙成道君依舊是臉上笑嘻嘻,一副無甚正形的模樣外,其餘都並無什麼表示。

  不過在雲氣即將消弭乾淨,陳玉樞面前景狀亦有些模糊不清時。

  陳玉樞腰間那柄龍角大殺劍忽發出一聲劍吟,叫他心中也難得生起了一股如臨大敵的壓迫感。在干元司宸宮中,一個首戴月冠,身著碧色深衣的高大重瞳道人此刻似移了視線,若有所思看來。那重瞳道人的目光穿透虛空,越過重重海陸,直落到了陳玉樞真身處,重瞳中是一片晦暗渾沉,好似淵深難測!

  斗樞派治世道君

  伯權!

  對於這位治世道君,陳玉樞今番亦是首次相見。

  而早年他在斗樞學道時候,就隱隱聽過一樁傳聞,說派中的伯權道君因在合道境界同時強渡兩難,欲速證長生。

  雖是最終天佑功成,但伯權道君亦是身受重傷,連道果都險些留下不好彌合的裂紋。

  因此緣故,即便是陳玉樞棄玄入魔那時,伯權道君亦未露面過,仍是在洞府打坐閉關。

  而今伯權道君既是在干元司宸宮中現身,那想必他身上的傷勢,也是好得差不多了?

  關於當年之事,陳玉樞心中清楚,儘管有那幾尊古仙親自下場斡旋,但斗樞對自己的恨意,卻是從未停下來過。

  自己與斗樞,將來必有一場爭執,無可避免!

  「斗樞,斗樞……」

  倏爾間,隨光影一顫,陳玉樞面前之景齊齊一斂,再望不見干元司宸宮中的景象。


  他嘆息搖一搖頭,只凝望著茫茫水天,而在半晌過後,唇角莫名一揚,臉上卻慢慢湧起一抹笑意來。「起舞蓮花劍,行歌明月弓……可惜,這些都是過去事了嗬。」

  陳玉樞拍手感慨。

  而同一時刻,在乾元司辰宮。

  在陳玉樞身形隱去後,玄冥五顯道君也是緩聲說起了第二事。

  「至於其二,乃是道廷那幾位欲請我等出兵攻伐道淵天。」

  玄冥五顯道君開口。

  此話出口,莫說八派,連六宗一些道君亦是搖頭。

  玄酆洞的昱仲道君擺手道:

  「道廷內里的派系傾軋,我等何須摻和?依我看來,我胥都著實無需摻和此事。」

  「此言有理。」

  那尊身垂重重錦繡雲光,面目模糊不清,只從聲音里能聽出是個年輕男子的陰景派道君向楷開口:「此事敬而遠之便罷,只一兩句空言便想要我等出力,哪有那般輕易?」

  符愚道君微微頷首,同樣是此意。

  「不過,我欲應下此事。」

  在說完這句後,玄冥五顯道君看向山簡,點一點頭,道:

  「但我亦有條件,胥都可以出兵道淵天,可道廷卻需在此事上做出些補償。」

  「何等補償?」

  怙照的雲馗道君問。

  「上寰運書。」

  山簡忽然開口:

  「道廷需將我等宗內小輩的名字列入運書中,以換得我等出兵相助,此事通烜師兄甚是贊同。」雲馗道君聞言心下微動,沉吟起來。

  「上寰運書?」

  岷丘思索片刻後果斷道:「既是如此,那我無異議!」

  瘟癀宗的委羽道君似想到了什麼,思索片刻,亦是緩緩頷首。

  「如今的小輩倒是享福了,碰上這等好時候。」

  太文妙成道君顯然早已聽聞過此訊,心下有數,他對玄冥五顯道君擠眉弄眼道:

  「不妨再加上一些,將我等名字也列進去,如何?我那位炤奎師兄修行至今,可還未享過運書的好處呢?」

  「於我等而言,運書中的那點好處,已算不得什麼了。」

  符愚道君一笑:

  「至於你,你成道前已自道廷處得了「妙成』二字,如今成道後還嫌不足,欲再添上一些嗎?」「多多益善嘛!」

  太文妙成道君搓手一笑,臉上毫無赧然之色。


  而烏飛兔走,瞬息光陰,眨眼便是五日功夫過去。

  這一日,景霄琅書之中。

  在自郭廷直手中接過那聿還金,稽首稱謝過後,郭廷直也並不多留陳珩。

  這位只將袖袍一揮,陳珩便覺身形一輕,只似一團雲霧般,輕飄飄便飛上青霄,離開了原地。「這位如何?」

  在陳珩遁去之後,郭廷直對琅書器靈笑問一句。

  「行止有度,氣度不俗,確是個好苗子。」琅書器靈現出,口中言道。

  「看他將來成就如何罷!」

  郭廷直意味深長開口。

  爾後他同琅書器靈點點頭,只是雲氣一卷,這方小天地也瞬沒了兩人身形。

  五日後,胥都天,宵明大澤。

  隨一道藍芒閃爍,長離島上空忽然靈氣翻湧,待得光華收斂之後,內里也是緩緩現出陳珩身形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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