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4章 巨彘

  「吼——！」

  沉悶如雷的咆哮在幽暗山坳中炸開，腥風卷著聲浪撞在兩側山壁上，激起嗡嗡迴響。

  崖壁上，纏繞的老藤被震得簌簌發抖，混雜著碎石沙土嘩啦啦往下墜落，滿地落葉被氣浪掀得漫天飛舞。

  一道龐大的黑影猛地從山洞中衝出，前蹄重重踏在地面的剎那，整座山坳都跟著劇烈一顫，泥土碎石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那是一頭通體暗紅的巨彘，身形足有小山般巍峨，渾身鬃毛根根豎立，如淬火鋼針般泛著冷硬光澤。

  它嘴中探出兩根粗長的慘白獠牙，尖端鋒利如刀，沾著些許涎水與血漬。一雙狹小的豎瞳翻著血光，裡面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凶戾與暴虐，只一眼便讓人遍體生寒。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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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崚瞳孔驟縮，握劍的指節瞬間收緊，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這畜生豬皮糙肉厚，一看便力大無窮，絕非易與之輩！」

  話音未落，那巨彘已是四蹄猛地蹬地，堅硬的岩石地面竟被它生生踩出四個淺坑，伴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腥膻血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山丘，朝著二人橫衝直撞而來。

  它體型臃腫笨重，動作卻異常矯捷，奔跑間大地震顫，沿途擋路的巨石被它一撞即碎，合抱粗的林木應聲而斷，草木碎屑漫天飛濺，所過之處一片狼藉，威勢駭人至極。

  「小心！」

  白崚低喝一聲，不退反進，手中長劍驟然亮起數丈長的銀白熾芒，迎著巨彘最顯眼的兩根獠牙直斬而下。

  「當！」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刺眼的火星從獠牙與劍芒碰撞處迸濺開來。

  白崚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劍脊狂涌而來，整條手臂瞬間麻脹不堪，虎口隱隱作痛。

  他整個人竟被這股反震之力掀得向後倒飛出去數丈遠，足尖在地上連點數下，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硬的皮！」他心頭一凜，這巨彘的肉身強悍，遠超他預料。

  腥風撲面而來，白崚疾退，耳畔忽然傳來柳清歡的低喝：「閉眼！」

  他微一怔神，不及細想便聽從指令閉上雙目，眼角餘光只瞥見柳清歡手腕一揚，那串從不離身的珠串驟然脫手飛出，在空中綻放出璀璨奪目的五色毫光。

  下一瞬，即便閉著眼睛，白崚仍覺雙目一陣刺痛，強烈的光暈穿透眼皮，帶著一股暈眩感直衝腦海。

  他連忙抬手擋在眼前，凝神屏息。

  「砰！砰！砰……」

  連聲巨響緊隨其後，每一聲都如山崩地裂，腳下的大地瘋狂震動，仿佛整座山都要塌下來。

  塵土與碎石被氣浪卷著打在身上，劈啪作響。

  白崚緊閉雙目，憑聽覺細數著聲響，足足二十二道重擊連綿落下，一聲重過一聲。

  伴隨著重擊聲的，是巨彘的咆哮，起初還滿是暴怒與張狂，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

  到得後來，咆哮漸漸變調，摻雜了痛苦的慘叫，一聲比一聲虛弱。

  他心中驚疑不定，既好奇柳清歡這法寶的威力，又不敢貿然睜眼，只能站在原地凝神戒備。

  直到巨響徹底停歇，周圍只剩巨彘微弱的喘息聲，他才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未散的訝異：「能睜眼了嗎？」

  「可以了。」柳清歡的聲音響起。

  白崚連忙放下手臂，眨了眨仍有些酸澀刺痛的眼睛，視線從模糊漸漸清晰。

  只見前方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深達數十丈的圓形大坑，泥土翻卷，碎石崩裂。

  那頭凶焰滔天的巨彘大半截身子都被砸進了坑底，口角不斷溢出殷紅的血沫，混著泥土淌了一地。

  它碩大的頭顱凹陷下去好大一塊，左側獠牙已被生生砸斷，原本凶戾的獸瞳此刻半睜半閉，只剩微弱的光。

  二十二顆渾圓瑩潤的寶珠從瀰漫的煙塵中緩緩飛起，懸在半空丈許高處，如周天星辰般排布，散發著柔和卻厚重的瑩白光芒，正是定海珠。

  「這就……死了？」白崚探頭往坑裡看了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話音剛落，坑底忽地傳出一聲低沉嘶啞的獸吼，血光驟然從巨彘體內迸發而出，映得滿坑赤紅。

  那頭本已奄奄一息的巨彘，竟撐著四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它渾身皮肉在血光中不住蠕動，頭顱凹陷的地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了幾分，周身鬃毛倒豎，氣息比先前還要狂暴數分。

  與此同時，山坳另一側的崖壁下，另一處隱蔽的山洞中驟然衝出一道更為龐大的身影。

  這頭巨彘比坑中那頭還要大出一圈，通體鬃毛顏色更深，近乎黑紅。

  它左邊的獠牙齊根斷去，斷面猙獰發黑，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陳舊傷痕，有爪痕、有刀疤，一看便是常年廝殺的凶獸。

  它衝出洞口便仰頭髮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咆哮，目光掃過坑中重傷的同類，瞬間鎖定柳清歡與白崚，凶戾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柳清歡目光一凜，指尖微動。

  懸在空中的二十二顆定海珠光華大放，齊齊向中心聚攏，轉瞬便融合為一顆巨珠，光是懸在那裡，便引得下方土石微微下陷。

  「白崚，我先解決這頭，你能暫時擋住另外一頭嗎？」

  「沒問題！」白崚朗聲應下，不再有半分遲疑。他身形一晃，周身銀光大盛，衣物寸寸碎裂，身軀在銀光中急速暴漲。

  威嚴的虎嘯響徹山坳，一頭身形與巨彘不相上下的虒獸橫空現身。

  只見它通體覆蓋著如緞子般閃亮順滑的銀色長毛，毛髮根根泛著金屬冷光，四肢肌肉賁張，利爪寒芒閃爍。

  虎頭威猛霸氣，額間一道銀紋若隱若現，吼聲如驚雷滾過，竟比巨彘的咆哮更懾人心魄。

  銀虒身形如閃電般疾射而出，側身避開斷牙巨彘獠牙的同時，右爪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拍在巨彘側腹。

  嗤啦一聲，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綻開，巨彘吃痛怒吼，回身甩頭便咬。

  一銀一紅兩道龐大身影瞬間纏鬥在一起，嘶吼聲、皮肉碰撞聲、骨骼脆響聲接連不斷，地面被它們踩得坑坑窪窪，泥土翻飛，戰況激烈至極。

  柳清歡收回目光，白崚的戰力足以拖住對方，眼下只需速戰速決，解決眼前這頭血光大盛的巨彘。

  坑底的巨彘此時已完全爬了出來，它晃了晃碩大的頭顱，一雙小眼睛裡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空中的定海珠。

  風聲呼嘯，定海珠攜著萬鈞之勢，從空中垂直砸落！

  卻見那巨彘非但不躲，反而前蹄瘋狂刨地，將腳下土石刨出兩個深坑。它低下頭顱，以頭頂最堅硬的骨甲對準砸落的定海珠，竟是要硬碰硬，拚一拚誰更堅硬。

  柳清歡見狀，心中既覺駭然又有幾分好笑。

  這畜牲倒是悍勇，可它哪裡知道，這合二十二顆定海珠為一的威力，便是仙人也碰得。

  下一刻，定海珠與巨彘頭顱轟然相撞！

  一聲比先前所有巨響都要沉悶炸裂的轟鳴聲爆開，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一瞬。

  「哢嚓！」

  巨彘的頭骨毫無懸念地崩裂，紅白之物瞬間飛濺開來。其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如山丘般轟然倒地，砸得地面又是一顫。

  它四肢抽搐了片刻，便徹底沒了聲息，只有周身未散的血光漸漸黯淡下去。

  一聲悲戚至極的吼叫，從另一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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