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傅少平細細研讀，目光最終停留在「古戰場遺蹟」的描述上：

  「位於北境中部，方圓數萬里，乃上古修士與異界生靈決戰之地。空間紊亂，禁制殘存，機緣與危險並存。常有修士入內尋寶，十不存三。近年來，遺蹟深處時有異光沖天，疑似有重寶出世或上古封印鬆動。」

  源核與「契令」碎片感應的方向，恰好指向古戰場遺蹟所在。

  「巧合嗎？還是說……」

  傅少平收起玉簡，又在坊市中採購了一批易容改息、遮掩氣息的丹藥和符籙。他決定，以散修身份進入北境，先去古戰場遺蹟外圍一探。

  離開趙國邊境的第七日，傅少平踏入北境地界。

  這裡的靈氣濃度明顯高於趙國，天地間瀰漫著一種粗獷、蠻荒的氣息。天空更高遠，山川更險峻，就連路遇的修士，也大多神色警惕，身上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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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規則，似乎更加赤裸——弱肉強食，實力為尊。

  傅少平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初期，扮作一個遊歷尋寶的普通散修，沿著地圖標註的相對安全的路線，朝著古戰場遺蹟方向前進。

  半個月後，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出現在視野中。

  鐵岩城，北境東南區域的交通樞紐之一，也是前往古戰場遺蹟的重要補給點。城牆由黑鐵岩砌成，高逾百丈，城牆上刻滿防禦陣法符文，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城門口，兩隊身著黑色甲冑的修士正在檢查入城者，修為皆是築基期。為首的更是一名金丹初期的虬髯大漢，氣息兇悍。

  傅少平隨著人流排隊入城，目光掃過城門旁懸掛的一塊巨大玉板。玉板上滾動著各種信息：懸賞任務、求購材料、秘境開放公告……以及數張通緝令。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張通緝令上停留了一瞬。

  那上面是一幅模糊的畫像，畫中人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形輪廓……與自己有六七分相似。懸賞金額高達五千上品靈石，提供線索者也可獲得一千上品靈石。發布者落款是——暗影商會。

  「暗影商會……」傅少平心中冷笑。果然是換了個名頭，還是那個「暗契組織」的外圍勢力。

  好在通緝令上的畫像並不清晰，而且描述的特徵也比較籠統：擅長契約類術法，身懷疑似上古契約寶物。北境修煉流派眾多，契約類雖少見，也並非獨此一家。

  繳納十塊下品靈石的入城費後，傅少平順利進入鐵岩城。

  城內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人流如織。既有身著統一服飾的宗門弟子，也有奇裝異服的散修，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妖、蠻族的身影。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丹藥的清香、妖獸材料的腥氣、酒館飄出的酒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傅少平找了一家中等規模的客棧住下，布下簡易禁制後，取出那枚記錄北境概況的玉簡，再次細細研讀關於「古戰場遺蹟」的部份。

  「遺蹟外圍相對安全，已被探索多年，形成數條固定路線。但核心區域空間極不穩定，常有空間裂縫、上古殘陣爆發，更有不知名的凶獸、邪靈盤踞……近三年，核心區『葬神谷』方向，每隔數月便有七彩異光沖天而起，持續半刻鐘後消失。有修士冒險前往查探，皆無音訊。五大勢力均已派出探子，但尚未有明確結論……」

  「七彩異光……」傅少平手指輕敲桌面。源核與「契令」碎片的感應，在進入北境後越發清晰，指向的正是「葬神谷」方向。

  「看來，無論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接下來的三日，傅少平在鐵岩城內多方打探消息。

  他去了城中最大的自由交易市場「百寶街」，在幾個出售情報的攤位購買了最新版的遺蹟外圍地圖和注意事項；又在幾家信譽較好的商鋪補充了丹藥、符籙和幾件應對特殊情況的法器。

  第四日清晨，傅少平正準備離開鐵岩城前往遺蹟，卻在客棧大堂聽到一則消息：

  「聽說了嗎？三天後，『天機閣』要組織一支探寶隊前往葬神谷外圍！據說這次由天機閣的墨大師親自帶隊，招募築基後期以上修士十名，報酬豐厚！」

  「墨大師？那位精通陣法和上古禁制的金丹中期前輩？他也對葬神谷的異象感興趣？」

  「何止感興趣！據說天機閣高層對那異光極為重視，懷疑可能與上古某件至寶有關。這次探寶隊就是去實地勘察，為後續行動鋪路。」

  「築基後期……唉，我這才築基中期，沒戲了。」

  「別說築基後期，我聽說報名的人已經超過五十個了！墨大師還要親自篩選，要求高著呢！」

  傅少平心中一動。

  天機閣……中立勢力，以推演天機、陣法禁制著稱。若是能混入這支隊伍，藉助天機閣的力量進入葬神谷外圍，無疑安全許多，也能獲得更多情報。

  唯一的風險是，天機閣是否與「暗契組織」有關聯？

  他回憶玉簡中對天機閣的描述：成立超過三千年，歷代閣主皆為元嬰期大修士，行事中立，與各大勢力保持良好關係，但也保持距離。從未有證據表明天機閣參與過任何勢力的傾軋。

  「值得一試。」傅少平做出決定。他如今修為已至築基後期，且手段特殊，通過篩選應該不難。至於身份問題，他準備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散修」背景。

  天機閣的招募點設在城中心廣場。

  傅少平趕到時，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近百名修士，修為清一色築基後期，甚至還有幾位金丹初期散修。廣場中央搭著一個簡易涼棚，涼棚下坐著三名身著天機閣青色道袍的修士。為首者是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雙目開闔間有精光流轉，正是墨大師。

  篩選過程很簡單：上前登記姓名、來歷，然後墨大師會以特殊法器檢測骨齡、修為真實性，並詢問幾個問題。

  輪到傅少平時，他報上化名「陸平」，來自趙國邊陲的散修，因機緣巧合獲得一部殘缺契約傳承，遊歷北境尋找機緣。

  墨大師手中的一面銅鏡在傅少平身上照過，顯示骨齡三十七，修為築基後期，真元凝實。

  「契約傳承？倒是少見。」墨大師抬眼看了看傅少平，「展示一下你的契約術法，無需全力，顯其特性即可。」

  傅少平早有準備。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淡金色光芒浮現，迅速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縛」字符文。符文飛出，落在旁邊一塊試功石上，石體表面頓時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仿佛被無形鎖鏈束縛。

  「哦？純正的契約之力，非旁門左道。」墨大師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你這契約之力，似乎還帶有一絲……鎮壓特性？」

  傅少平心中微凜，表面恭敬道：「前輩慧眼。晚輩所得傳承殘缺，只知此法可束縛、鎮壓，具體源頭卻是不知。」

  墨大師點點頭，沒有深究：「契約之力在探索上古遺蹟時，有時能起到奇效。你被錄取了，三日後辰時，此地集合。」

  「多謝前輩！」

  傅少平鬆了口氣，領過一枚刻有「天機」二字臨時身份玉牌，退到一旁。

  最終，墨大師從近百名修士中選出九人，加上天機閣本身的五名弟子，組成一支十四人的探寶隊。其中築基後期十人，金丹初期三人（包括墨大師），還有一位始終戴著面紗、氣息清冷的女子，修為赫然是金丹中期！

  隊伍集結完畢，墨大師簡單交代了行程和規矩：

  「此行目的地是葬神谷外圍的『斷魂嶺』。根據之前的情報，七彩異光最常出現在那一帶。我們的任務是勘察地形，記錄異象特徵，並嘗試破解一些外圍禁制，不得擅自深入核心區。」

  「途中一切行動聽指揮，擅自離隊者，後果自負。所得收穫，按貢獻分配。若遇危險，以保全性命為先。」

  「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三日後，一行十四人離開鐵岩城，乘坐墨大師放出的一艘青色飛舟，朝著古戰場遺蹟深處飛去。

  飛舟速度極快，卻異常平穩。舟身刻滿隱匿和防禦陣法，在遺蹟外圍的低空飛行，避開了一些明顯的危險區域。

  傅少平站在舟尾，俯瞰下方。

  古戰場遺蹟名副其實。大地溝壑縱橫，有些深不見底，隱約能看到下方閃爍的禁制光芒。隨處可見巨大的骸骨半埋土中，有些是妖獸，有些卻奇形怪狀，不似此界生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煞氣，越是深入，靈氣越是紊亂。

  飛舟飛行了三日，途中遭遇數次襲擊：一群受煞氣侵蝕、神智混亂的「煞鴉」；一片突然爆發的空間裂縫；還有一次，地面突然伸出一條布滿吸盤的巨大觸手，差點將飛舟拽下去，幸虧那位金丹中期的面紗女子出手，一劍斬斷觸手，才化險為夷。

  傅少平暗自觀察隊伍成員。

  墨大師擅長陣法，一路上破解了多處殘存禁制；那面紗女子劍法凌厲，實力深不可測；另外兩名金丹初期的天機閣長老，一人精通符籙，一人擅長御獸。

  而九名招募來的修士中，有三人引起了傅少平的注意：

  一名背負巨劍的壯漢，自稱「劍狂」，築基巔峰修為，劍氣剛猛，疑似玄天劍宗外門弟子；

  一位手持羅盤、總在默默測算的老者，名為「周算子」，精通風水堪輿；

  還有一個總是笑眯眯、看似人畜無害的青年，名叫「笑面狐」，但傅少平從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陰冷氣息。

  第七日，飛舟在一片連綿的黑色山脈前停下。

  「前面就是斷魂嶺。」墨大師指著前方，「此地煞氣濃郁，神識受限，都跟緊，不要走散。」

  眾人收起飛舟，徒步進入山脈。

  斷魂嶺名副其實。山體漆黑，寸草不生，到處是破碎的兵器和骸骨。濃郁的煞氣形成灰色薄霧，能見度不足百丈，神識也被壓制到平時的一成。

  墨大師走在最前，手中托著一面八卦盤，不斷調整方向。那位周算子也取出自己的羅盤，兩人不時交流幾句。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怎麼回事？」墨大師臉色一沉。

  一名在前方探路的天機閣弟子踉蹌跑回，臉色煞白：「師叔！前面……前面有座祭壇！祭壇上……全是乾屍！剛才王師兄不小心觸動了一個禁制，瞬間就被吸乾了！」

  眾人趕到時，只見一片相對平坦的山坳中，矗立著一座由黑色巨石壘成的古老祭壇。祭壇呈圓形，直徑約十丈，中央豎立著一根布滿詭異符文石柱。祭壇周圍，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乾屍，看服飾，有最近幾十年隕落的修士，也有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人。

  石柱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暗淡無光的黑色晶石。

  「這是……『汲魂祭壇』！」周算子倒吸一口涼氣，「上古邪修用來汲取生靈神魂、煉製邪器的禁陣！這祭壇還在運轉，那顆『魂晶』就是陣眼！」

  墨大師神色凝重：「所有人退後！這祭壇範圍至少有三十丈，一旦踏入，就會被抽取神魂！王師侄就是觸動了外圍的警戒禁制，被瞬間吸乾。」

  「那怎麼辦？繞過去？」劍狂皺眉。

  墨大師搖搖頭：「繞不過去。這祭壇周圍的空間已經被扭曲，形成了一道環形屏障。要麼破解它，要麼強行摧毀陣眼。」

  「怎麼破解？」

  墨大師沉吟片刻，看向傅少平：「陸小友，你的契約之力，能否嘗試與這祭壇的『規則』進行短暫溝通或干擾？無需破解整個大陣，只需在陣眼處打開一個缺口，讓我將一枚『破陣符』打入魂晶即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傅少平身上。

  傅少平心中念頭急轉。這汲魂祭壇的規則，本質也是一種「契約」——以生靈神魂為祭品，換取某種力量或達成某種目的的邪惡契約。以他如今對契約之力的理解，加上「契令」雙核，或許真能短暫干擾。

  但暴露太多，風險也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