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晚輩……願立此誓!」傅少平最終做出了決斷。他以神念在殘念的引導下,清晰地表達了自己將遵循「守契」之責,範圍與自身修為相符的誓言。
隨著誓言完成,那股浩瀚的契約之力不再強制烙印,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符文,輕盈地落在了他神魂的核心邊緣,仿佛一個監督者,又像是一個坐標。與此同時,那枚玉簡光芒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傅少平眉心,海量的信息湧入——《玄契真解》殘篇到手!
而那香爐中的最後一點火星,在完成了傳承後,終於徹底熄滅、消散。那縷守契殘念,也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歸於永恆的寂靜。
洞窟內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具遺骸和黑色木匣依舊留在台上。
傅少平沒有去碰那木匣。「勿觸木匣」的警告他牢記在心,那很可能是留給立誓者之外的「陷井」或別的考驗。
他對著遺骸恭敬地拜了三拜,感謝傳法之恩。然後,迅速退出了洞窟,沿著原路,加倍小心地離開了鬼哭林。
當他終於走出鬼哭林,重新呼吸到相對清新的空氣時,心中百感交集。此行雖未得到靈石法寶,卻獲得了一門直指神魂與契約大道的上古傳承,更重要的是,他規避了最大的風險,與那神秘的守契殘念達成了一份相對公平的「契約」。
神魂之中,那枚金色的契約符文靜靜懸浮,既是約束,亦是機緣的開始。
《玄契真解》的奧義正在他腦海中徐徐展開,一個全新的、涉及靈魂本質與天地規則的世界,正等待他去探索。
他的第三世修真之路,在經歷了血蟒沼澤的生死搏殺和鬼哭林的契約考驗後,已然踏上了一條更為深邃、也更為奇特的岔路。前方是福是禍,是坦途還是荊棘,皆需他用接下來的歲月,一步步去踐行、去驗證。
傅少平沒有在鬼哭林外多做停留,立刻啟程返回雲霧坊市。一路之上,他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戒備,大部分心神卻已沉浸在剛剛獲得的《玄契真解》殘篇的浩瀚信息之中。
這《玄契真解》不愧為上古專精神魂與契約之道的宗門核心傳承,其內容玄奧精深,遠超他目前所知的任何修真知識。殘篇主要包含三部分:
神魂錘鍊與運用之法(基礎篇):比《青玄吐納術》中附帶的神識運用要系統、精妙得多。除了基礎的感知、探查,更有「凝魂如針」、「魂力化盾」、「神念分身」(極其粗淺的雛形)等技巧,甚至涉及如何更有效地抵禦心魔、穩固靈台。其中「內視魂核」、「淬鍊魂火」的法門,直指神魂本源,讓傅少平第一次對自身那歷經輪迴、異常強大的靈魂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和主動錘鍊的方向。
契約之道的認知與基礎:闡述了「契」的本質——乃是天地萬物之間,基於規則、意願、力量交織而成的無形紐帶與約定。不僅限於人與人之間的誓言,還包括人與物(如法器、靈寵)、人與地(靈脈、福地)、甚至人與道(功法、天道)之間的潛在聯繫。真解中傳授了基礎的「辨契術」與「察契紋」,能讓人感知到周圍環境中存在的、或強或弱的契約之力流轉,以及辨識某些物品上是否附著特殊契約或詛咒。
守契之責的概要:明確了「失契」(契約因外力或意外未能完成)、「背契」(單方面違背契約)、「邪契」(以欺詐、強迫等不正當手段訂立或利用契約害人)的基本定義。並提及,玄契宗修士,需在能力範圍內,維護「契」的公正運行,尤其對「邪契」有撥亂反正之責。這也印證了傅少平所立誓言的內容。
回到坊市,傅少平立刻續租了聚靈靜室,開始閉關。這一次閉關,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重心完全放在了神魂與《玄契真解》的領悟上。
他首先嘗試運轉真解中的「淬鍊魂火」法門。當他內視識海,按照法門引動魂力時,驚訝地發現,自己識海深處,那歷經百世輪迴、沉澱了無數記憶與感悟的「魂核」,竟比真解中描述的尋常修士魂核凝實、龐大得多!只是之前他不知法門,如同空守寶山而不得入。此刻,在真解法門的引導下,魂核緩緩轉動,一絲絲精純的魂力被淬鍊出來,如同星火,逐漸匯聚,竟隱隱在他識海中形成了一小簇微弱卻無比凝練的淡金色魂火!
魂火成形瞬間,傅少平只覺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維速度、感知敏銳度、甚至對自身真氣的控制力,都提升了一個檔次!以往需要仔細推演的法術變化,此刻心念微動便瞭然於胸。對周圍靈氣的感應也變得更加細膩,能分辨出更細微的屬性差別。
「這《玄契真解》果然神妙!」傅少平心中振奮。僅僅是初步淬鍊出魂火,便有如此效果。他繼續修煉「凝魂如針」等技巧,配合魂火,使得神識的穿透力、凝聚力和控制精細度大幅提升。以往神識外放如霧如紗,現在卻可以凝成細針,刺探更遠、更隱蔽的角落,或者形成一層更堅韌的神念護盾守護靈台。
與此同時,他也開始修習「辨契術」。起初,他眼中世界並無不同。但隨著法門運轉,魂力以特定方式流轉雙眼和靈覺,他漸漸「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在靜室牆壁上,他「看」到了自己與客棧之間,因支付租金而形成的一道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臨時居住契約」的淡白色流光。
在他常用的那杆毛筆上,他「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因長期使用和真氣灌注而形成的「人器默契」的灰色絲線。
當他拿出那枚雲霧閣的「善信符」時,則能看到一道稍明顯的、連接著他與雲霧閣的淡青色契約流光,其中蘊含著他需遵守坊市規則、雲霧閣提供任務平台等簡單信息。
「原來,世間萬物,果然存在著如此多無形的『契』……」傅少平心中震撼,仿佛打開了一扇觀察世界本質的新窗口。
修為方面,他也沒有落下。《青玄吐納術》的修煉因神魂強大而效率更高,真氣愈發凝練。他嘗試將一絲魂火之力融入庚金指,使得指風不僅銳利,更帶上了一絲直擊神魂的微弱震懾力,威力倍增。
閉關三月,傅少平收穫巨大。修為雖未突破,但戰力、尤其是神魂相關的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他對《玄契真解》的領悟也初入門徑。
然而,就在他結束閉關,準備接取任務檢驗實力、並順便試試「辨契術」的實際應用時,新的挑戰,或者說新的「契緣」,不期而至。
這一日,他剛走出雲霧閣,準備去「百味居」與胡掌柜結算近期的丹藥帳目,便在坊市街道上,看到了令他眉頭一皺的一幕。
一名衣著華貴、神色倨傲的年輕修士(練氣六層),正帶著兩名護衛(練氣五層),堵住了一個擺攤出售低階符籙的老修士(練氣四層)。年輕修士手中拿著一張火彈符,厲聲呵斥:「老東西!你這符籙分明是劣等貨色,靈力不足!昨日害得本公子在獵殺妖獸時險些失手!今日你若不十倍賠償,休怪本公子不客氣!」
老修士臉色蒼白,連連作揖:「公子明鑑!小老兒的符籙雖品級不高,但絕無虛假!昨日公子買時也曾驗看……」
「還敢狡辯!」年輕修士一腳踢翻了老修士的攤位,符籙散落一地。「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周圍有修士圍觀,卻大多面露忌憚,無人敢上前。傅少平認得那年輕修士,似乎是坊市內某個小型修真家族的子弟,平日就有些跋扈。
傅少平本不欲多管閒事,但他下意識地運轉了「辨契術」。
下一刻,他眼中看到的景象讓他目光一凝!只見那年輕修士與老修士之間,除了眼前的衝突,還有一道極其隱晦、帶著不祥暗紅色的契約流光!這流光並非源自符籙交易(正常的交易契約為白色或淡金色),而是似乎……源自某種單方面的強迫或欺詐!
同時,他還能看到,年輕修士身上,隱隱纏繞著好幾道類似的、帶著負面氣息的暗紅色契約絲線,而老修士身上則乾乾淨淨。
「這是……『邪契』的氣息?」傅少平心中一動,想起《玄契真解》中對「邪契」的描述——以勢壓人、欺詐強迫訂立的契約,往往帶著扭曲、晦暗的契約之力。
這年輕修士,很可能是在以莫須有的罪名,強行索要賠償,意圖訂立一份不對等的「賠償契約」,這已屬「邪契」範疇!
而傅少平神魂中,那枚代表著「守契」誓言的金色符文,此刻微微發熱,仿佛在提醒他,眼前之事,或許就在他「力所能及」的「守契」責任範圍之內。
是視而不見,明哲保身?還是遵從誓言與內心,出手干預?
傅少平看著那老修士無助的眼神,又看了看年輕修士囂張的嘴臉,以及那根刺眼的暗紅色契約流光。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傅少平腳步不疾不徐,撥開圍觀人群,徑直走到了衝突中央。他沒有立刻理會那年輕修士,而是先彎腰,幫那老修士將散落在地的符籙一一撿起,動作自然,仿佛只是路過的熱心人。
「嗯?哪來的不長眼的?滾開!」年輕修士見有人插手,還是個看起來只有練氣七層(傅少平未完全展露氣息)、面生的散修,頓時更添怒色,厲聲呵斥。
傅少平將最後一迭符籙放到老修士顫抖的手中,這才緩緩直起身,面向年輕修士。他面色平靜,目光卻如同古井深潭,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讓那年輕修士沒來由地心中一悸。
「這位道友,」傅少平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方才聽你所言,是這位老丈的符箆有問題,害你險些失手?」
「正是!」年輕修士挺了挺胸脯,「此等劣符,豈非害人?今日必須給個說法!」
傅少平點點頭,伸出手:「可否將那問題符箆予在下一觀?」
年輕修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那張火彈符遞了過去,同時警告道:「看歸看,別想耍花樣!這可是鐵證!」
傅少平接過符箆,並未如尋常修士那般輸入真氣測試,而是雙指夾著符紙,看似隨意地翻轉察看,實則已將「辨契術」運轉到極致,目光專注地掃過符紙的每一道紋路。
在「辨契術」的視野下,這張火彈符的靈力流轉清晰可見——雖然只是一階下品,靈力不算充盈,但紋路清晰,結構穩定,靈氣通路通暢,絕無「劣等」或「靈力不足」導致失效的可能。符紙本身與繪製者(老修士)之間,也僅有一道代表「製造關係」的極淡契約流光,並無異常。
但傅少平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因為他在這張符箆的邊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灰色契約殘留!這殘留並非符箆本身所有,更像是後天人為附加上去的,帶著一絲干擾與遲滯的意味,若在激發的關鍵時刻,這絲殘留或許真會引動符箆靈力運轉不暢,導致威力打折扣或激發緩慢!
「原來如此……」傅少平心中瞭然。這年輕修士恐怕是在買到符箆後,暗中做了手腳,添加了這絲干擾契約,然後藉此訛詐!
他將符箆遞還給年輕修士,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友,此符我看過了。符箆本身並無問題,繪製工整,靈力雖不雄渾,卻足夠激發一枚合格的火彈術。」
「你胡說什麼!」年輕修士臉色一變,「我親自試過,就是有問題!」
「哦?」傅少平眼神微冷,不再繞彎子,「那或許,問題並非出在符箆繪製之時,而是在它……易主之後呢?」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易主之後」四個字,配上他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讓年輕修士心中猛地一跳,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你……你什麼意思?你想污衊我?」年輕修士色厲內荏,同時暗中給身後兩名護衛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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