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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7章 君族

  第1637章 君族

  李闕宛聽了這話,亦有些驚色,只將他手中的東西接過來,細細看了,果然內里神文璀璨,玄妙天花亂墜,極為驚人。

  哪怕作為紫府中期的『全丹』修士,她一時睹見了,也有些沉吟,道:「此間的難度,與【候殊金書】仿佛,可此中的玄妙,還要比【候殊金書】更勝一籌!」

  李絳淳自是明白的,這望月湖一十二世以來,除去自家魏王天命加身不論,道慧最高的就是這位族姐了,他忍不住贊道:「我也看了,興許是我修的『香俱沉』終少涉『太陽』,實在找不出頭緒來,故而也不曾定神去細看,沒想到族姐只是匆匆一瞥,就有這等把握了。」

  他嘆道:「若皆服氣而養性,我們這些晚輩之中,恐怕只有族姐能重新得了神妙。」

  李闕宛聽了這話,只搖頭:「你這確實太誇我了,我生來竅在眉心,因而多一二分靈慧,不足為奇。」

  李絳淳卻把桌案上的東西通通推過去,繼續道:「族姐也莫要謙虛了,只記著我的話,有什麼用得到的,儘管來玄天尋我,我修行之

  中——也聽一聽外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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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闕宛聽著這話,心中暗痛,忖道:

  這怎麼能行——魏王的事情尚未可知,可聽遂寧的意思,是要我在湖外為恃,因有問鼎金丹的機會,好引以為臂膀,讓某些人忌憚一二,豈能時時來見他的。

  於是她微微一笑,道:「這恐怕難了!」

  李絳淳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疑惑,靜靜放在桌案上手默默縮緊了,問道:「這是為何?」

  便見族姐笑道:「我如今也紫府中期了,想必你知道,『全丹』有調和水火之劫,位在參紫,不是能輕鬆度過的,指不定一閉關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的,等到那個時候,指不定是怎樣一番天下呢!叫我如何來告知你呢?」

  李絳淳點頭,笑道:「那也好,既然是調和水火,必在這陰陽均平的玄天之上了,姐姐在這玄天之上突破,我也看護著。」

  李闕宛沒想到自己這位弟弟如此敏銳,似乎早就想好這話了,一時將她擋住,可她只是微微一笑道:「你這話不對,金一道統的『全丹』修士天浥真人正在閉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成道,是對我有大幫助的事情,指不定就這一點氣機,就將我推過那道坎了,這玄天與外界隔絕,卻會錯過這道機緣。」

  她道:「再者——『全丹』道統與別道不同,一旦失敗,甚至有生死危機,隕落應該有異象,也會留一處地界供後人修行,倘若折在這玄天之中,不過落在陰陽均平的汪洋里,連個浪花都驚不起來!」


  李闕宛道行極高,兩句話就將這事情抹過去了,李絳淳只能點頭應下,嘆道:「可惜——這玄天雖然能連接各處,這湖上卻沒有下去的通道,只有從湖上上來,再念動法訣回到湖上去——不如那玄井,下去就能到仙陣,否則——我也能到家裡看一看。」

  李闕宛微微一笑,算是應答了,轉而道:「你的事情我會和魏王稟報,也算是一樁大喜事了,只是——你今後就在洞天好好修行,切勿惦念湖上,也不要隨意打聽—外面的消息半真半假,指不定是設計你的。」

  李絳淳目光一低,默默點頭。

  他道:「小弟記住了。」

  李闕宛沉沉點頭。

  李絳淳的年紀比幾位兄弟姐妹差了很多,說是小弟,可在幾人眼中都如孩子一般,如今李闕宛知道要分別,想要囑咐,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道:「你好好修行。」

  她終於不再逗留,生怕自己的不舍,會讓眼前的人起疑,笑著轉過身,化為一片銀光散去,於是雲氣渺渺,這片天地之中,只剩下在桌案旁獨坐的白衣少年。

  不知過了多久,李絳淳目光掃過高處的案台,站起身來,出了這一處閣樓,迎著兩旁升起的燦燦的、日月同輝的色彩,緩緩閉起雙眼,黑髮被輕風拂起,他卻只長長地嘆了口氣。

  「啥——」

  魏都。

  溫熱的湯河之水從山中湧出,潺潺的流入大地,經過那一處處光彩閃爍的宮闕,這才在林中漸漸冷卻,流向西方,那重重殿台之上,神闕之中,寶燈閃爍。

  崔決吟靜坐在右席,眉心神光璀璨,仿佛在感應著什麼,另一隻手輕輕捏著硃筆,迅速勾勒著,好像在答覆無形之中的聲音。

  行山相李部族屢有不馴,龐真人請相李真人前去——」

  永濟諸郡,可以養民百萬,答虞真人,可攜齊人往北——」

  他端坐其中,身上升騰而起的種種光彩順著天地中無形的脈絡,從一個個魏人身上流淌而過,直抵遠方。

  而在他的對面,還有兩人正各自伏案,或作思量之色,或手持神妙,皆是光彩熠熠,不知過了多久,方才見崔決吟吐了口氣,重新睜開眼睛,如同卸下了一塊大石:「倒也算來得及——」

  可他睜開眼的一瞬,卻發覺眼前的大殿之中已經坐了一位墨衣的男子,崔決吟眼中立刻爆發出喜色來,想要起身,卻又被人按住了,忙道:「君上!」

  這一聲將另外兩位都驚醒了,郭南機與誠鉛皆是有些不安的起身,可李周巍身上的種種光彩都收斂著,看起來倒像是個墨衣的道人,輕輕擺手:「都坐著。」

  他面上有笑,上前一步,又從主位之上回過身來,道:「如何了?」


  崔決吟道:「君上當年坐鎮此地,屬下分了諸州,一去五百日,屬下已經梳理諸州脈絡,天朝之勢漸成,不負效信!」

  崔決吟一向謙虛,十分的事也不過說成八分,如今竟然如此自信,想來也是有不錯的成效,李周巍輕輕地點頭,複雜地道:「也五百日了——」

  崔決吟道:「五百三十九日。」

  李周巍當年在魏都拖了一年才前去,已經去了三百多日,這樣一算,在陰陵待的時間不算長,一來一去,走走停停,更多的時間算是在修行求金之法,簡直彈指即過——

  誠鉛這些日子一直在制定禮儀服飾,他算是幾人之中最沉默勤懇的,雙手將一枚金色的玉簡奉上,道:「還請君上查閱!」

  李周巍一隻手接過了,大略讀了,緩緩點頭,郭南杌則低著頭,道:「屬下正與誠鉛真人商議細節,許多寶物已經送到青徐之地,各地也開始打造禮器——

  」

  郭南機一度和李家走得很近,後來激流勇退,直到被諦琰點破,才不得不入了他麾下,本就有些不安。

  而當年赫連兀猛臨死前的那一通質問,更是將他架上了尷尬的地位,哪怕李周巍從未提起過此事,甚至出言勸解,他仍舊有些心驚膽戰。

  李周巍知道這事情不好多提,乾脆不再說了,只看他這幾件事辦得漂亮,讚許點頭,道:「各州各府的袍服備好即可,至於禮器——到時候放在宮闕內的,都是哪些?」

  郭南機忙道:「共有三樣,分別是【玄恣正陽帝盤】、【帝命觀元寶鐲】與【天記神通甲】,都是依著魏王的功績和寶物打造的,高服這些年一直在尋找各方煉器大師,已經籌備多時,並不是屬下的功勞!」

  一朝建立,自然有各道的禮器,李周巍身上【沖陽轄星寶盤】就是大寧建立時的禮器之一,代表朝宗魏國,如今自然也是少不得的。

  李周巍聽了這幾個名字,竟然還有幾分笑意,道:「我若成道,這幾道寶貝也不會比【沖陽轄星寶盤】差了,到時候也不知道會是便宜了哪門哪家的天才!」

  此言一出,兩人只能唯唯諾諾,不敢應答,李周巍見他們都有些惶恐,興致漸低,擺了擺手,道:「都退下罷,清鳳留下。」

  兩人如蒙大赦,一併出去了,崔決吟等了一陣,眼見大門關閉,陣法運轉,復行了禮,恭恭敬敬地道:「君上,前些日子,四殿下來了。」

  他口中的四殿下,自然是如今碩果僅存的金眸子李絳梁!

  李周巍聽了這話,稍稍側頭。

  崔決吟是李絳梁的師尊,這一面當然是該見的,這位清鳳真人提起此事,面上有了一些落寞之色,道:「他很是不安,多次詢問,又帶了——安陽王的消息。」


  李周巍道:「周洛?如何了?」

  崔決吟頗有些顧忌,遲疑了好一陣才道:「安陽王聽聞了洛下之事,實在不安,卻就因為其子在洞天之中遲遲不出,又不得不居留海外,如今——是因為那洞天漸漸封閉了,見不到公子。」

  李周巍搖了搖頭,沒有太多驚訝,輕聲道:「這何足憂慮!絳淳豈會折在那處?叫他再等就是。」

  崔決吟道:「安陽王也提了,並不覺得他性命有憂,只是聽聞了魏王的事,考慮著要不要先行回來——」

  李周巍若無其事地道:「不必了。」

  他道:「你答覆他,只讓他靜心等他的兒子,我要叮囑他的——多年前就和他說清了,他又是宋廷的人,何必東奔西跑!」

  崔決吟低眉應答。

  李周巍微微一嘆,看著緊閉的殿門,不知何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枚玉壺,在崔決吟的身側盤膝而坐,嚇得這真人就要起身行禮,卻又被按住了。

  「不必拘禮。」

  李周巍輕聲道:「我去了東海,見了你那些同宗兄弟,日子過得都不錯,你家長輩崔長傅,我託付給了龍子,自當無後顧之憂。」

  崔決吟聽了這話,再也壓制不住心緒,激動離席,拜道:「君上恩德,崇州之眾——沒齒難忘!」

  崔決吟從崇州出來,大半生都在他麾下奔走,要說有什麼心結,唯一不安的就是自己裡面那些族人崔長傅雖然很乖順,可當年是從不想參與到明陽之事之中的,對崔決吟來說,族恩與君恩,本就是難以兩相成全的事情!

  如今聽了這話,又喜又愧,低眉而拜,卻見李周巍抬起壺來,笑道:「決吟,起來罷。」

  這個魏王拿起玉壺,為眼前的臣子滿上了,又為自己添了酒,先飲一杯,道:「我替你料理族事,並不是心憂自己不成,這『明陽』帝位,我欲奪之,並非難事——

  可清鳳——身為帝君,是非成敗,並不在證道之時。」

  他笑道:「帝君與真君——終究不同,齊趙之君,也曾為金丹,一一折隕,顯世功業的劫在外,神慧道業的劫在內,這本也是天地之理——」

  崔決吟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人身後朦朧的光彩,聲音堅定:「清鳳不知位次之事,只願與君上同進共退!」

  聽了這話,李周巍低了眉,道:「我自然是知道的,這世上能和我同進共退的人不多,你算一個——決吟,那一天不會太晚了。」

  可他的聲音有了一點沙啞,他伸出手,把地上的臣子扶起來,又把桌案上的酒杯硬遞給他,沉重地道:「你可知——我劃分諸州,使紫府外鎮的用意?」


  崔決吟抿了口酒,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低頭道:「君上聖意,屬下——不敢度測。」

  李周巍嘆道:「也好!」

  他站起身來,笑道:「決吟,本該帶你同去海外!可惜——在海內終究要一個人坐鎮,我想了想,不回去也好,北方的風光遠勝海外,你替我坐鎮,也好好看著——」

  崔決吟拜了,道:「大事將成,魏王萬萬不得輕動!」

  卻聽著眼前的人笑道:「五百三十九日,屈指算算,不過剩下兩個月的功夫,我自修道起,成神通、破北地,宵衣旰食,未有一日安寧,且許我三十日的功夫。」

  李周巍輕聲道:「遂寧替我建的亭台,今天也早該好了,我回一趟湖上。」

  他靜靜地道:「我最後回一趟湖上。」

  崔決吟沉默了一息,起身再拜,道:「恭送君上!」

  他看見眼前的男子站起身來,端起桌案上的玉壺,如同風一般出去了,籠罩在整片大殿的光彩一瞬間消散,四處甚至顯得冰冷起來。

  而崔決吟等了許久許久才起身,眼中光彩熠熠,有了幾分喜色:

  若是如此——族恩已報,君恩昭昭,今日已兩全,我就算身死道滅,也可以坦然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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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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