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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思慮(為盟主突然忘記想起的名字加更)

  四眼老道聞聲連忙下了玄台,擡首望去。

  此刻天中有一架白鶴香車正破虛而來,帶起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所過之處,各處雲宮中的大鐘都是齊被敲動,一派嘹亮之音,響徹群殿。

  而待得白鶴香車緩緩落入殿前廣場後,不多時,自車上也是下來三名道人。

  為首者是一個神清貌古,白髮龐眉的蒼老道人。

  其人手執玉杖,頭頂有一團傘蓋狀的紫光,熠熠煌煌,似飛星流彩。

  在老道身後,是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修士。

  男子鼻如懸膽,面貌端正,身穿雲紋金色道袍,身負兩柄法劍,臉上有一抹驕矜之氣,似對眼前一切,都不甚在乎的模樣。

  

  至於女子則是耳掛金鉤,蛾眉杏眼,五官精緻如畫,一襲湖綠色的霓裳羽衣,走動時候,如若風擺荷花一般,婀娜動人。

  在香車落下時,四眼老道早已是領著雲宮內一眾侍者在躬身等待,執禮極恭。

  白髮老道面上笑了一笑,倒是好脾氣上前,同這一干人寒暄幾句。

  不多時,見白髮老道微微頷首,四眼老道也是識趣止了話頭,不敢再多開口,伸手向內請道:「上君大駕光臨,著實有失遠迎,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上君海涵則個。」

  那被稱為「上君」的白髮老道,正是亳楚燕氏的燕成子。

  其人因曾於宇外開闢過一方仙庭,自立為君王,並將這份偌大基業傳給了後人,故而知曉燕成子身份的修士,都是稱他為「上君」。

  眼下燕成子雖只是一具法力化身出遊,但四眼老道亦不敢怠慢分毫。

  早在他出面迎接之時,便已在暗中向一眾侍者吩咐下去,如今的主殿當中,已是備上了宴席,正待恭請燕成子入座。

  「著實客氣了。」

  白髮老道模樣的燕成子笑了一聲,他對身後喚了一句:

  「燕戎,燕徽。」

  負劍男子聞言躬身一禮,然後在面向四眼老道時候,自袖中淡淡取出來一枚寶珠。

  而羽衣女修微微一笑,也是緊隨其後,取出一隻白玉小瓷瓶來。

  「這是?」

  四眼老道將這兩物收下,初時還有些不解其意。

  但很快,隨他鼻尖微微一動,念頭一轉後,便也會意過來,眉間不自覺湧出歡喜顏色來。

  「不必如此,為監察道場情形,這些年你枯坐此地,著實辛苦,些許小禮,切莫客氣。」

  燕成子止住四眼老道下拜的動作,和藹一笑。


  而當這一行人在雲宮修士殷勤簇擁下,進入了主殿後。

  燕成子也不用舞樂,這位只是端坐主位,自四眼老道手中接過了圖卷。

  只見燕成子起指一引,便有一縷光彩被撚出,飛至殿中,顯化出了陳珩與藺束龍兩人鬥法時的情形。此刻,恰是陳珩與藺束龍又互換一拳。

  兩人身形都似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深深嵌入了山腹之中,激得亂石如雨而下!

  但只是一個眨眼,這兩人又自煙塵中衝出,身上竟無太多傷創,又生生硬撼一處!

  「這便是丹元魁首與道舉狀元?」

  見得這一幕,燕徽著實有些驚訝,美眸中異彩漣漣,忍不住啟唇贊道:

  「以區區一具星樞身,都能做到如此地步,這兩位真人的道性之高,著實令人驚嘆。

  而不知這兩位真身,又會是如何風采?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四眼老道聞言暗暗點頭,流露出贊同之意。

  他雖是對陳珩出身懷有警惕,只疑心這位暗度此間,內里應當心思不純,除了是要落一落四家顏面後,或許還另有謀算。

  至於那謀算,說不定就是同午陽上人相關!

  可這幾年間,四眼老道是將陳珩星樞身的表現看在眼中。

  見到了這位是如何以匪夷所思之速,在道場內站穩腳跟,並嶄露頭角!

  儘管再如何提防警惕,對於陳珩的天資才情,四眼老道卻不能否認。

  這一位,即便放眼四眼老道生平所見的元神真人,亦是無可置疑的,要排名前首!

  而對於陳珩與藺束龍究競孰強孰弱……

  「以孔老眼界,不知這場鬥法,將會是誰勝出?」

  便在四眼老道思忖之際,冷不丁有人開口。

  老道擡頭望去,正是對上了燕戎視線。

  「當不得公子如此稱呼。」

  四眼老道思忖片刻後,搖一搖頭:

  「實不相瞞,以老朽眼力,卻還看不出來。」

  燕戎沉吟一陣,又看了光影中的陳珩一眼,忽起身離席,對燕成子行了一禮,道:

  「上君,因那位山簡道君之事,我燕氏本就與玉宸不睦,陳珩不請自來,實則已是犯了大忌……」見燕成子只是笑眯眯的,並不答話。

  早已打好腹稿的燕戎上前一步,眼帘垂落,繼續言道:

  「而陳珩不請自來也罷,我燕氏修士也並非小氣之人,權當贈了他一場造化,那又如何?


  只是這位自入成屋道場後,卻只是逞凶作亂,先傷季閔、余奉兩位真人,辣手斃殺妙生華嚴寺的雲慧大師,又逼得隋姻真人棄了那株地瀅芝。

  如今連法聖藺真人,競也受其侵擾。

  如此惡客」

  燕戎正色道,聲音不自覺一厲:

  「我燕氏之所以遣使,特意將藺真人請來紫光做客,不正是為了藉此交好藺真人背後的大夏仙朝?陳珩此舉,實是在壞我燕氏和大夏仙朝往來!

  還請上君吩咐,容孔老將陳珩的星樞身打滅,以正典刑!」

  燕戎將這一番肺腑之言道出後,莫說四眼老道為之訝異,欲言又止了。

  便連他身旁席案處的燕徽,亦是微微蹙眉,似對此議不以為然。

  「緣何別家總是有芝蘭玉樹,我家卻多是些斗箐子孫?」

  過得十數息後,燕成子看向陳珩與藺束龍,忽惋惜撫掌,口中忽發出一聲感慨。

  燕戎被這句話刺得面紅耳赤,一時啞口無言。

  「老朽知你心思,只是似我等這些前古世族能自大劫後傳承至今,亦是有一套生存之道。

  若無例外的話,同族修士之間,大多不會彼此結為姻親,即便是早出了五服,亦然如此。

  當年元載舒氏的那場摩兀之亂,若無舒氏那些外嫁之女請動了紀聖宮、四令教出手,舒氏即便可以保全大多家業,也要聲勢大損,在後來的風波中坐不穩「六巨室』之位。

  這是一樁鮮明實例,而此等故事,你當年亦是聽說過不止一樁。」

  燕成子搖頭道破燕戎心思:

  「你是因徽兒對陳珩抱有好感,才出此言語罷?

  若你直白將這層心思道出,老朽還能高看你一眼,偏拿所謂族中事宜來充為大旗,這其實就是落下乘了‖」

  因提到了自己,燕徽聞言輕咦了一聲。

  她瞥了燕戎一眼,旋又轉過頭去,不置可否。

  至於燕戎,此刻愈是手足無措,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是好,唯是俯首而已。

  而早在這話頭一開始,四眼老道隱隱覺察到不對。

  未等燕成子說上幾句,他便使了個眼色,領著一眾雲宮修士暗暗退至了帳幔之外,並不敢摻和這場風波。

  故而此刻偌大主殿內,唯是燕成子、燕戎、燕徽這三人而已。

  眼下見燕戎被自己一語喝破心思之後,舉止失措,全然未有平日那股傲氣,燕成子心下失望,微微搖一搖頭。

  自丹元大會奪魁之後,陳珩已是聲名遠揚,開始在陽世眾天真正嶄露頭角。

  不過還有一樁談資一

  那便是與陳珩的神通手段被人一併提起的,卻還有這位胥都丹元魁首的容貌。

  如今陳珩的畫像,已是被不少女修在暗中收藏,一如當年的那位鳳綱山主王契真一般。

  時人都以為,陳珩有朝一日若是驅車入得正虛,少不得如王契真當年一般,重演一回擲果盈車、拋球贈香的逸事。

  而同樣,燕徽亦未能例外。

  燕戎對燕徽素有情意,此事只怕大半個亳楚燕氏的修士都是心中明白,奈何後者對此一直反應平平,這樁情事也無從說起。

  但偏偏,燕徽房中竟也有陳珩畫像。

  燕戎在無意間知曉了這事後,自然是嫉恨上了陳珩,對這位懷有惡感。

  「陳珩進入成屋道場,是嶠公事後親自點過頭的,誰敢違抗?」

  燕成子望空拱了拱手,淡聲言道:

  「大丈夫何患無妻?此事不必多言,你且先回了坐席!」

  燕戎臉上紅白交錯,雖欲繼續進言,最終還是不甘不願退下。

  雖經這一插曲,但場間氣氛卻未曾受到什麼影響。

  而在觀望過一陣陳珩與藺束龍的交手後,燕成子搖一搖頭,心思也是不自覺轉去他處。

  玉宸,山簡一

  當年因族中幾個小輩處事不當,將山簡可謂是得罪的狠了,事後想來,這也著實是叫那幾個外敵看了一場笑話。

  在人道世界曾有一類俗語,是曰:君子復仇,十年不晚。

  但對於山簡這位昔年的人道修士來說。

  他的行事,卻是君子復仇,要從早至晚!

  山簡自成道之後,便呼朋喚友,又捨出大人情來,與一眾修士堂而皇之攻入燕氏族地,這些年間,此事已成為不少人在暗中的一樁談資。

  雖說以燕氏的實力、底蘊,即便是得罪了山簡,亦絕不算什麼能令燕氏修士惶惶不可終日的事。但平白就沾染上了一樁麻煩,終究不美……

  既是如此,當年已得罪山簡,今番卻不能再繼續得罪一個陳珩,不然與玉宸間的恩怨,就更是深了。莫看後者如今不過是個元神小修。

  可將來之事,誰又能夠盡知?

  故而對於燕戎那樁提議,自一開口,燕成子便已將之拋在腦後,他是真正同山簡打過交道的,也對玉宸如今三位治世祖師的性情有些了解。

  當年既是燕氏無禮在先,此刻陳珩進入到成屋道場來,不過是一報還一報了。

  而以山簡的脾性,必是已在暗中做下了周全布置,若燕氏真欲尋陳珩發難,那必是被山簡尋到了由頭,要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徽兒閨中既是有陳珩畫像,那將你許給他,你意下如何?」

  燕成子忽道。

  「上君?!」

  燕戎被這一言自席間驚起,失聲道。

  「我………」

  燕徽看了陳珩一眼,頰上飛起一抹如霞暈色,並不搖頭,只是遲疑道:

  「我聽聞陳真人似是奉道之人,並無婚娶之意,上君,此事似乎難成?」

  儘管燕氏已是前古仙族,底蘊極其深厚,可燕徽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她如今在燕氏的勢位,卻與陳珩並不相配。

  再加之刻意打聽過一些陳珩事跡,對於燕成子這詢問,燕徽儘管極是心動,但此刻倒也未失了判斷。「如今小輩,當真是不解風情,一個兩個,多是清心真欲,哪有我當年風采?」

  燕成子本是隨口一問,此刻也不過多在此費神。

  他只將注意又移至陳珩與藺束龍之身,老眉稍稍一動,似是若有所思。

  而同一時刻,對於外間的這番議論,無論陳珩還是藺束龍,自不知曉。

  道場之中,在試出對方的護身之法,又嘗試一番,見無法輕易將之打破後,兩人俱是默契變招。陳珩選擇以快攻快,欲接連不斷施展重手,攻勢直至叫那「戊己天羅」的運轉現出僵滯。

  即便僅是一絲,亦可叫他抓住此機,進而占據上風!

  而陳珩的「有無相破體劍罡」雖在守御周全上,要稍遜於「戊己天羅」,但此法最為麻煩的,卻是能夠反彈攻勢。

  無論是何等殺招,都要被劍罡先行攔住,再奉還回來,若是距離一近,藺束龍還難免要被自己的招式傷到。

  如此一來,藺束龍也是不與陳珩近身纏鬥,而是似放風箏一般,遠遠以內息施展出各類武學,如狂風驟雨般向他襲去。

  如此過得十數合後,陳珩見藺束龍身法同樣不俗,自己若執意追趕,並不容易,且那樣還是落入他的鬥法節奏之中。

  陳珩此時凌空飛起,在避過數道穿空勁氣後。

  他伸手向後一招,遠遠,馬背上的鐵胎大弓和箭袋便自行飛來掌中。

  於尖銳到以至刺耳的弓弦拉動聲中,陳珩於須臾間瞄定了方位。

  箭矢帶著劇烈的破空聲音,以流星趕月之勢,直朝藺束龍射去!

  刷

  這一箭快如驚電。

  只聽得一聲撕裂聲響,藺束龍一角袖袍已是粉碎,飄飄落下雲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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