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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合天

  第553章 合天

  天地間笙簧疊奏,絲管齊鳴,渾如諸海潮生,波浪甚壯,洋洋盈耳!

  在被幾個女侍領到一間垂綴彩幕的偏殿後,陳珩才剛坐下,正看著玉鼎中的薰香裊裊而上,恍似五色雲流。

  忽然便有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是一人進得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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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兄。」

  呂融稽首道。

  「呂兄。」

  陳珩起身回了一禮。

  此時的呂融雖說是重生出了手足肢體,但面上還是一派慘白之相,絲毫不見血色。

  在他眉心處存有一個若隱若現的蠅頭小字,雖說看不清具體模樣,但字中那股汗汗油沺、宛若浪回九曲的磅礴法力,還是甚惹得人注目。

  「太乙神雷————不愧為九州四海第一殺伐神通,我分明以神咒加持六欲真光,卻還是落得這般模樣。

  而今番我未能摘魁,白水的那頭老魔恐怕要不如意了。」

  呂融笑了一聲,對陳珩開口言道。

  以他傷勢,本是難在短時間內恢復。

  現在之所以能在明面上行動如常,還是靠師門長輩的神通,暫且聚攏了形骸。

  但想要徹底合攏傷勢,回復完全,卻需呂融在事後自個慢慢來引導元氣。

  此時呂融端起茶盞,還欲繼續開口,似起了些談興。

  卻在茶水方沾唇時候,這位神情莫名就有些微異樣,又皺眉將手中小盞放回小案。

  「北極老仙喜吃甜物,便連飲茶,也多是和以飴蜜,不少人都被老仙這番捉弄過,眼前這看似是清茶,入口卻味道不同。」

  這時自門口又轉來一道身影。

  陰無忌將方才那幕看在眼中,有些好笑道:「雖不知陳兄先前如何,但你這回可是中招了。」

  「怎會有如此飲法?」

  呂融聞言倒是搖頭,然後三人又是見禮,在各自落座後,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閒聊起來。

  而每隨裴叔陽發出一道金符,便有一人在層層如海嘯般的通傳聲中,被宮人們領至此間。

  不多時候,隨著唱名定序已畢,這殿中也是丹元前十齊聚。

  此時的場間,眾修已不復在皇老社稷圖相見時的那股肅殺模樣,難得氣氛稍顯融洽,彼此客套見禮。

  這丹元大會雖不似世俗凡間的科舉般,有著同榜、同年一類的說法,日後在朝堂之上,他們可憑著這層交情互為奧援。


  但在場諸位皆是各派的高足真傳。

  以八派六宗如今的親密,彼此間只要不是有什麼大恨血仇,他們日後必也少不了往來,那自是不會將場面鬧得太僵。

  而在此氣氛下,便連衛令姜與顧漪也是略交談幾句。

  「在丹元大會之後,不知衛真人慾如何打算,是欲默坐閉關,先行叩開元神障關,還是有意出門遊歷?」

  顧漪忽眨眨眼,問道:「可否賜教?」

  「應當是遊歷罷,北海,妙一靈府————」

  衛令姜知她心思,瞥她一眼,微微一笑:「當年我便是在其中得了一桿萬虬幡,說不得故地重遊,又能有所獲益?不知顧真人以為如何?」

  「你覺得只是勝我一回,以後就能一直贏下去了?」

  「倒也並非一回,先前在皇老社稷圖中,你不也是輸於我手?」衛令姜搖頭。

  顧漪聞言倒也不惱,美眸中隱隱有光華流轉。

  只是不待她開口,忽然就有一聲清越鐘聲響起,悠悠自正殿處傳來,叫顧漪暗暗皺眉。

  她與衛令姜對視一眼,隨後兩人都是淡淡移了視線。

  「可惜了————要是再多說一陣,這把火說不定便將燒至陳兄身上。

  這聲鐘響,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陰無忌掩唇輕咳幾聲,對身旁的陰若華傳音笑言道。

  方才這兩位言辭間的那股淡淡火氣,明眼人都是看得清楚。

  連正同賈休交談的陳珩,也是停了話頭,視線看來。

  可偏在這等·時候————

  「兄長倒是唯恐不亂?」

  陰若華有些好笑,看了陰無忌一眼。

  「今番為兄非僅丹元奪魁不成,反而是受了重創,於情於理,我這欲看個樂子的小心思,應不算太過分罷?」

  陰無忌無奈將手一攤。

  而此時,隨鐘響三聲過後,已是有幾個金衣執事上前,滿臉堆笑,熱情請諸修登階入殿。

  陰無忌與呂融交換了個眼神。

  這兩位俱不是什麼輸不起的人物,一時勝敗罷了,縱是失了胥都大丹這等難得的大造化,他們也不至鬱結於心,更不會覺得自己今後道途將會不如人,故而只洒然言道:「陳兄,規矩所在,既今番你為丹元魁首,便請先行!」

  周伏伽依舊是少言寡語,點一點頭,並不開口。

  而余黃裳則是神情淡淡,叫人看不出什麼喜或怒,心思莫名。


  陳珩展眼望去。

  衛令姜眸光明媚,兩人視線相觸時,皆是輕輕一笑,而顧漪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幕,深深看了陳珩一眼,唇角莫名一揚。

  至於剩下的裴芷、賈休、陰若華三人,更是不會對此有什麼異議。

  先不說例來的規矩便是如此,無論唱名還是接下來的贊拜,都是丹元第一人在先。

  而對於陳珩的丹元魁首之位,只要是見過這位在皇老社稷圖中的表現,便不會有人對此抱有異議。

  自今後過後,宇內第一金丹的名頭,已註定是要傳遍天下,威布外宇。

  而在接下來的歲旦評上,也顯而易見,是要以陳珩一家獨大!

  陳珩環視一轉。

  見此情形,他也不矯情客套,只坦然應下,稽首道:「那便卻之不恭了,諸位真人,請!」

  「陳真人請!」

  陰無忌、呂融等紛紛回禮。

  此時天中浮雲淡薄,日光已然正盛,耀得人近乎難睜開眼來。

  在陳珩當先登上殿央後,抬眼只見萬千明燈如星高懸,無數道視線恰時也齊刷刷看了過來。

  殿中除八派六宗的自家人外,還有姬、陽陵老祖、象台公、齊尚等人,以及水陸天宮、元載世族、離度教、懸空道場、幽冥下泉諸般大勢力的使節————

  此刻這些列殿觀禮者或是撫須而笑,或是客氣頷首示意。

  場中各色的高冠華袍在明光之中浮動,著實是皞魄氣象,雍雍穆穆!

  而當陳珩自裴叔陽手中接過三炷高香,在當先祝禱祭天,與前十真人按著儀規引導一一敬祝過後。

  不多時候,在一片莊肅之中。

  隨裴叔陽輕輕拍掌,就有一班黃巾力士被引入正殿,手中托盤,盤上則呈著似靈脈、

  丹藥、道書等等珍物,靈光四溢,異彩紛呈。

  按理來說,以往這等厚賜已是足夠惹得人注目了,八派六宗的出手也著實大方。

  即便以真傳之尊,也不能忽視。

  但在此刻,卻無一人對那些賞格多看一眼,只是目光齊刷刷落於陳珩處,落於他盤上那方居中的小玉匣上。

  胥都大丹—

  堂堂胥都大天的氣數運勢所凝。

  也是惹得古往今來,無數丹元真人眼熱心動、為之打生打死的大道奇珍!

  以一方陽世大天的氣運來作為賞格————這等豪氣手筆,便放眼十六天中,也僅此一家,再無例外!


  莫說道廷治世時候,這是絕然不可能之事。

  縱如今少了道廷在頭頂制束,除胥都之外,也無哪方大天能似這般的整合宇內所有聲音。

  即便有寥寥幾家能做到,但他們也是對這天宇的氣運另有用處,絕不會只用在一人之身。

  「此丹是真文寶象、無形之形,萬不可久藏,你便於殿中服下便是。」

  裴叔陽對陳珩溫聲一笑,伸手示意。

  這一剎,陳珩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自己身上。

  艷羨、欣喜、感慨、釋然、驚異、嫉恨————

  錯綜複雜,不一而足。

  前此種種,一番艱難,終也是有了今日————

  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

  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

  在將心底紛繁的思緒壓下後,陳珩也不猶豫。

  眾目睽睽之下,他只是一個稽首,便拿起玉匣中的那枚胥都大丹,果斷仰首服下!

  大道顯化,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天者,乃陰陽之總名也,是道體之顯化,玄機之樞軸。

  而運者,乃天者之流行也,是陰陽之嬗變,玄理之寓托!

  天為宇宙之理,運為此理之用。

  二者一是有形之體,一為無形之變,可謂是體用一源!

  在凡人俗世中便有說法流傳,得天命者可無往而不利。

  ——

  這雖是揣測希冀之言,但在這方仙道顯聖的輝煌大世,卻成了一類真正實數。

  所謂陰鬼敬之,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眾邪遠之,神靈衛之,所作必成!

  此丹一旦被服下,修道上的那些迷障險關便要為之一松,諸般福源造化不請自來。

  莫說劫數臨頭時候,要比旁人將憑空多出幾分生機。

  便連那橫亘在所有仙道修士前頭,不知粉碎了九州四海內幾多大真君,那千難萬難,可謂是九死一生的三災劫難,在服丹者面前,亦要隨之消弭些厲害。

  氣運之妙,已著實是難以盡言。

  不然在前古時代,道廷也不會鑄《上寰運書》,以此寶來將眾天氣運都收歸一統。

  而此刻,陳雖是立身在殿央,但場中的諸多大修士卻已不再看他,而是紛紛仰首望天,意態不一。

  在查杳冥冥中,一方龐然無邊、仿佛就是無鞅諸有集成的虛空,忽有一縷意識渡入。


  不多時候,陳珩的念頭便在那處莫名虛空漸漸顯化。

  「服下此丹,便是得來胥都氣數之佑。

  而初次時候,更可能夠心同天合,承天之道,又謂之合天」。

  雖這合天僅能一回,時間也甚短暫,但也是一類極難得的體驗了。」

  此時姬岫目芒微閃,輕聲開口,旋即他對北極老仙笑問道:「不知老仙昔年合天時,心有何感?」

  「嘿!只覺天地萬事由我,我力無邊————」

  北極老仙感慨一嘆,伸手捋須,然後嘿嘿一笑:「當時神御的左老怪分明是欠了我寶貝和人情,我上門喚他做事時候,這廝卻是推三阻四,好不爽利。

  趁著合天時候,我就索性抄了左老怪視為禁臠的那座寶府,拿得乾乾淨淨,連一方磚石都未給他留下。

  哈哈,左老怪為此事可是罵了我百年,如今與這廝見面,他還是對老夫愛搭不理,好小氣!」

  殿內的神御長老聞言皆臉色一黑,神情有些不自然。

  「天地之間,萬事由我嗎?」

  姬岫心下莫名一嘆,暗自言道。

  與此同時,隨無數念頭湧入,陳珩那縷意識也是清明起來,明白了自己眼下是何處境。

  「合天嗎?」

  他微微一笑。

  只念頭一轉,便從那方諸有虛空中緩緩擠出,落來了現世。

  炁散為煙霞,音吐成霹靂,左眼做日輪,右眼化月精,四肢為天柱,五臟化靈淵,肌膚為阡陌,經絡成靈樞————

  參贊化育,身與天合!

  這是一類無可言說的感觸,這短暫的合天,恍惚之間,讓他似是真成了高乎無極的胥都之天。

  那股隨心所欲,萬事萬物皆在掌中緩緩流轉的玄妙感觸,足以令任何人都沉浸其中,短時難以自拔!

  在深深了體悟半晌,陳珩往億萬里之遙的應稷川處望了眼,便也起意一動。

  眨眼之間,一道模糊難辨、卻又宏大浩渺的意念忽開始向前,似欲橫貫周天!

  這意念所過之處,都是惹來一片頻頻注目。

  無數上真都是感慨莫名,連不少閉關中的耆老都是被驚動,紛紛運起法目觀望。

  合天。

  又是一次合天————

  這也意味著胥都一段時日的昌隆氣數,又一次迎來了它的歸屬!

  金鼓洞中的喬玉璧難得展顏一笑,喬鼎負手沉吟。


  威靈滿意頷首,那位符愚道君若有所思,岷丘則又是嘆了口氣,臉色微微一苦————

  「氣運————在四十九條先天大道中,若非因當年之事,我先前還真有以此道證就真流的念頭。」

  坎離道人見狀輕聲一笑,然後他也不理會身旁那莫名陷入沉吟中的邋遢老道,只將目一轉,又看向南闡州方向。

  三災劫難,雷劫最宏。

  無可計量的神雷霹靂滿布茫茫虛空,每時每刻,都在不斷演化無窮之變,清濁相激,陰陽互易,毀天壞地般的動響轟然大做,不絕於耳!

  而此間劫氣之盛,已然是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

  此是先天魔宗的一方重地,也正是陳玉樞的棲身之所一水中容成度命洞天!

  而忽然,漫天雷氣劫光沉沉分出了一線,似有某類無形的龐然之物,正在將身探入緩緩其間。

  此刻洞天之中,本是正與木叟對弈的陳玉樞忽動作一停,白子分明被他捻在指間,卻遲遲未能夠落下。

  他淡淡起身,平靜往天中看去,唇角有一絲笑意。

  木叟將九節竹杖一戳,也是慢慢直起背脊來,饒有興致。

  隨著這兩人動作,在宏大金宮當中,不知多少陳玉樞的子嗣也是不敢繼續安坐,連忙一併跟著起身。

  忽忽之間。

  又是千年光陰過去。

  而繼陳象先之後,終是有一名與陳玉樞道途相左的血裔,堂而皇之,來到了這方水中洞天之前!

  雖這只是是借了合天的時機,並不算陳珩本身法力。

  但這背後透露出的那層意思,還是令陳玉樞陣營中的諸修不敢深思————

  霎時間,兩道目光交匯一處,現世天地處莫名就傳出一聲巨響!

  一股龐然氣機上摩蒼蒼,下覆漫漫,似要蠻橫擠入洞天之中,驚得越攸都是連忙飛起,大加戒備。

  但不多時候,待那股氣機緩緩消去後。

  隨陳玉樞伸手一撫,洞天中又是浪靜風清,似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此子已成氣候了。」

  片刻沉默後,陳玉樞輕聲自語。

  而同一時刻,在短暫的合天消退後。

  陳珩只感到四下天地忽然顛倒,但他並不覺昏沉暈眩,反倒像是被一團綿軟雲霧緩緩托住身軀,終要從虛境中落入實地。

  他耳畔隱約聽得仙樂嘹亮,諸般光明輪番大放,似是要帶入世外仙境,種種異象紛呈,照眼欲花!


  但隨腦後一陣徐徐清音響起之後,眼前忽又只是一片漆黑,四下寂靜無聲,有一股難以言說的大歡喜之意莫名湧上心田,叫他不由面露笑意。

  而在緩緩睜開雙目後,殿央處,迎著眾修視線。

  為首那個的玄袍道人意態從容,風採氣度無不出塵,似若仙真,神彩攝人,陳珩頭頂此時有一團慶雲緩緩浮沉,又慢慢往鹵門落去,光影朦朧,難以名狀,好似夢幻泡影,卻分明真實飽滿。

  他在心下輕聲開口:「今日之後,我道成矣!」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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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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