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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亂雲俄卷盡

  第529章 亂雲俄卷盡

  「這算起來,應是第五條現世的銅魚了罷?」

  陰若華一手掀了簾幕,在向外望了一眼後,又回首對陳珩道:

  「依你看來,陳白可會在此處?」

  

  自當日陰若華點頭應下再到今時,一路上,除陳、陰兩人手中的兩條銅魚外,也是陸陸續續又有兩條銅魚現世。

  那再算上如今這條,皇老社稷圖中,已足有五條銅魚浮出水面!

  但先前那兩條銅魚,一條為斗樞派賈休所得,與陳白扯不上什麼干休。

  另一條則是距離過遠,陳珩與陰若華倒也難頃刻趕至。

  不過在趕路途中,倒又碰見了一條銅魚出世,這也的確是未曾預想過的事。

  「倒不像是陳白的氣機。」

  陳珩眼帘微微垂下,法力運起,似在感應什麼,半晌後才搖一搖頭。

  「竟是這樣?」陰若華收回目光,有些失望道。

  陳珩緩將功行一收,他頭頂本是聚起了一團栲栳大小的雲氣,顏色鮮潤,瑩瑩欲流,有十數枚正陽真砂似炒豆子般在其中上下翻滾。

  雲氣每旋上一轉,那十數正陽真砂便形體縮了幾分。

  精純至極的靈氣先自眉心紫府而入,遊走七竅,經行周身關穴,又順著氣脈遊走大小周天,一點點恢復傷勢,彌足元氣。

  陰若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直至陳珩從蒲團上起身,捲袖將真砂一把收起,她才移了視線。

  「早知如此,當初我也應去流沙山看個熱鬧,看陳真人是如何力斗群雄的了。」

  陰若華聲音裡帶笑,但又摻雜著幾許疑惑:

  「不過陳真人既傷勢未愈,為何不儘早調養元氣,反而還執意要去尋陳白的麻煩?」

  在寶鑾中為陳珩護法的這時日,陰若華也是看出了陳珩元氣其實並未恢復,只是遮掩得當,才未在明面上顯露。

  要想要到全盛時候,著實並非三兩日功夫。

  召制萬神印、火天大有、萬魔法袍——

  尤其是在破去這三記無上大神通時,想來損耗更為厲害,絕非輕描淡寫就能略過的。

  雖說對於陳珩與陳白間的恩怨,以陰若華身份,自然是知曉內情。

  也明白這兩人無論是在如今身份還是立場上,都難有緩和餘地。

  但陳珩這般施為,卻還是叫陰若華微有不解。

  「勝一個陳白罷,算什麼麻煩?


  在這皇老社稷圖中,因內外隔絕之故,才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否則出了此圖,在諸般情形下相加,他若執意要逃,我亦難殺。」

  陳珩淡然一笑,道:

  「至於最後的丹元爭魁,等到得那時了,我這元氣自是已然盡復舊觀,可以全力施為。」

  陳白絕非是什麼等閒人物,雖說此人聲名狼藉,連同宗之人也對其行徑多有不齒。

  但作為被陳玉樞深為看重,是能隨意進出「水中容成度命」洞天的那寥寥幾位小輩之一。

  在九州當中,他自然是名之無愧的仙道俊彥,將來更有望執掌先天魔宗的那隻與他根性相契的「常朝上鼎」,成為淮濁相的隔代傳人。

  可謂是風光無限,前途大好!

  可便是這樣一位顯赫的仙貴,在陳珩口中,卻比尋常修士也好不到哪去,似乎殺之不難。

  陰若華此時抬眸看向陳珩,明眸中隱隱泛出一絲異彩,開口調笑道:

  「我似多少有些明白,顧漪為何會對你念念不忘了,不過我心下倒是好奇,陳真人對小顧的心意,究竟是要如何處置?

  在她與那位赤明的衛真人間……你究竟是屬意誰?」

  「顧漪與我之間並無什麼男女之私,陰真人多想了。」

  陳珩將話鋒一轉,不動聲色繞開:

  「說來還要謝過陰真人肯仗義出手,若無你的血禳神針,關於應當如何處置陳白,還真得另費些氣力。」

  「與小顧沒有,同那位衛令姜就有嗎?」

  陰若華心下暗覺好笑,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她點一點頭,裝成一副肅然的樣子,道:

  「我與兄長皆非先天魔宗之人,雖說六宗是同氣連枝,但元師的手,還伸不到瘟癀和血河的內里來,再說了,我等師長,也與那位元師在暗地有些不睦。

  有此前情,再加上陳真人願護我周全,保我一個前十席位,我自會出手相幫。」

  雖說陳玉樞的血裔因種種緣由,多有稟賦極高之輩湧現。

  但在陳玉樞一方陣營里,似陳白這等有資格下場丹元的人物,也是極少極少,可謂鳳毛麟角。

  這一方面看來,壞了陳白道途,無疑是毀去陳玉樞身旁的一頭得意鷹犬,在削減他的陣營實力。

  敢做下此事,敢如此得罪陳玉樞者。

  九州之內,著實不算太多……

  「師長與陳玉樞不睦?」

  陳珩想上一想,隱隱猜得了一個答案,對陰若華問道:


  「是因為合運之事?」

  在看得了陰若華輕輕點頭後,陳珩也是一時瞭然,眼中流露出一絲明悟。

  堂堂六宗之起勢,氣數之勃發!

  早在陳玉樞自虛皇逃至斗樞求庇佑之前,依照天道有循環、陰陽有勃蝕之理。

  這一紀,乃至更長的時日,都應是魔道當興,連八派都要遜色一頭,為六宗而避路。

  似如此的天大造化,最後合運的卻並非六宗任何一位掌門、殿主,而是一個棄玄入魔,在旁人眼中算是「半道出家」的陳玉樞。

  即便有先天魔宗和玄冥五顯道君的極力支持,但可想而知,這選擇也定是難免叫一眾六宗上真服氣,多是心有不忿。

  而這其中,或就包括陰無忌與陰若華的師長。

  「能自六宗上真中殺出一條通天大道,除了先天魔宗施加的影響外,陳玉樞本人的手段,亦是難以略過的一環……

  而身合六宗之運,究竟是如何感觸?」

  陳珩斂了眸光,心道。

  便在陳珩念及此處時,陰若華聲音忽在旁響起:

  「雖是有這個前情,但無論怎麼說,助陳真人對付陳白,我終還是得罪了那位元師,再加上又為真人辛苦護法。

  以真人之寬厚,總是欠了我一個小小人情罷?」

  陳珩見陰若華眼睛一眨,唇角亦微微勾起。

  他客氣回以一笑:「陰真人想要我如何回報?」

  「這個……」

  陰若華故意將尾音拉長,笑靨如花:

  「或是在這場丹元大比上,對我兄長手下留情一二?」

  「以令兄之能,我若存有留手之心,何異於拱手認負。」陳珩一笑。

  「你們兩位,對彼此評價倒是極高……那便換成是丹元大會後,陳真人登門仇淵,同顧漪見一面如何?」

  陰若華聞言視線在陳珩身上稍一停,旋即促狹眨眨眼,道;

  「算了,不過玩笑罷了,陳真人無需在意。」

  而在又隨意閒談幾句後,見遠處雲空中有光氣騰舉,聲勢隆隆。

  那副虹流霞繞之相,璀璨陸離,染得重雲若被火燒,頗是瑰麗奇異。

  似為了爭奪火鈴銅魚,已有不止一人到此,彼此間正在大打出手。

  陳珩見此心中一動,衣袖一揮,就出了金鑾。

  陰若華思索了片刻,也是跟上。

  不過在掀了珠簾前,她忽一抬指,將鑾車的器靈給召了出來。

  「今日之事,不許跟兄長提起,他問你,你也不許說,對了,我之所以讓陳珩進入車架,為他護法,也是出於公心……」

  陰若華將臉故意一板:

  「你有聚氣藏靈、蘊養元真之能,陳珩早一日能將法力回復完全,我便能早一日心安,不必擔憂銅魚被搶了去。

  將來兄長若是知曉,又向你問起,你便這樣向他明言罷。」

  鑾車器靈是一個二十上下模樣,身著翠衣羅裙,神情間一派天真爛漫的嬌俏女子。

  她跟隨在陰若華身邊多年,與這位極是相熟,此刻也並不懼,反而掩唇一笑:

  「受教了,將來若是無忌真人問起,小女子定是如此答他,一字也不易。」

  陰若華見鑾駕器靈說得意味深長,不免略有些頭疼,又細細叮囑一番後,才示意臉上含笑的器靈自行離去。

  「先前兄長可是再三交代,叫我離陳珩與周伏伽遠些……

  他要是見得這幕,該不會動怒罷?」

  回想起陰無忌先前的話語,這時陰若華莫名就有些心虛,她搖搖頭,心中嘀咕道:

  「還有顧漪……不對,我分明是在為她說話,顧漪她應當謝我才是!」

  當陰若華懷揣心思,來到陳珩身旁處,見後者眼望長天,似在施法探察,不由隨口問了句:

  「陳真人施法,莫非是想看這一條火鈴銅魚,究竟要落於誰人之手?」

  「也不必再施法。」

  陳珩聞言搖頭,道:

  「這幾位已是快來了。」

  話音方落,便有一聲清越鶴唳恰時響起,也不知是出於哪類神怪異禽之口,即便相隔甚遠。也震得人神魂微微一搖,似要脫離肉身,直被一氣攝去。

  陰若華凝神已待,未及半炷香的功夫,西南天空便有光雨彩雲翻湧而來,比電更疾。

  三道人影在其中乍分乍合,法力神通的碰撞之聲近乎連成一片,顯然鏖戰之急,到了緊要關頭。

  「是她?」

  陰若華目中神芒一動,望穿層層光氣,落到一個頭梳飛仙髻、身穿深碧色琅霄羽衣的美貌女子身上,不覺有些驚訝。

  「太符宮,裴芷。」

  陰若華心道。

  ……

  ……

  雲中諸色光華亂縱,刺人眼目,不時有餘波射出,將山石輕易洞穿,打得爆碎,亂石如蝗,密密麻麻。


  此時正與裴芷鬥法爭奪銅魚的,則是怙照彭謙和赤明左彭宗。

  彭謙周身為重重魔影所罩,風雨不透,正馭使一桿星幡,幡面非絲非絹,乃是一類古怪的軟皮,也不知是獸皮亦或人皮。

  在幡首處雕有一尊玉面神人塑像,看其五官,倒與彭謙有七八分的相像。

  而左彭宗則是出手大開大合,每回挪運氣機,都有呼嘯如潮之音,盡顯法力之雄渾。

  他所修的赤明神通似是極多,僅是在短瞬之間,便已顯露出了有六種,且各類神通之間銜接得當,相輔相成,手段甚是了得。

  此刻彭謙與左彭宗已是默契聯手一處,共抗裴芷。

  由左彭宗在正面出手攻襲,彭謙則是在側翼呼應,暗留元氣。

  如此的方略,便是一人不敵,另一人也可在旁援手,好使局勢不至於徹底崩潰到難以挽回地步。

  一時之間,雖裴芷明顯是要占於上風,但也難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勝過這兩人。

  而隨著鬥法繼續,裴芷也是看出這兩人是欲拖延時機,以待變數生起。

  畢竟銅魚出世的動靜難以遮掩,說不得就會吸引身處附近的丹元真人,如遠處的陳珩與陰若華。

  倘使來者也欲先共抗裴芷,有了與彭謙、左彭宗聯手之心,那時局勢便混亂起來了。

  「雕蟲小技。」

  在抬手將左彭宗放出的神焰破去後,裴芷微微冷笑一聲。

  她瞥了陳珩一眼,素手一抓,便有一條尺許長短的小龍從無至有生出。

  小龍將身一擺,迎風便長,帶起來漫天水浪,朝左、彭兩人直直衝去!

  左彭宗面上變色,但這時退去只會給敵手可乘之機,低喝一聲,腦後盪起一道大日烈陽般的金光,悍然迎去。

  一旁的彭謙亦是動作不慢,掐了個法決,手中星幡橫飛出去,無數魔影一擁而上,呼嘯連天!

  霎時間,有濃煙火霧噗噗炸開,如大河決堤,泛濫四野,叫人視線不清。

  而在這片濃霧之外,陰若華剛心覺有異。

  她只下意識起了個護身之法,還未進一步動作時,陳珩已是一記劍指探出,攔在了陰若華身前。

  空中陡傳有金鐵鏘鏘之音。

  似那突兀殺來,正與陳珩劍氣互相碰撞斬擊的,是另一道同樣犀利鋒銳的劍氣!

  隆隆之音響了數十回,這時陰若華也是看清,空中唯是一頭背生肉翅的犰狳狀小獸,正揮動利爪,在與劍氣糾纏不休。

  不過終不敵劍氣之銳,在身上隱現數道血痕後,犰狳也是生了退去之意,雙翅急急一揮。

  但陳珩自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他心念一動,劍氣當空一晃,眨眼分化出十六道,飛起一斬,只一下便將犰狳切得粉碎。

  「裴芷。」

  眼見犰狳屍身化作一張殘破黃符,無火自焚,很快便散了個乾淨。

  陳珩看向那片濃霧中,微微搖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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