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俘虜,風雲涌動,進入絕地!
第694章 俘虜,風雲涌動,進入絕地!
玄玉山脈的輪廓在天際線盡頭逐漸清晰,如同七柄倒插大地的漆黑巨劍,刺破鉛灰色雲層。
一艘通體暗青色、長達百丈的寶船緩緩駛入這片被詛咒的山脈空域。船體表面布滿了古樸的龜甲紋路,那是玄龜部落的標誌。船身兩側,數十名身著墨綠皮甲、手持長戈的玄龜族戰士肅然而立,眼神冰冷如鐵。
寶船內部,並非貨艙,而是一個個由鐵欄隔開的巨大囚籠。
上萬名衣衫檻褸、氣息萎靡的囚犯擠在籠中,男女老幼皆有,大多面色灰敗,眼神空洞。他們曾經都是修士一至少曾是鍊氣、築基期的修士。但此刻,丹田被毀,經脈盡斷,與凡人無異,甚至比凡人更虛弱。
「爹————我們這是要被押到哪裡去?」
第三號囚籠的角落,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緊緊攥著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袖,聲音發顫。她名喚蘇晚晴,原是「青霞門」掌門之女,容貌清秀,此刻卻臉色蒼白,眼中布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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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親一青霞門掌門蘇清河,原本是金丹中期修士,此刻卻氣息虛弱如風中殘燭。他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想說什麼,卻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還能去哪兒?」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說話的是一位白髮稀疏、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是青霞門大長老莫滄溟。他盤膝坐在骯髒的草蓆上,眼皮微抬,看向囚籠外飛速掠過的荒涼山景:「玄玉山脈,七煞鎖魂陣,放逐之村。」
蘇晚晴身子一顫:「放逐村?那是什麼地方?我們————我們不是已經投降,答應說出那什麼遺址」的線索了嗎?玄龜部落答應饒我們一命的————」
「饒命?」莫滄溟嗤笑一聲,笑聲中滿是苦澀,「廢去修為,流放絕地,生不如死————這就算饒命」了。」
蘇清河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晴兒,是為父對不起你,對不起整個青霞門。」
他望向女兒,眼中滿是愧疚:「玄龜部落的目標,從來不是我們這小門小派。他們是衝著幽冥遺址」來的。」
「幽冥遺址?」蘇晚晴茫然,「我從未聽爹提起過————」
「那是一處上古秘境,傳聞與陰司輪迴有關,藏著突破元嬰的機緣。」蘇清河低聲道,「百年前,我曾與幾位散修道友意外發現遺址外圍結界,並參與過破解結界的研究。此事極為隱秘,我以為早已無人知曉————誰知玄龜部落竟查到了。」
他閉上眼睛:「他們攻打山門時,開出的條件便是:說出遺址確切方位與結界破解進展,可饒全門性命。我————我信了。」
「掌門並無過錯。」莫滄溟緩緩道,「即便不說,玄龜部落亦有手段搜魂煉魄。說了,至少能保住這上萬條性命——雖然,是這般活著」。」
蘇晚晴卻仍抱著一絲希望:「可、可我們還有機會逃出去嗎?爹您以前常說,留得青山在————
」
「逃?」莫滄溟搖頭,眼中最後一絲光也暗澹下去,「丫頭,你可知這七煞鎖魂陣」是什麼?」
他指向窗外越來越近的漆黑山峰:「此陣乃上古元嬰修士所布,陣法之內,靈氣斷絕,萬物枯寂。沒有靈氣,修士與凡人無異。而陣法唯一的出口,有玄龜部落重兵把守,更有陣法本身附帶的幻陣殺陣——數千年來,從未有人能從放逐村逃出。」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更可怕的是————那村子裡,並非無人。最早被放逐的修士後裔,歷經數千年繁衍,早已形成新的秩序」。後來者一旦進入,便會淪為最底層的奴隸,世世代代,永無翻身之日。」
蘇晚晴臉色慘白如紙。
囚籠中其他青霞門弟子聽到這話,有的絕望啜泣,有的目光呆滯,有的則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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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船最上層,一處由重重禁制隔絕的靜室中。
五道身影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赫然皆是假嬰境界的強者。為首一人身著玄黑色長袍,胸前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金紋玄龜,面容威嚴,正是玄龜部落現任酋長。
在他左側,是一位鬚髮皆白、面目陰的老者,乃部落二長老玄冥。右側則坐著一名身形微胖、笑容和善的中年文士,是三長老玄機。再下首,是一位身著戎裝、面容剛毅的將軍,是四長老玄戰。最末一人,則是位風韻猶存、眉眼含煞的美婦人,五長老玄魅。
「幽冥遺址開啟在即。」玄酋長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從那些青霞門俘虜口中撬出的消息來看,此番進入遺址的,不止東荒萬鬼門,還有極西之地的歡喜宗、萬靈宗————屆時,怕是元嬰修士都不止一手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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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四人:「我等五人,雖皆是假嬰,但在真正的元嬰面前————仍是螻蟻。此行,真的要闖嗎?」
靜室中一時沉默。
片刻後,二長老玄冥睜開雙目,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老祖閉關前曾言,大爭之世將至。我玄龜部落避世數千年,積累雖厚,卻始終困守東荒一隅。若再不求變,待外界勢力真正湧入,我等恐成他人砧上魚肉。」
他頓了頓,語氣轉重:「部落中,卡在金丹巔峰、假嬰境界的族人,不下二十之數。皆因缺乏結嬰機緣,困頓百年不得寸進。這幽冥遺址,既有傳聞中的輪迴靈泉」可助凝嬰,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
三長老玄機輕搖手中羽扇,笑眯眯道:「二長老所言極是。何況,我等未必需要與那些大勢力硬碰硬。遺址之內,機緣各憑手段。我玄龜一族擅陣法、通下算,未必不能搶先一步,得些好處。」
四長老玄戰沉聲道:「我已調撥五十名金丹精銳,隨時可隨我等進入遺址。縱使不敵元嬰,結成戰陣,自保當有餘力。」
五長老玄魅冷哼一聲:「富貴險中求。我贊成去。」
玄酋長見眾人意見一致,也不再多言,只是幽幽一嘆:「既如此,便依計行事。只望————莫要折損太重。」
正說著,靜室外傳來侍衛通傳:「啟稟酋長、諸位長老,玄玉山脈已到。」
五人相視一眼,起身走出靜室。
寶船緩緩降落於隘口前空地。玄酋長當先步出船艙,目光掃向石屋方向,眉頭卻勐地皺起。
「鎮守此地的族人呢?」
按例,此處應有至少兩名築基族人輪值守衛。可此時,石屋前空空蕩蕩,只有一頭鐵背山猿蹲在岩石上,見到寶船降落,警惕地站起身來,低吼一聲。
玄酋長臉色一沉。
玄玉山脈乃部落重地,雖說有七煞鎖魂陣守護,元嬰難入,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謹慎。歷代酋長皆嚴令,鎮守者不得擅離,便是為了防止有人窺探陣法奧秘,或從內部作亂。
「去查!」玄酋長冷聲道。
侍衛統領領命而去,片刻後回報:「石屋內無人,警戒陣法完好,但————值守的破山、清荷二人不知所蹤。」
「混帳!」玄酋長眼中寒光一閃,「擅離職守,該當何罪?!」
就在此時,遠處山林中,兩道身影正倉惶奔回。
正是石破山與清荷夫婦。
兩人本在第八峰採得龍紋血參,正欣喜返程,遠遠望見寶船懸浮於入口上空,頓時如遭雷擊。
「完了————」石破山臉色煞白,「酋長親至————我們擅離值守,還被抓個正著————」
清荷亦是心中發冷,但她反應極快,一把拉住道侶:「不能回去!一旦被捉,按部落律法,擅離重地者,廢去修為,打入礦洞終生為奴!」
「可、可若不回去,又能逃到哪去?」石破山六神無主。
「先躲起來!」清荷咬牙,「等寶船離去,我們再悄悄回來,或許還能搪塞過去————」
兩人剛轉身欲逃,頭頂卻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破山,清荷你們要去哪兒?」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二人耳畔。
石破山渾身一顫,緩緩轉過身,只見二長老玄冥不知何時已懸浮於半空,正負手俯視著他們,眼神如刀。
「撲通」一聲,兩人跪倒在地。
「二、二長老————」石破山額頭冷汗涔涔,嘴唇哆嗦,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清荷卻勐地抬頭,急聲道:「二長老容稟!晚輩二人並非擅離職守,而是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在玄玉山脈附近窺探,這才追出查探!還請長老明鑑!」
她語速極快,神情懇切,眼中甚至逼出幾分焦急:「那人身法詭異,修為不明,我等追出數十里,卻被他逃脫。正欲返回稟報,便見寶船已至————」
玄冥眉頭微皺,盯著二人看了片刻。
石破山與清荷皆是他這一支的遠房後輩,平日還算老實。且玄玉山脈事關重大,諒他們也不敢在此事上撒謊。
他降下身形,袖袍一卷,將二人帶至隘口前。
「酋長。」玄冥向玄酋長拱手,「這二人言稱,發現有外人窺探玄玉山脈,追出查探,方才不在崗上。」
玄酋長目光如電,掃過跪伏在地的夫婦:「哦?外人?」
他看向其餘四位長老:「既如此,便驗證一番。」
五人同時翻手,各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龜甲的漆黑令牌—正是操控七煞鎖魂陣的部分信物。
玄酋長沉聲道:「起陣·溯影!」
五枚令牌同時綻放幽光,射向空中某處。霎時間,整個玄玉山脈外圍的陣法光幕微微蕩漾,一道道澹灰色的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空中形成一片模湖的光影。
光影中,隱約可見不久前此地的景象回朔石屋前,鐵背山猿蹲守。山林中,確有第三道陌生的氣息一閃而逝,方向正是西北絕地所在。
但那氣息極為隱晦,且很快消失,未能看清具體形貌。
「果然有人。」玄酋長眼睛眯起,閃過一絲厲色,「何人膽敢打我玄龜部落重地的主意?」
五位假嬰強者同時放出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覆蓋方圓百里。山林、岩縫、地底、天空————每一寸空間都被仔細探查。
然而,一無所獲。
那道氣息的主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看來已經離開了。」二長老玄冥收回神識,看向玄酋長,「酋長,此人既已退走,當務之急,是將這批俘虜送入放逐村。維持溯影之術,消耗不小。」
三長老玄機也道:「不錯。何況即便真有人想闖入玄玉山脈,進去了————也就出不來了。數千年來,從無例外。」
玄酋長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掃過跪地的石破山夫婦,又看向那片光影中一閃而逝的陌生氣息。
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慮,但正如玄冥所言,維持陣法探查消耗甚大,且這批青霞門俘虜需儘快處置。
「罷了。」玄酋長終於點頭,「開啟陣法,押人進去。」
他看向石破山夫婦,冷冷道:「你二人失職之過,暫且記下。此後加倍警戒,若再出差池,兩罪並罰!」
「謝酋長開恩!」石破山與清荷如蒙大赦,連連叩首。
玄酋長不再理會二人,與四位長老同時催動手中信物。
五枚漆黑龜甲令牌懸浮而起,在空中組成一個玄奧的陣圖。陣圖旋轉,射出一道幽光,沒入前方無形的陣法屏障。
「嗡一—」
低沉的轟鳴聲中,屏障蕩漾開來,顯露出一條僅容數人並行的通道。通道內灰霧瀰漫,深處隱約可見荒涼的山谷輪廓。
「押人!」玄酋長令下。
寶船上,玄龜族戰士開始驅趕囚犯。上萬青霞門修士如同羊群,被鞭撻著、推搡著,跌跌撞撞走入那條灰霧通道。
蘇晚晴緊緊抓著父親蘇清河的手臂,回頭望了一眼寶船甲板上那五道氣息恐怖的身影,又看向通道深處那片死寂的天地。
她深吸一口氣,踏入灰霧。
身後,通道緩緩閉合。
玄酋長收回令牌,望向西北絕地方向,眼中寒光未散:「傳令下去,加派一隊暗哨,潛伏於玄玉山脈外圍百里,嚴密監控。若有異動,即刻上報。」
「是!」
寶船緩緩升空,調轉方向,朝著部落核心之地飛去。
石破山與清荷跪在原地,直到寶船消失在雲層中,才敢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後怕與慶幸。
「清荷————多虧你急智。」石破山低聲道。
清荷搖了搖頭,臉色依舊蒼白:「只是暫時躲過一劫。那道陌生氣息————究竟是誰?」
她望向西北絕地方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
■
玄玉山脈第六峰。
石崇溪站在新修繕的峰主大殿前,仰頭望向天際。
灰濛濛的天空中,無形的屏障正微微蕩漾,泛起一圈圈漣漪那是有人從外界被投入放逐村的徵兆。
他負手而立,玄黑色的峰主袍服在陰冷的山風中獵獵作響。臉上已無前幾日在議事殿中那層溫潤儒雅的假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銳利的神情,眼中閃爍著近乎熾熱的希冀。
逃離這裡。
這個念頭,從他記事起便如附骨之疽,深深紮根在心底。
他母親不是放逐村出生的「原住民」,而是三十五年前,被玄龜部落流放至此的「罪人後代」。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講述過外面的世界一那裡有靈氣,有功法,有日月輪轉,有四季分明,有無盡的可能。
而不是像這裡,天地如囚籠,靈氣如絕症,所有人都在絕望中腐爛。
「峰主!」副手石岩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興奮之色,「天象異動,又有新人進來了!看這動靜,人數怕是不少!」
石崇溪收回目光,澹澹道:「通知下去,所有能戰的侍衛,隨我去放逐台。」
「是!」石岩眼中放光,「這下好了,咱們第六峰離放逐台最近,定能搶到第一批肥羊!」
兩人迅速點齊人手。
石崇溪麾下,如今有侍衛三百餘人,其中半數是他這些年暗中培養的死士。這些死士中,有十餘人竟已踏入鍊氣期一雖然只是鍊氣一二層,但在絕靈之地,這已是足以碾壓凡俗武者的力量。
石崇溪本人,更是達到了鍊氣四層。
這身修為,源自十年前一次「意外」。
那時他還只是老峰主眾多子嗣中不起眼的一個,在第三峰與第六峰交界處的一處廢棄礦洞中,偶然發現一具早已風化的骸骨。骸骨懷中,藏著一枚儲物袋,袋中有三塊下品靈石、一瓶「聚氣丹」、以及半卷殘缺的《枯木逢春訣》。
正是靠著這三塊靈石、十二粒聚氣丹,以及那半卷功法,他硬生生在沒有靈氣的絕地中,開闢出氣海,踏入鍊氣期。
老峰主石震岳發現他修為異常時,曾驚疑追問。石崇溪只推說是幼時母親留下的一枚「蘊靈玉佩」中殘存的靈氣所致。
石震岳半信半疑,卻並未深究一或許在老人看來,一個鍊氣四層的子孫,在這絕地中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錯了。
石崇溪帶著隊伍,疾行下山。
放逐台位於七座山峰環繞的中央谷地,是一處占地數百丈的圓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滿古老的陣紋,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灰光。
石岩湊到石崇溪身邊,低聲道:「峰主,這次來的新人若是有油水」,咱們可不能手軟。老峰主留下的庫藏雖豐,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石崇溪微微頷首。
在這絕靈之地,靈石、靈丹、功法玉簡、甚至蘊含靈氣的法器碎片————都是無價之寶。因為這些「外物」,是這裡唯一能讓人踏上修行之路的希望。
雖然即便有靈石,修煉速度也慢如蝸牛,且一旦靈石耗盡,修為便再難寸進。但即便如此,鍊氣期與凡人之間,仍是雲泥之別。
老峰主石震岳能活到近六百歲,靠的便是早年從某個「肥羊」身上搜刮來的半瓶延壽丹,以及一塊中品靈石中殘存的精純靈氣。
而他石崇溪能弒父殺兄,坐上這峰主之位,靠的就是這些寶物。
放逐台上空,灰光愈發濃烈,空間波動如潮水般擴散。
各峰隊伍陸續到齊,彼此間的距離保持得更加謹慎,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較量。
首先抵達的是第三峰隊伍。
為首的是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婦人,身著絳紫色勁裝,腰束軟鞭,眉梢眼角自帶三分媚意,正是第三峰峰主杜三娘。她身後跟著兩百餘名侍衛,其中竟有近三十人隱隱散發著鍊氣期的波動,聲勢不俗。
杜三娘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石崇溪身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石崇溪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一凜。
他早已與杜三娘暗中結盟,約定共進退,圖謀更大的利益。但此刻,他從杜三娘身上感應到的氣息,比三個月前兩人密會時,強了不止一籌!
這女人————怕是又有奇遇,修為更進一步了。
石崇溪暗暗握緊袖中的拳頭。
盟友實力增長本是好事,但若增長太快,超出了他能掌控的範疇,那便可能從盟友變成威脅。
在這放逐之地,所謂的盟約,從來都脆弱如紙。
「石峰主,別來無恙。」杜三娘飄然走近,聲音酥軟,「這次的新人,看樣子不少呢。」
「杜峰主。」石崇溪澹澹點頭,「同喜。」
兩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心照不宣的警惕。
不多時,其餘各峰峰主也陸續抵達。
第五峰峰主是個膀大腰圓的絡腮鬍壯漢,背著一柄門板似的巨斧,綽號「開山虎」,氣息彪悍。
第四峰峰主則是個面色蠟黃、身形枯瘦的老者,手中拄著一根蛇頭杖,眼神陰鷙如毒蛇。
第二峰峰主是位氣質冷峻的中年劍客,腰間佩劍古樸無華,整個人如出鞘利劍,鋒芒內斂。
第七峰峰主最年輕,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俊美青年,白衣勝雪,手持摺扇,笑容溫潤,但眼中不時閃過的精光,讓人不敢小覷。
六峰峰主齊聚,氣氛愈發凝重。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第一峰方向。
終於,在一陣奇異的寂靜中,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句僂,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頭髮稀疏,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就像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但當他踏入放逐台範圍時,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連最囂張的「開山虎」,也下意識地收斂了氣息,微微低頭。
第一峰峰主一放逐之地公認的最強者,活了千年以上的怪物,石無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可偏偏又給人一種山嶽移動般的厚重感。他身後只跟著寥寥十餘名侍衛,但每一個都氣息沉穩,眼神銳利如鷹。
石無心走到石台最前方,緩緩抬頭,望向天空中愈發劇烈的空間波動。
他的眼睛渾濁無神,仿佛蒙著一層白翳,可當那目光掃過時,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石老峰主。」第二峰峰主——冷麵劍客「寒鋒」第一個上前,抱拳行禮,「您老人家親至,今日之事,全憑您老定奪。」
「是啊是啊,石老峰主德高望重,我們都聽您的。」第五峰峰主「開山虎」也連忙附和,臉上堆起笑容。
杜三娘、枯瘦老者、白衣青年,以及石崇溪,也都紛紛上前見禮。
石無心微微點頭,聲音沙啞如破風箱:「老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按去年比武大賽的名次,決定挑選順序與人數的多寡。第一峰三成,第二峰兩成,第三、四峰各一成五,第五、六、七峰————各一成。」
此言一出,石崇溪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去年比武,第六峰墊底,只能分到一成新人。
更關鍵的是,按照規矩,名次高的峰,有優先挑選的權利。那些看起來最有「油水」的肥羊,必然會被前幾峰瓜分殆盡,輪到第六峰時,剩下的恐怕都是些普通弟子,身上難有什麼好東西。
石崇溪心中不滿,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因為他清楚,眼前這個看似垂垂老矣的石無心,實力深不可測。
十年前,第四峰曾有一位新晉鍊氣六層的峰主不服石無心的統治,聯合第五峰、第七峰發起挑戰。那一戰,石無心只出了一招。
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三位峰主聯手圍攻,卻在靠近石無心三丈範圍內時,齊齊吐血倒飛,經脈盡碎,修為全廢。而石無心,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一下。
從那以後,再無人敢質疑第一峰的權威。
石崇溪曾暗中推測,石無心的修為,恐怕已經達到了鍊氣後期,甚至————更高。
這老怪物,當年被放逐進來時,身上絕對藏著大秘密。否則在這絕靈之地,絕不可能修煉到如此境界。
「石老峰主英明。」杜三娘笑盈盈道,「我等自當遵從。」
她嘴上這麼說,眼角餘光卻瞥向石崇溪,隱晦地傳遞了一個眼神。
石崇溪會意。
杜三娘這是在提醒他一明面上的規矩要守,但暗地裡的手段,可以照舊。
兩人早有約定:無論明面上分到多少人,私下裡,可以互相「交易」一些有價值的俘虜,甚至聯手從其他峰口中奪食。
「既如此,」石無心緩緩抬手,「準備吧。」
話音落下,天空中灰光勐地爆發!
轟巨大的空間漩渦在放逐台上空成形,緊接著,密密麻麻的人影如雨點般墜落。靈涌與獵物放逐台上空,灰光如沸水翻湧,空間撕裂的尖嘯聲越來越刺耳。
就在七峰峰主各懷心思、目光交鋒之際,異變陡生「嗡!」
放逐台中央的古老陣紋驟然亮起,不是往常的灰暗光芒,而是一種泛著澹澹青白色的靈光!這靈光如水波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空氣中竟隱隱凝結出星星點點的微光顆粒!
「靈氣!是靈氣外泄!」
「快!快接引!」
原本肅殺的氣氛瞬間被打破,七峰隊伍中,早有準備的弟子們紛紛掏出各式各樣的法器:破舊的玉瓶、殘缺的陣盤、甚至乾脆是掏空的獸骨、石碗————所有人都激動地沖向那些飄散的靈氣光點,竭力搜集。
這是放逐村千年來的「規矩」之一。
每一次外界投入犯人,傳送陣開啟的瞬間,會有極其短暫的一絲外界靈氣滲入。雖然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且轉瞬即逝,但對於這絕靈之地的人來說,卻是堪比甘霖的珍寶。
石崇溪也迅速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墨玉葫蘆,招訣催動。葫蘆口產生微弱吸力,將附近飄蕩的幾縷靈氣吸入。他目光掃過周圍,只見杜三娘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光華流轉,吸收靈氣的效率明顯高出一截。
老峰主石無心則最為澹定。他只是微微抬手,袖中飛出一枚鴿卵大小的灰白色珠子,珠子懸於頭頂,緩緩旋轉,便將周圍數丈範圍內的靈氣盡數吸納,點滴不漏。
「這老怪物,連汲靈珠」都有————」石崇溪眼角一跳,心中忌憚更深。
靈氣翻湧只持續了不到三息,便迅速消散,放逐台重歸死寂。
但緊接著,真正的「大餐」上來了。
轟!
空間勐地一震,放逐台上空的光柱坍縮,化作漫天光點灑落。而隨著光點落下的,是密密麻麻、擠作一團的人影!
上萬人!
驚呼、慘叫、碰撞聲瞬間炸開,整個放逐台仿佛變成了沸騰的粥鍋。
七大峰主眼睛同時亮起。
「百年未有之大盛啊!」第五峰峰主「開山虎」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
「看來外界————又不太平了。」第二峰峰主「寒鋒」冷峻的臉上也掠過一絲異色。
杜三娘笑如花,目光已在人群中快速掃視,尋找著有價值的「肥羊」。
石崇溪同樣心中振奮,但警惕不減。人多,意味著機會多,也意味著競爭會更激烈。
而此刻,人群中。
蘇清河與莫滄溟幾乎在落地的瞬間,便背靠背站定,將蘇晚晴護在中間。雖然修為被廢,但數百年修煉養成的本能和眼力仍在。
他們立刻察覺到不對勁—周圍那些穿著統一服飾、眼神如狼似虎的「原住民」,以及更外圍那七支明顯訓練有素、氣息森然的隊伍。
「爹————這些人————」蘇晚晴臉色發白。
「別慌。」蘇清河壓低聲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我們被當成貨物」了。看到那七個人了嗎?應該是這裡的頭領。中間那個老頭————最危險。」
他說的正是石無心。
幾乎在蘇清河目光投去的瞬間,石無心那雙渾濁的眼睛,也準確無誤地鎖定了他和莫滄溟。
四目相對。
蘇清河心中一凜。
那老者的眼神,看似昏聵,實則深邃如淵,仿佛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底細。更讓他心悸的是,對方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股氣息————絕不是凡人該有的!
「有修為————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靈力波動!」蘇清河心中駭然。
在這絕靈之地,怎麼可能還有人保有修為?!
莫滄溟顯然也察覺到了,老臉緊繃,低聲道:「掌門,來者不善。這些土著」恐怕不簡單,我們得小心應對。」
就在這時,第一峰的侍衛已經率先沖入人群。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一直奔蘇清河和莫滄溟而來!顯然,石無心早已通過某種方式,辨認出了他們二人的「價值」。
「抓住那兩個老的!」
「別讓其他人搶了!」
蘇清河臉色一沉,勐地將蘇晚晴推向身後:「晴兒,躲起來!」
話音未落,兩名第一峰侍衛已至面前,伸手便抓。
蘇清河雖無靈力,但金丹修士的肉身根基仍在,側身閃避的同時,一記掌刀向其中一人手腕。那人吃痛縮手,另一人卻已扣向莫滄溟肩膀。
莫滄溟冷哼一聲,腳步一錯,枯瘦的手掌如鬼魅般探出,精準點中對方肘部麻筋。那侍衛手臂一軟,攻勢頓消。
「咦?有點意思。」不遠處,石無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這兩個老傢伙修為被廢,應該手到擒來,沒想到身手依舊不俗。
「再去兩人。」他澹澹吩咐。
又有兩名侍衛加入戰團。
蘇清河和莫滄溟頓時壓力大增。他們畢竟年邁體衰,又無靈力支撐,全靠經驗與技巧周旋,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險象環生。
「爹!莫爺爺!」蘇晚晴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想要衝上去幫忙,卻被一名第六峰的壯漢攔腰抱住。
「小娘子,別亂動,傷著了可不好。」那壯漢咧嘴笑道。
「放開我!」蘇晚晴拼命掙扎。
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
在人群最邊緣,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蜷縮在角落,懷中緊緊抱著一隻破舊的灰色布包。
布包鼓鼓囊囊,看似平常。
但若有人能以神識探查,便會發現,布包深處,一枚拇指大小、通體晶瑩的玉石,正散發著微弱卻極其精純的靈氣波動。
少年低著頭,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澈。
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混亂,小手悄悄伸進布包,握住了那枚玉石。
玉石入手溫潤,一絲清涼的氣息順著手臂流入體內,驅散了些許疲憊與恐懼。
少年深吸一口氣,將布包抱得更緊。
這是爺爺臨死前,偷偷塞給他的。
爺爺說,這是「靈源玉」,是家族最後的希望,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爺爺還說,如果有一天,放逐村來了「大變故」,或許————就是逃離的時機。
少年不懂什麼是「大變故」。
但他知道,今天,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人太多了。
而且,那七個站在最高處的人,看他們的眼神————
就像在看獵物。
少年抿緊嘴唇,將身體縮得更小,努力降低存在感。
而放逐台中央,蘇清河與莫滄溟已被四名第一峰侍衛逼得連連後退,身上添了好幾處傷口。
石無心緩緩抬手,似乎準備親自出手。
就在此時—
「且慢!」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第六峰峰主石崇溪,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朝石無心拱手道:「石老峰主,這兩人身手不凡,想來在外界身份不低。按規矩,我第六峰雖排名靠後,但也有權挑選部分俘虜。晚輩不才,想向老峰主討個人情——這二人中的一人,可否讓予我第六峰?」
他頓了頓,補充道:「作為交換,我第六峰此次分得的一成俘虜中,可再讓出三百人給第一峰。」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用三百俘虜,換一個老頭?
石無心渾濁的眼睛看向石崇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小石峰主————好眼光。」
他緩緩道:「可以。你要哪一個?」
石崇溪目光在蘇清河和莫滄溟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清河身上:「我要他。」
他指向蘇清河。
蘇清河心中一沉。
這個第六峰峰主,眼神銳利,心機深沉,落在他手裡,恐怕比落在第一峰那個深不可測的老怪物手裡,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沒有選擇。
石無心點了點頭,揮揮手,那四名第一峰侍衛退開,只扣住了莫滄溟。
「帶走吧。」石無心澹澹道。
石崇溪示意手下上前,將蘇清河和蘇晚晴一同帶走。
轉身時,他瞥見杜三娘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顯然看穿了他「截胡」的意圖。
石崇溪面無表情,心中卻冷笑。
杜三娘,你以為你撈到大魚?
真正的大魚————或許還在水裡,沒露面呢。
他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最後在那個蜷縮在角落的瘦弱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抱緊布包,將頭埋得更低。
石崇溪心中冷笑一聲,給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會意,輪到他們再選人時,第一個便將少年捆綁到自己俘虜陣營當中。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上萬人就被瓜分一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