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他踏入丘陵地帶。腳下的地面不再鬆軟，而是堅硬冰冷的扭曲岩石。空氣中那種凝滯感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錯亂」感。方向感在這裡變得極其不可靠，明明向前走，卻感覺在向後退；明明向左轉，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偏向右邊。那些五彩的薄霧，更是能干擾視覺和神識，讓人產生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覺。

  傅少平不得不時刻維持著「破法靈瞳」，才能勉強看穿部份迷霧，辨明相對正確的方位。同時，他嘗試將源核的「法則調和」領域擴展到最大，抵禦此地錯亂法則的侵蝕。

  行至一處狹窄的山坳，兩側是扭曲得如同麻花般的黑色岩壁。忽然，前方的五彩薄霧劇烈翻滾起來，同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充滿誘惑與迷幻意味的「歌聲」，若有若無地飄入傅少平耳中。

  那歌聲無法形容，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遺憾、執念，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聆聽更多。

  傅少平眼神瞬間一凜，識海中源核微微一震，一股清涼的契約本源之力流遍神魂，將那詭異的誘惑歌聲帶來的些許漣漪瞬間撫平。

  「迷心幻霧，惑神魔音……」傅少平心中警惕更甚。此地不僅扭曲空間，更能直接攻擊心神！

  他加快腳步，想要快速穿過這處山坳。然而，那歌聲陡然變得清晰、急促起來，同時，前方的薄霧中，影影綽綽，浮現出數個曼妙動人、卻看不清面容的窈窕身影，她們輕歌曼舞，朝著傅少平飄來，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迷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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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少平冷哼一聲，不再試圖躲避。他停下腳步，雙手結印，識海中《契源總綱》關於「正念」、「破妄」、「守心」的契約真意，結合源核之力，瞬間凝聚於舌尖。

  他張口，吐出一個音節，不是話語，而是一聲蘊含著契約秩序與心靈守護之力的奇異清鳴！

  「哞——！」

  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又似清泉流淌，帶著破除虛妄、鎮壓心魔的無上威嚴，瞬間席捲了整個山坳！

  那誘惑的歌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那些曼舞的幻影發出無聲的尖叫，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瞬間潰散、消失！

  周圍的五彩薄霧也仿佛被淨化了一般，顏色黯淡了許多，那種強烈的迷幻感大幅削弱。

  傅少平臉色又蒼白了一分。這「鎮魂清音」消耗的魂力比之前的「封」字訣更甚。但他不敢停留，趁此機會，身形如電，迅速穿過了這片危險的山坳。

  接下來的路途，各種匪夷所思的危險接踵而至：憑空出現的、能切割空間的無形裂縫；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散發著惡臭的黑暗洞穴；從岩石中滲出、能腐蝕真元與肉身的五彩毒液；甚至有一次，他感覺自己仿佛踏入了一個時間流速錯亂的區域，短短几步，卻感覺經歷了漫長的衰老與新生，嚇得他立刻後退，繞道而行。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每時每刻都在消耗著巨大的心神和真元。若非有源核提供源源不斷的契約本源之力補充和調和，他早已支撐不住。

  終於，在不知經歷多少險阻、穿越了多少扭曲怪誕的地形後，前方豁然開朗。

  扭曲丘陵到了盡頭。

  出現在傅少平眼前的，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心靈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仿佛被整個從大地上剜去的圓形深坑，直徑不知幾許，深不見底。深坑的邊緣，是光滑如鏡、呈現詭異琉璃質的黑色斷面。深坑上空，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散發著微光的破碎陸地、宮殿殘骸、斷裂的山峰、乃至扭曲的河流！它們靜靜地漂浮著，緩慢地自轉、公轉，彼此之間偶爾有細碎的光帶連接，構成了一幅靜止與運動並存、破碎與完整交織的、充滿了毀滅與詭異美感的星空畫卷。

  而在深坑最中心、也是所有懸浮破碎陸地的拱衛之處，漂浮著一塊相對最為完整、規模也最大的陸地。陸地上，依稀可見大片坍塌但依然能看出宏偉輪廓的宮殿群、斷裂的通天石階、以及一座巍峨如山、卻只剩下半截的巨型雕像。

  雕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但殘留的姿勢，卻是一種單手向天、仿佛在訂立某種至高契約，又像是在向蒼穹質問的悲愴姿態。

  一股比古契谷濃郁百倍、精純千倍、卻也沉重悲愴萬倍的古老契約氣息，如同沉睡巨龍的呼吸，從那中心陸地上，隨著那些連接光帶的明滅，緩緩擴散開來。

  這裡，便是上古玄元契宗的山門核心——或者說，是其在那一場浩劫之後，殘存下來的最大一塊碎片。

  源核在傅少平懷中劇烈震顫，散發出強烈的渴望與回歸之意，更傳遞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與眷戀。

  傅少平站在深坑邊緣，望著這懸於虛無之上的破碎宗門遺蹟，心中充滿了震撼與複雜。

  他終於找到了目標。但如何過去？

  深坑下方是無盡的黑暗虛無，散發著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寒意。上方的懸浮陸地之間，看似平靜，但那些連接光帶中，蘊含著恐怖的空間亂流和法則碎片。

  而且，他能感覺到，在那中心陸地上，在那片宏偉的廢墟中，除了浩瀚的契約氣息，還潛伏著更加深沉、更加危險的東西。那是宗門覆滅時殘留的不甘意志？是守護遺蹟的強大禁制？還是……被吸引而來的、更可怕的詭異存在？

  前路，近在眼前，卻又仿佛隔著天塹。

  傅少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走到這裡，他已沒有退路。

  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將狀態恢復至最佳。同時，他將心神沉入源核，嘗試更深入地溝通這塊宗門核心碎片，尋找安全進入的「路徑」或「方法」。

  源核的光芒，在這片破碎星空下，似乎變得更加明亮。它似乎正在與遙遠的宗門遺蹟，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對話。

  等待傅少平的，將是最後的考驗，也是揭開上古契約道統覆滅真相、並繼承其真正遺產的最終契機。

  傅少平盤膝於深坑邊緣，心神與源核緊密相連，淡金色的契約真元如同涓涓細流，持續注入源核之中。源核的光芒在掌心有節奏地明滅，仿佛一顆跳動的心臟，與遠處那懸於虛無的破碎宗門遺蹟產生著奇異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源核正在以一種古老而玄奧的方式，「掃描」或者說「呼喚」著那片核心陸地。無數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契約波動，如同無形的觸鬚，跨越虛空，探向那破碎的宮殿群、斷裂的石階、半截的雕像……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這片區域的時間感本就混亂，此刻更顯得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源核傳來的共鳴陡然變得清晰而急促！緊接著，一道極其微弱、卻堅韌無比的淡金色契約光束，如同在黑暗虛空中點燃的第一縷火苗，自源核中射出，遙遙指向核心陸地邊緣，一處看似普通的、由斷裂石柱環繞的小型平台！

  光束的目標，並非平台本身，而是平台上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在源核契約之力的「點化」下，傅少平的「破法靈瞳」終於清晰地「看」到，那裡隱藏著一座極其微小、結構卻異常複雜精妙的「虛空契約節點」！這節點如同一個被遺忘的「契約道標」，只有以同源的契約之力，在特定頻率下激發，才能顯現並激活其功能。

  「這便是……通往核心的『契約之橋』嗎？」傅少平心中明了。這節點恐怕是玄元契宗昔日連通山門各處的隱秘通道之一，在大劫後殘存，唯有掌握源核者方能開啟。

  他不再猶豫，手捧源核，緩緩站起。將自身契約真元調整至與源核引導完全同步的頻率，隨即，將這股同頻的契約之力，順著源核射出的光束，全力注入那個遙遠的虛空節點！

  「嗡——！」

  一聲低沉卻響徹心扉的嗡鳴，自那虛空節點傳來！

  節點處光芒大放，無數細密如蝌蚪的古老契約符文憑空浮現，飛速旋轉、組合，剎那間，便構成了一座僅容一人通過、由純粹金色契約符文構成的、半透明的拱橋虛影！拱橋一端連接著節點，另一端，則跨越深坑上空那危險的混亂區域，穩穩地落在了核心陸地邊緣的那個小型平台上！

  契約之橋，成！

  傅少平能感覺到，維持這座橋的存在，需要持續消耗他的契約真元和魂力，並與源核緊密相連。他不敢耽擱，一步踏上了拱橋虛影。

  腳落實處，並非踩在實體上的感覺，而是一種奇異的、仿佛踏在流動的「契約規則」之上的觸感，穩定卻又帶著某種韻律。橋身周圍的虛空亂流和法則碎片，在接觸到橋身散發的契約金光時，便如同遇到了克星，悄然滑開、湮滅。

  他收斂心神，沿著這唯一的安全路徑，向著玄元契宗的核心廢墟，穩步前行。

  行走在契約之橋上，如同漫步於歷史與法則交織的長河。周圍的破碎景象變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聽」到那些斷裂石柱無聲的悲鳴，能「看」到宮殿廢墟上殘留的、早已凝固的靈力爆發痕跡，能「感受」到那半截雕像蘊含的、足以撼動天地的悲愴與不屈意志。

  越靠近核心陸地，那股浩瀚、沉重、悲愴的契約氣息便越是濃郁，幾乎要化為實質，壓得他喘不過氣。源核在他懷中劇烈震顫，散發出既興奮又哀傷的情緒。

  終於，他踏上了核心陸地邊緣的平台。

  契約之橋在他身後緩緩消散，重新化為無形的契約節點隱匿。

  腳踏實地（雖然這「地」也是懸浮的），傅少平才真切感受到這片宗門核心碎片的龐大與滄桑。腳下的岩石是一種溫潤如玉的黑色，刻滿了早已黯淡的防護與聚靈符文。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度高得驚人，卻帶著一種萬古沉澱的死寂感，難以直接吸收利用。

  他抬眼望去。前方，是一條寬闊無比、卻布滿了巨大裂痕和撞擊坑的巨型石階，如同登天之梯，蜿蜒向上，通往更高處的宮殿群。石階兩側，散落著無數破碎的法器殘骸、枯朽的靈植、以及一些早已玉化的骸骨，有的保持著戰鬥姿勢，有的則像是在朝拜。

  他沒有立刻攀登，而是將「契約靈識」小心翼翼地展開，同時通過源核，嘗試與此地的「地脈之契」和「宗門守護契約」建立聯繫。

  然而，反饋回來的，是一片更加複雜混亂的景象。這裡的契約結構，遠非古契谷可比。除了厚重的守護契約、聚靈契約等宗門常規契約，還充斥著大量因宗門覆滅而產生的「崩解契約」、「詛咒契約」、「怨念契約」，以及……一些更加隱晦、強大、充滿了不祥意味的「外侵契約」！

  「果然……宗門覆滅的原因，絕不簡單。不僅有內部問題（瞞天血契反噬），還有強大的外力入侵！」傅少平心中一凜。源核傳遞的信息也證實了這一點，當年導致玄元契宗徹底崩滅的大劫，來自天外，且與某種強大的、扭曲的「吞噬」或「侵蝕」法則有關。

  他沿著殘破石階，緩緩向上。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破法靈瞳」全力運轉，觀察著周圍殘留的能量痕跡和契約脈絡。

  石階漫長，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沿途，他看到了一些相對完整的偏殿廢墟，殿內空空如也，有價值的東西早已在歲月或劫難中湮滅。也看到了一些殘破的傳承石碑，上面的文字大多模糊不清，少數能辨認的，也只是些基礎的契約理論，對他已無大用。

  就在他即將登上石階頂端，接近主宮殿群時，異變陡生！

  前方一處看似普通的宮殿廢墟陰影中，猛然竄出一道漆黑如墨、速度快到極致的影子，直撲傅少平面門！

  這影子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卻散發出一種純粹的、針對靈魂的惡意和侵蝕力，仿佛是由最精純的「怨念」與「詛咒」契約凝聚而成！

  「怨咒之靈！」傅少平瞬間辨認出這鬼東西的來歷。這是強大修士或生靈在極致的怨恨、詛咒、不甘中死去，其執念與宗門崩解時的負面契約之力結合，經過漫長歲月孕育出的詭異存在，無形無質，專攻神魂，極為難纏。(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