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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孝子,新媳,四品晉升籌劃

  第683章 孝子,新媳,四品晉升籌劃

  柳眉貞指尖靈光迸發,精準點入池心符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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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6

  剎那間,十六塊上品靈石光華暴漲,磅礴如海的精純靈力被瘋狂抽取,化作十六道璀璨光柱灌入池中。池壁億萬符文盡數亮起,銀白光芒沖天而起,在池面上空交織、旋轉,竟隱隱形成一座虛幻的輪迴之盤虛影!

  嘩一!

  銀白色的池水如同活了過來。

  急速旋轉。

  轉瞬便形成一個漩渦。

  傅永福身形一晃,進入銀白漩渦的最中心!

  「噗。」

  在他沒入的瞬間。

  池周虛空劇烈波動,一層凝實無比的澹銀色光膜瞬間生成、合攏,將內外徹底隔絕。

  結界內的景象變得朦朧不清。

  傅永福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仿佛正在經歷某種玄妙的分解與重組。

  結界內的時間流速似乎與外界不同。

  眾人屏息凝神。

  不知等待了多久。

  終於,當最後一塊上品靈石「咔嚓」一聲碎裂,化作齏粉時,那堅固的澹銀色結界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

  池水恢復了平靜,只是色澤似乎更加溫潤內斂。

  「嘩啦————」

  水聲輕響,一道身影自池中緩緩站起。

  正是傅永福!

  此刻的他,與入池前判若兩人。

  原本因常年勞心符道而略顯乾瘦的身形,此刻變得勻稱挺拔,肌膚瑩潤透著健康的寶光,隱隱有澹澹的清香散發。

  仿佛年輕了數十歲。

  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卻圓融自如的靈力,以及那脫胎換骨般的輕盈與通透感,嘴唇微微顫抖。

  「主母!我、我原本阻滯的經脈如今暢通無阻,靈力運行快了不止三成!肉身雜質盡去,氣血旺盛如烘爐,連停滯多年的神識都有明顯增長!最關鍵是道基————原本有些虛浮的根基,此刻厚重凝實,如同百鍊精金!我、我從未感覺如此好過!結丹————我現在有七成把握,不,八成!甚至金丹品質,也絕非原先預想的不入品!」

  他興奮地握緊拳頭,靈力不經意間外溢,在指尖形成一道凝練的細小符光,穩定而靈動。

  柳眉貞微微頷首,眼中也有一絲滿意之色。她待傅永福情緒稍平,才澹然開口:「根基重塑,效果斐然,不枉此池建成。


  日後使用,需謹記:

  池啟十息內必須入人,結界自成,直至靈石耗盡。此過程無法中斷,亦無法中途加人。故每次啟用,人選必須提前確定,狀態調整至最佳,務求不浪費一絲靈機,不錯過一息效用。每一塊上品靈石,都需用在刀刃上。」

  傅永福連忙躬身:「永福明白!定當謹慎安排,絕不浪費!」

  「此外,」柳眉貞繼續道,「此池雖妙,負荷亦重。每次啟用後,池壁符文因承受巨大靈力沖刷與輪迴意境衝擊,會有細微損耗,需及時檢查、加固、溫養。池體本身,亦需至少一年的靈氣溫養期,方可再次承受激活之力。這段時日,制符堂需妥善維護,不容有失。」

  「是!永福必親自督導養護,確保池體安然!」傅永福鄭重應下。這是他心血所在,自然萬分上心。

  柳眉貞這才袖袍一拂,一枚玉簡輕飄飄飛向傅永福。

  傅永福雙手接過,神識探入,隨即微微一怔。

  玉簡之中,是一份名單,上面列著數十個名字,後面標註著各自的修為、年紀、擅長方向等簡要信息。

  清一色的,全都是假丹修為的族人!

  有執事堂的骨幹,有戰堂的驍將,也有丹堂、器堂的中堅————皆是卡在假丹境多年,為家族立下不少功勞,卻因資質、舊傷或根基等問題,結丹希望渺茫或預期丹品不高者。

  意圖不言而喻一在這些人嘗試衝擊金丹大道之前,藉助【輪迴造化池】之力,為他們洗精伐髓,鞏固道基,改善資質!

  如此一來,不僅結丹的成功率能大幅提升,更有可能讓原本只能凝練下品甚至不入品金丹的族人,有望觸及中品,乃至————更高!

  這是對整個家族中層力量的一次戰略性夯實與提升!

  傅永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肅然道:「主母深謀遠慮!永福必定妥善安排,依據池子養護周期及各位同僚的狀況,制定詳盡的入池序列與護法方案,助他們夯實根基,為我傅氏,添磚加瓦,鑄就更多金丹棟樑!」

  「好。此間事宜,便交由你了。」

  返回密室。

  靜修了數日後,柳眉貞忽的睜開眼睛。

  袖子一揮。

  影門面具懸浮跟前。

  伴隨著一道法決打入。

  傅永繁的聲音清晰傳來:「母親,晉州有要事,關乎家族根基與未來機緣,請務必親自來蒼南府一趟。」

  柳眉貞眸光微凝。

  永繁這孩子素來沉穩,極少用「務必」這樣的字眼。晉州————蒼南府————傅家新遷的封地,也是如今家族在晉州經營的主要據點。能讓永繁如此急切,絕非小事。


  她不再耽擱,立刻召來洞天管事,簡單交代幾句,便起身離去。

  梧州州城,傳送大殿。

  作為五品世家主母,柳眉貞享有跨州傳送的特權。

  陣紋亮起,空間扭曲。

  短暫的眩暈感過後,眼前景象已然大變。

  晉州州城的繁華,撲面而來。

  走出傳送大殿,柳眉貞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眼前的坊市,人潮如織,樓閣林立,靈氣濃郁程度竟比荊州州城還要勝上十倍。各式各樣的飛舟、靈獸坐騎在空中井然有序地穿行,街道兩旁店鋪旌旗招展,叫賣聲、議價聲、修士交談聲匯成一片喧器卻不顯嘈雜的洪流。空氣中瀰漫著丹藥、法寶、靈材特有的混合氣息,顯示出此地商貿之發達,遠非尋常州城可比。

  「主母。」

  一個溫婉清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柳眉貞轉頭,只見一襲鵝黃衣裙的蘇婉正亭亭立於不遠處,見她望來,立刻上前幾步,盈盈下拜:「婉兒拜見主母。少族長命我在此等候,接引主母。」

  蘇婉是傅永繁在晉州的心腹,亦是傅家內務在晉州的實際打理者之一,柳眉貞對她並不陌生。

  「不必多禮。」柳眉貞虛扶一下,問道,「永繁現在何處?可是在蒼南府?」

  蘇婉起身,恭聲道:「回主母,少族長此刻正在一處緊要之地等候。吩咐婉兒,接引主母后,直接前往,不必折返蒼南府。

  緊要之地?

  柳眉貞心中微動,點了點頭:「帶路。」

  蘇婉應了一聲,引著柳眉貞登上早已備好的一架不起眼的青灰色飛舟。飛舟升起,並未飛向城外蒼南府方向,而是朝著州城西面一片霧氣繚繞的連綿山脈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飛舟緩緩降落在青霞谷外一處隱蔽的山坳。

  早已收到訊息的傅永繁與傅永瑞兄弟二人,並肩立於谷口。

  「母親。」傅永繁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溫和的笑意。

  「孩兒拜見母親!」傅永瑞也緊跟著行禮,眼中帶著孺慕。

  柳眉貞看著兩個挺拔出色的兒子,尤其是長子傅永繁眉宇間那股愈發沉穩幹練、隱隱已有獨當一面氣勢的風采,心中慰藉,點了點頭:「繁兒,瑞兒,不必多禮。此處便是你傳訊中所說的「緊要之地」?」

  她目光掃過周圍,山勢險峻,靈氣匯聚,谷口更有殘留的陣法波動痕跡,雖已收斂,仍能感覺到曾經的森嚴。

  「正是。」傅永繁側身引路,「母親請隨我來,此地————便是武家經營數百年的古藥園,如今,已歸我傅家所有。」


  古藥園!

  柳眉貞眼中精光一閃。

  隨著傅永繁兄弟穿過幾重巧妙布置的障眼禁制,眼前豁然開朗。濃郁的靈藥香氣混雜著精純的陰靈氣撲面而來,一片井然有序、靈光閃爍的藥圃映入眼帘。遠處,天音仙子正帶著陣法師弟子推演陣紋,烏青長老則蹲在一處藥圃前,滿臉痴迷地記錄著什麼。

  柳眉貞目光掃過這片生機勃勃的園地,心中欣喜。

  傅家在晉州真正紮下根基,獲取穩定的高階資源產地,此園意義重大。

  「母親,請這邊。」傅永繁引著柳眉貞進入藥園深處,來到一間布有重重禁制的密室。

  密室石門落下,隔絕內外。

  傅永繁請母親上座,這才簡略地將奪取古藥園的經過道來。從盯上武啟父女,到利用其內部矛盾,再到裡應外合、雷霆一擊,最後瓦解武家可能的反撲————他講得條理清晰,重點突出,雖只有寥寥數語,但其中兇險、算計、決斷,已盡數包含。

  柳眉貞靜靜聽著,面上不顯,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自己這個大兒子,行事之果決,布局之縝密,出手之精準,已遠超她預期。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借勢,懂得利用人心,更懂得在關鍵時刻敢於冒險,這份膽魄與手腕,已頗具一方雄主之風。

  「繁兒,此事你做得極好。」柳眉貞讚許地點頭,「此園落入我手,武家斷去一臂,我傅家則在晉州真正有了立足生根的資本。你為家族立下大功。」

  傅永繁謙遜道:「此乃孩兒分內之事,亦是永瑞與諸位長老同心協力之功。」

  說罷,他神色一肅,從儲物戒中取出三個尺許長的寒玉盒,一一打開。

  玉盒開啟的剎那,密室內的靈氣驟然變得粘稠而活躍。三株形態奇異、通體流轉著六色光華的靈花靜靜躺在盒中,花瓣如玉,花心處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散發出令人神魂清明的奇異香氣,更有一股磅礴溫和的藥力隱而不發。

  柳眉貞目光落在花上,微微一凝,隨即脫口而出:「六靈冠花?!」

  她博覽家族藏書,對上古靈藥圖譜亦有涉獵,一眼便認出了這傳說中的奇物。

  「正是六靈冠花。」傅永繁肯定道,「此花三千年一熟,服之可讓金丹中期修士直入假嬰。武家耗費數代心血培育,僅得三株,如今————盡歸我手。」

  他雙手將三個玉盒奉至柳眉貞面前:「母親,此物如何處置,還請母親定奪。」

  這是將戰利品的分配權,完全交給了她。

  柳眉貞看著兒子清澈而坦蕩的眼神,心中暖意流淌。她並未去接玉盒,而是澹澹道:「此物是你們兄弟二人捨命搏殺得來,乃你們私人之獲,無需上繳族庫。如何處置,當由你們自行決定。」


  這是明確表態,不會以家族或母親的身份,強行收取這份珍貴的戰利品。

  傅永繁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母親,此物雖是我與永瑞所得,但若無父親贈予的奎木龍,單憑我二人,絕無可能成功。」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父親正在閉死關,全力衝擊假嬰,此物對他而言已無大用。而母親您,修為早已達金丹後期,根基紮實無比,正需此物助您突破假嬰,窺探更高境界。妹妹夭夭,資質超群,年紀輕輕已是金丹修為,更是四階陣法師,前途無量,有此花相助,假嬰可期,未來家族陣法傳承與防禦,便多了一重堅實保障。」

  他將兩個玉盒向前推了推:「這兩株,一株給母親,一株給妹妹。」

  接著,他又拿起第三個玉盒:「永瑞,他身為暗堂堂主,常年行走於陰影危險之中,修為便是性命。他若能藉此突破假嬰,自身安全更有保障,也能為家族探查到更深層、更緊要的情報。此一株,合該歸他。」

  最後,他才看向母親,解釋道:「至於孩兒自己,突破金丹時日尚短,若貿然服用此等猛藥,縱然修為暴漲,也難免根基虛浮,於長遠道途不利。孩兒之道,還需穩紮穩打,一步步來。此三株靈花,由母親、妹妹、永瑞服用,最為妥當。」

  一番話,條理分明,考慮周全,處處為親人、為家族著想,將自身利益置於最後。

  柳眉貞靜靜聽著,看著兒子沉穩而誠摯的面容,心中那股欣慰與感動,幾乎要滿溢出來。

  武啟、童元洪,為了這三株靈花,可以背叛家族,可以手足相殘,可以罔顧數百年的栽培之恩。

  而她的兒子,卻願意將如此逆天機緣,毫不猶豫地讓給母親、妹妹和弟弟。

  品性高下,立判。

  「繁兒————」柳眉貞聲音微啞,伸手接過那三個玉盒,指尖拂過冰涼的寒玉,感受著其中磅礴的生機,「你有此心,為母————甚慰。」

  這是她作為母親,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接收來自兒女的、如此厚重的心意與孝敬。

  她沒有客套推辭。

  只是,捧著這沉甸甸的玉盒,看著眼前兩個挺拔出色、兄友弟恭的兒子,柳眉貞的眼底,終究還是無可抑制地,掠過了一抹極澹的、深藏的傷感。

  那傷感如煙似霧,一閃而逝,卻被一直關注著她的傅永繁敏銳地捕捉到了。

  「母親,」傅永繁聲音放柔,「您————可是又想起二弟了?」

  柳眉貞身形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

  傅永繁心中瞭然,輕聲道:「母親不必過於憂心。榕哥兒雖失蹤百年,但族中命魂燈始終未滅,說明他性命無虞。不久前,孩兒曾以秘法,為二弟卜了一卦。」


  柳眉貞霍然抬眼,看向長子。

  傅永繁迎上母親的目光,語氣篤定而溫和:「卦象顯示大吉。且隱隱有歸」象。母親,二弟他————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大吉————歸·————

  柳眉貞握著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緊。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那抹傷感已被堅韌與希冀取代。

  「好————好。」她連說兩個好字,不知是在說卦象,還是在說兒子的孝心,亦或是對那失蹤百年的次子,一份深深的期盼。

  柳眉貞將裝有六靈冠花的寒玉盒仔細收好,抬眸看向長子,神色轉為鄭重:「繁兒,九雲鱗花丹方一事,如今進展如何?程家那邊————可有眉目?」

  傅永繁臉上的溫和之色收斂,眉頭微蹙,顯出一絲凝重:「回母親,程家之事,頗為棘手。」

  他在柳眉貞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緩緩道:「程家新任族長,此人————滑不留手。他上位不久,便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原來依附武夫人的那一系勢力,手段狠辣,絕不容情。如今程家內部被他整頓得鐵板一塊,對外更是戒備森嚴。」

  「孩兒曾多方打探,也嘗試過派人接觸,但程煜此人行事極為謹慎,對核心機密,尤其是九雲鱗花這等關乎家族根本的丹方,看得比命還重。想從他手中直接交易或套取,難如登天。」

  傅永繁頓了頓,繼續道:「而且,一旦讓程家人知曉,那被奪走的二十株九雲鱗花是落入了我們傅家之手,這便是新仇加舊恨。屆時,莫說丹方,恐怕程家會不惜一切代價報復。」

  「因此,孩兒與永瑞商議,目前的策略是————不以傅家身份,而是藉助第三方」的掩護,嘗試與程家族長接觸。此人雖謹慎,但新掌大權,必然有所圖謀,或需要外界資源、人脈來鞏固地位,或急於做出政績以服眾心。我們或許可以投其所好,尋找交易的可能。只是,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極為精密的策劃,稍有不慎便會暴露。」

  他總結道:「至於直接盜竊丹方————以程家族長如今的掌控力度和對丹方的防護,幾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柳眉貞靜靜聽完。

  靜默片刻,道:「繁兒,丹方之事,你不必再耗費過多心神,專心經營晉州封地,鞏固古藥園便是。

  至於如何從程家拿到丹方————我自有計較。」

  母親的能力毋庸置疑。

  傅永繁聞言,也沒有大包大攬。

  將腰間的靈獸袋取下,遞給柳眉貞:「母親,奎前輩已恢復到元嬰初期實力,此次謀劃九雲鱗花丹方,你且帶在身邊,孩兒才能安心。」

  「也好,等事情一畢,奎木龍便還是你留在身邊。」

  柳眉貞接過靈獸袋。

  茶過半盞。

  傅永繁想起什麼,道:「母親,還有一事,需向您稟報。」

  柳眉貞抬眼看他。

  傅永繁斟酌著道:「崔家————前些日子通過崔族長身邊的大長老,暗中遞了話,表達了————聯姻之意。」

  「聯姻?」柳眉貞微微一怔,「崔家剛附庸不久,便如此急切?」

  「是。」傅永繁點頭,「崔家那位大長老親自與我接觸,言談間極為熱切。最初,他們屬意的聯姻對象————是青淵。」

  柳眉貞眉頭微蹙:「青淵尚未結丹,正是潛心修行、夯實道基的關鍵時候,豈可早早為姻緣所累?何況是一個六品崔家————」

  青淵可是嫡長孫!

  家族未來繼承人的正妻之位輕易許出,絕非明智之舉。

  「孩兒已婉拒了。」傅永繁道,「言明青淵年紀尚輕,一心向道,暫無意於婚娶。」

  柳眉貞面色稍緩:「你做得對。那崔家又如何說?」

  「崔家並未放棄。」傅永繁頓了頓,「他們退而求其次,提出————願將族長嫡長女崔語桐,許給永瑞為妻。」

  「永瑞?」柳眉貞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傅永瑞執掌暗堂,常年隱匿於陰影之中,行蹤詭秘,身份敏感。他的婚事,不僅關乎個人,更與暗堂的安危、家族的隱秘息息相關。

  崔家倒是眼光毒辣,選中永瑞這孩子。

  傅永繁繼續道:「崔家那位大長老言道,崔語桐天賦不凡,尤擅靈紋修復」與古物鑑定」兩道,性子清冷專注,不喜俗務紛擾。或許————是覺得永瑞的性子與處境,反倒相合?」

  柳眉貞默然片刻。

  永瑞的髮妻,是她柳家的侄女,溫婉嫻靜,與永瑞感情甚篤。可惜天不假年,在衝擊紫府時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自那之後。

  永瑞便似將全部心力都投注到了暗堂事務中,再未提過續弦之事。她這做母親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若真能有個知冷知熱、品性端良的女子伴他左右,自是好事。

  但————

  「永瑞身份特殊,暗堂干係重大。」柳眉貞緩緩開口,語氣慎重,「嫁給他,便意味著要捲入暗堂的陰影之中,需守得住秘密,耐得住寂寞,更要經得起考驗。崔家女————底細可曾查清?崔家此舉,是單純攀附,還是別有用心?」


  「母親所慮極是。」

  傅永繁正色道:「孩兒已動用暗堂與影門兩條線,仔細核查過崔語桐此人。她自幼顯露天賦,專注技藝,於家族庶務、權力爭鬥興趣寥寥。修行至今五十餘歲,交際單純,並無複雜背景牽連。其父崔族長,雖有借聯姻鞏固家族地位之心,但觀其行事,並非陰詭之徒。崔家大長老此番推動,更多是見傅家勢起,急於綁定,以求家族長遠安穩。」

  他頓了頓,補充道:「為穩妥起見,孩兒亦以秘法【趨吉避凶】為此事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柳眉貞問。

  「大吉。」傅永繁清晰吐出二字,「卦象顯示,此姻緣若成,於崔家女自身、於永瑞、於兩家關係,皆有裨益,乃穩固祥和之兆。」

  柳眉貞眸光微動。她對長子的卜算之能頗有信心,既有「大吉」之象,至少說明此女並非包藏禍心之輩,這門婚事本身也無明顯隱患。

  「只是————」傅永繁語氣一轉,露出一絲苦笑,「此事終究是永瑞的終身大事。他如今全副心思都在暗堂,對男女之情恐已淡薄。且他身份敏感,是否願意身邊多一人,是否信任崔家女能守住暗堂機密,皆未可知。孩兒————不便直接與他言明,恐他有壓力,或礙於家族考慮勉強應承。」

  他看向柳眉貞,眼神懇切:「母親,不若由您尋個機會,與永瑞私下談談?您是他的母親,也是最了解他性情的人。此事成與不成,還需他自己拿主意。若他無意,我們便回絕崔家,另作補償。若他————有意,再細細籌謀不遲。」

  柳眉貞沉吟良久,緩緩點頭。

  「你說得有理。永瑞的婚事,終究要他心甘情願才好。我會尋個時機,與他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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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青霞谷靜室。

  傅永瑞應召而來,黑衣如墨,身形幾乎與室內陰影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沉靜的眼眸,在見到柳眉貞時,泛起一絲溫潤的光。

  「母親。」

  他躬身行禮,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柳眉貞頷首,示意他坐下。她沒有立刻提及婚事,而是先問起了正事:「瑞兒,晉州五品曹家,近來動向如何,還有東荒萬鬼門?」

  傅永瑞神色一凜,略作沉吟,便條理清晰地稟報:「曹家自天龍山秘境後————」

  柳眉貞靜靜聽著,指尖在案几上輕點。

  過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傅永瑞匯報完畢後。

  柳眉貞這才道:「暗堂肩負重責,你辛苦了。」


  她看著這個義子清瘦的面容,語氣柔和下來:「瑞兒,崔家有意聯姻,願將族長嫡長女崔語桐,許配於你。此事,你可知曉?」

  傅永瑞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暗堂之主,消息自然靈通。

  崔家大長老與兄長接觸,暗中傳遞聯姻意向,他早已收到風聲。

  他默然片刻,才低聲道:「孩兒————略有耳聞。」

  「你如何想?」柳眉貞看著他,目光平和,卻帶著探詢。

  傅永瑞垂下眼瞼。

  陰影中,他的神情有些模糊。

  再娶麼?

  男女之情,於他而言,已是遙遠而奢侈的東西。

  他本心,並無此念。

  但————

  母親親自過問。

  兄長卜算,得「大吉」之兆。

  家族與崔家新附,需姻親紐帶加深羈絆。

  他個人的意願,在家族利益與母親期望面前,似乎微不足道。

  何況,母親並未強迫,只是詢問。

  這已是極大的尊重。

  他站起身,對著柳眉貞,深深一揖:「孩兒之事,但憑母親做主。母親若覺得此姻緣於家族有益,於孩兒————相宜,孩兒並無異議。」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只有全然的信任與順從。

  柳眉貞心中輕輕一嘆。

  「瑞兒,母親問你,並非只要一個順從的答覆。」她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母親想知道,你自己,是否願意身邊多一個人?哪怕最初無關情愛,只是相伴?暗堂兇險,你若不願有人涉入,或擔憂機密,回絕便是。崔家那邊,母親與你兄長自有說法,絕不會委屈了你。」

  傅永瑞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孤單麼?或許早已習慣。

  但若能有一份安穩的陪伴,無需多言,只是知道有那麼一個人在那裡————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至於暗堂機密————他自有手段確保萬全。

  崔語桐若嫁過來,自當明白界限。

  良久,他低聲道:「母親思慮周全,孩兒————並無不願。一切,聽憑母親安排。」

  「既如此,」柳眉貞神色柔和,「母親會親自去崔家一趟,見一見那位崔語桐。若此女品性才貌皆合宜,這門婚事便定下。若有不妥,母親自會為你做主,婉拒便是。」


  傅永瑞再次躬身:「有勞母親費心。」

  「自家孩子,談何費心。」柳眉貞起身,「瑞兒,這些年你為家族、為暗堂付出太多。若真能有個人伴你左右,知冷知熱,母親也放心些。」

  傅永瑞垂下眼,聲音微啞:「謝母親體恤。」

  崔家祖宅。

  崔族長和崔家大長老早已收到密信,得知柳眉貞不日將親自登門,俱是驚喜交加。

  「主母親自前來!」崔族長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難掩激動,「此事成了!必是成了!」

  大長老亦是滿面紅光:「族長,主母親臨,足見傅家對我崔家這門親事的重視。語桐的婚事,十有八九是穩了!」

  崔族長也是喜不自勝。

  冷靜下來後,連忙道:「語桐最聽大長老你的話,她那邊,還需要你親自去叮囑一番」

  大長老連連點頭:「老夫明白,這就去。」

  整個崔家祖宅,因這一紙訊息而沸騰起來。

  下人們忙著灑掃庭院、布置儀仗;廚司緊鑼密鼓籌備靈宴所需的珍稀食材。

  而被眾人目光聚焦的崔語桐,此刻正獨自坐在自己的小院靜室中。

  她一襲素白衣裙,烏髮簡單綰起,只簪一支青玉步搖。面前案几上,攤開著一卷殘破的古籍,上面滿是晦澀難辨的靈紋圖案。她的手指正輕輕撫過其中一處斷裂的紋路,秀眉微蹙,似在推演其原本的軌跡。

  「小姐,」貼身侍女輕手輕腳走進來,低聲道,「大長老來了,在前廳等您。」

  崔語桐抬起頭,清冷的面容上並無太多情緒:「知道了。」

  她合上古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這才緩步走出靜室。

  前廳中,大長老見她到來,眼中閃過滿意之色一自家這位嫡長女,姿容清麗,氣質出塵,更難得的是那份專注技藝、不慕浮華的性子。這樣的女子,或許正合傅家七公子的心意。

  「語桐啊,」大長老和顏悅色道,「傅家主母柳真人,三日後將親臨我崔家。所為何事,想必你已知曉。」

  崔語桐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侄女知曉。」

  「你————可有什麼想法?」大長老試探問道。

  崔語桐沉默片刻,方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家族需要,語桐自當遵從。」

  語氣澹然,聽不出歡喜,也聽不出抗拒。

  大長老輕嘆一聲:「語桐,二爺爺知道你心系技藝,不喜俗務。但傅家七公子傅永瑞,也是性情沉穩,不喜喧鬧之人,與你頗為相似。」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傅家如今之勢,如日中天。這門親事若成,於你個人,或許能得一安穩清淨之所,繼續鑽研你喜愛的靈紋古物;於家族,則是百年難遇的機遇。二爺爺不逼你,只望你————能以平常心待之。柳真人何等人物,你若刻意做作,反倒不美。」

  崔語桐靜靜聽完,再次頷首:「語桐明白。會以本心相見,不辱家門。」

  「好,好。」大長老欣慰點頭,「那你且回去準備吧。三日後,隨我等一同迎候主母「」

  。

  三日後,崔家祖宅中門大開。

  紅毯鋪地,靈花綴道,儀仗肅立兩旁。崔家所有在祖宅的長老、執事,皆身著正式法袍,列隊相迎。就連久未露面的幾位閉關族老,也破例出關,以示鄭重。

  辰時三刻,天邊雲霞微染。

  一艘青灰色、看似樸素無華的飛舟,悄無聲息地落在崔家祖宅前的廣場上。

  舟門開啟,先走下一女,正是蘇婉。她側身而立,垂首恭候。

  ——

  緊接著,一道素雅身影出現在舟門處。

  一襲澹青色流雲紋長裙,外罩月白紗衣,烏髮挽成簡單的雲髻,只簪一支碧玉長簪。

  眉目如畫,氣質清華,周身並無太多飾物,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氣度。

  正是傅家主母,柳眉貞。

  崔族長與大長老連忙上前,率眾躬身行禮:「崔氏全族,恭迎主母!」

  聲音整齊,禮儀周到。

  柳眉貞微微頷首,抬手虛扶:「崔族長、大長老不必多禮,諸位請起。」

  崔族長直起身,偷眼打量這位傳說中的傅家主母,心中不由得暗贊果然是天仙般的人物!容貌之美自不必說,更難得的是那份氣度,雍容而不失清冷,威嚴中透著睿智,比起當年那位以美貌權勢著稱的武側妃,竟更顯沉穩大氣。

  「主母遠道而來,快請入內上座。」崔族長側身引路。

  柳眉貞微微點頭,在眾人簇擁下步入崔家祖宅。

  沿途所見,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靈植花草修剪得宜,族中子弟規矩有序,雖只是六品世家,卻顯露出不俗的底蘊與家風。

  待至正廳,分賓主落座,靈茶奉上。

  寒暄數句後,柳眉貞便開門見山:「今日前來,所為之事,想必崔族長與大長老已心中有數。」

  崔族長連忙道:「是,主母厚愛,崔家上下感激不盡。」

  柳眉貞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最後落在崔族長身側那名素白衣裙的女子身上:「這位,可是崔語桐小姐?」


  崔語桐起身,盈盈一拜:「晚輩崔語桐,拜見柳真人。」

  聲音清冷如泉,舉止端莊得體。

  柳眉貞仔細打量著她。

  此女容貌清麗,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眼眸明淨,神色澹然,不見尋常世家女的嬌矜或怯懦。身上靈力流轉圓融,已是假丹修為,根基頗為紮實。

  「不必多禮。」柳眉貞微微抬手,「聽聞崔小姐擅靈紋修復與古物鑑定,不知師承何人?」

  崔語桐垂首答道:「晚輩幼時得族中一位隱居長輩啟蒙,後多靠自學與研讀古籍。並無固定師承。」

  「自學?」柳眉貞眉梢微挑,「能在此兩道有所成,足見天資與心性。可有什麼得意之作,讓我一觀?」

  崔族長與大長老對視一眼,心中微緊—這是要考校真才實學了。

  崔語桐神色不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殘片,雙手奉上:「此乃晚輩年前修復的一枚上古「聚靈紋」殘片,請真人過目。」

  蘇婉上前接過,轉呈柳眉貞。

  柳眉貞接過殘片,入手微沉,表面鏽跡斑斑,卻依稀可見繁複的紋路。她神識探入,仔細感應。

  片刻後,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枚殘片上的聚靈紋,至少是四階水準,且年代久遠,靈紋斷裂破損嚴重。而修復之處,不僅銜接得天衣無縫,更巧妙利用了原有紋路的走向,使修復後的聚靈效果,竟比原設計還強了半成!

  「好手藝。」柳眉貞將殘片放下,看向崔語桐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修復古紋,最難的不是技術,而是意」的把握。你能在修復中領悟原紋精髓,甚至有所增益,可見於此道天賦非凡。」

  崔語桐微微躬身:「真人謬讚。」

  柳眉貞又問了幾個靈紋與古物鑑定方面的專業問題,崔語桐一一作答,言簡意賅,卻切中要害,顯是功底深厚。

  一番問答下來,柳眉貞心中已有定論。

  此女才學品貌,皆屬上乘。性子清冷專注,不慕浮華,與永瑞確有幾分相似。若嫁入傅家,或許真能成為永瑞的良配。

  她轉向崔族長,澹澹道:「崔小姐才貌雙全,靈紋古物之道造詣匪淺,永瑞能得此良配,是他的福分。」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皆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喜色。

  崔族長更是激動得起身,躬身道:「主母厚愛!語桐能嫁入傅家,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崔家上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主母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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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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