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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5章 後計

  第1635章 後計

  眉尺宮。

  大殿之前色彩暗沉,老頭舉著壺,靜靜的在大殿之前徘徊,將兩側的燈燭一一添了靈液,好一陣停下來,嘆出些氣來。

  做完了這一切,杜老頭剛轉過身去,又見到那紅衣公子站在殿前,趕忙去為他領路,道:「大人又來了——不是有了動靜,小的一定會差人稟報,何苦又跑一趟!」

  

  李周暝只是搖頭,看著他一瘸一拐的樣子,問道:「這是怎麼了!」

  老人道:「小的本是尋常的蠻人,因為得了大人提點,這才苟活至今,近日這大殿裡神光不寧,雷霆出入,我這骨頭縫裡也生著寒,自有些折騰。」

  李周暝一時沉默。

  杜斗出身低微,本是一蠻人雜修,早年曆經種種傷創,本就不是什麼成才的料,這大殿裡雷霆不止,他這小修自然心神不寧,李周暝道:「勞煩老人家了!」

  杜斗搖頭,一口氣退出去了,把殿門緊閉起來,李周暝便在大殿前坐了,靜靜等待,任憑殿內轟隆隆的雷聲不斷迴蕩。

  「算算日子,也該出來了——」

  興許真的是裡面的神祇即將醒來,這轟隆隆的雷聲竟然減弱下去,如此一來,李周暝立刻站起身來,靠近殿門,思慮再三,忍不住將耳朵貼在門前。

  沒想到在轟隆隆的雷聲中,果然夾雜了一些聲響。

  他那顆心閃電般提起來,幾乎用盡了法力去分辨,卻發覺並不是那晚輩喃喃自語,而是女子的聲音,略帶沙啞,在雷聲中扭曲變化,道:「道友——何故攔我!」

  可雷聲中回應的聲音渺然而淡,又有人急切道:「將軍——將軍且服此藥——可以救急!」

  緊接著是雷霆炸響和玉石粉碎的聲音,一切都淡去了,李周暝忽然覺得自己唇前濕漉漉一片,可他並未在意,仍然集中心神,這才聽到一點聲音,卻是中年人的聲線,極為陌生:「啥!魏王對我有恩,豈忍為之,道友心意——且領受了,我當送回湖上!」

  聽到此處,他只覺得雙耳刺痛無比,天旋地轉,唇前那濕漉漉的感覺已經變為火燒般的灼痛,李周暝不得不順著殿門跪下來,一手撐著地面,這才聽到一點聲音,這聲音很淡很淡,卻帶著一點點威嚴和沙啞,讓他渾身顫抖。

  是李周洛的聲音。

  他道:「臣下功勳未著,忝荷國恩,惡逆之屬,罪孽深重,豈敢為持玄之位!陛下恩德昭昭,請趙將軍為先。」

  於是種種雷聲與雜音通通消失不見。

  他終於將頭抬起來了,抹去滿臉的血,掐了個法術收拾乾淨,半坐半倒的重新回到階前,吐了口氣,調理氣息。


  可他實在是壓不住天旋地轉的感覺,眼看這雷聲越來越小了,連忙起身,匆匆而去。

  他行走時帶來的狂風叫大殿中的燭火一一熄滅,整個大殿重新籠罩進黑暗之中,可不過是數個時辰,又一道銀亮亮的光彩顯現。

  女子的身影浮現而出。

  李闕宛似乎是感應而來,同樣很是匆忙,快步到了殿前,卻戛然而止,若有所思地蹲下身來,用手輕輕拂過那看似皎潔無瑕、光色充盈的殿門。

  她略有疑惑,忖道:「奇怪——」

  可來不及多猶豫,她已經匆匆上去,猛地推門而入,便見銀瓶乍破,洶湧的紫意噴薄,如同汞水般的雷液仿佛找到了出口,向四周傾瀉而去!

  李闕宛僅僅是抬起眉來,這奔騰的雷液就通通凝固在半空,化作了如同水晶般皎潔的景象,女子沒有半點猶豫,快步上前,越過那無數堆砌在大殿中的神闕,終於到了高處。

  白衣男子站在高台上。

  他披頭散髮,渾身顫抖,狀若癲狂,雙眼顯現出色彩過於複雜而凝結成的墨黑色,手中拿著一把寶劍,顫顫巍巍地指向空無一人的下方。

  他好像氣急攻心,臉色變得極為蒼白,難以置信地站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起來:「你——你們怎麼敢——」

  可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緩緩啟齒,噴出一口血來:「噗!」

  那隻手猛然一松,手中的寶劍鏗鏘地掉落在地,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氣神,虛弱的坐倒在地,仰起頭來,眼中儘是盈盈的淚水。

  他道:「天殺的!」

  李闕宛有些震撼的看著他,邁出一步,便到了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起這晚輩,看著他幾乎化為墨色的眼睛,駭道:「遂寧?!」

  聽到這聲音,李遂寧好似如夢初醒,面上的種種表情一瞬消失了,恢復為某種篤定的平靜,他重新坐起身來,抹了抹唇邊的血,笑道:「姑姑怎麼來了!」

  李闕宛道:「你忘了,你和我定好的日子。」

  李遂寧聽了這話,好像恍然大悟,整個人也恢復正常了,直起身來,低低地道:「是——我推衍太過入神,便忍不住多看了兩年,就遲了些時辰——」

  他笑道:「可是姑姑都安頓好了?」

  李闕宛把眼底的擔憂藏下去,點頭道:「是。」

  她站起身來,道:「得了那幾個法門,我日夜研讀,如今不過半年功夫,又算了日子,都已經處置好了。」

  她很鄭重的把臉轉過來,道:「第一份——用的是當年的法門,以陰陽流轉分合,得了諸物,分別是『清炁』的【五浚蓮華】、『太陰』的【華月丘石】、【炁月白露】,『少陽』的【叄陽歲光】。」


  這一道法門,正如她當年第一次分割,只是那時還不如如今手段精進,把【華月丘石】多分成

  了六份太陰靈資【仰華月脈】。

  這幾樣寶物取出,整座大殿頓時熠熠生輝,李闕宛卻未停下,輕輕翻手,桌上又擺了幾樣或玉或金的玄盒。

  她道:「這第二份,是用的是你給的法門,以至陰變化分合,最為輕易,分別是『清炁』的【寶清明光】、『明陽』的【明方玄元】、與『太陰』的——【清陰母藥】。」

  這些寶物無一不是色彩閃閃,大名鼎鼎,尤其是那最後一道【清陰母藥】,竟然狀如白骨,首尾相銜,卻又有青玉之光流轉,令人望之失神。

  【清陰母藥】乃是太陰上古之物,哪怕湖上以太陰聞名,也是見所未見,匆匆一瞥,便讓李遂寧緩緩鬆了口氣。

  李闕宛繼續道:「這最後一份,是用的是以至陽齊玄分合,最為複雜,分化之日,流光溢彩,所成之物,分別是『清炁』的【仙清一炁】、『厥陰』的【餐玄月脈】與——」

  她在這裡非常短暫地停了停,複雜地道:「與『太陽』一道的【金池道露】。」

  這最後一份【終闋沉元】所分化的三種靈物,前二者已是好寶貝了,不曾想竟然還能轉化出太陽之物!

  聽了這話,李遂寧方才抬起頭來,笑道:「好啊!好啊——還是姑姑手段高明,整整三份分割全了,竟然沒有一點謬誤!」

  李闕宛方才要開口,卻見李遂寧已抬起手來,很簡練地在桌子上拂過,已經將其中幾樣挑了出來,分別是『太陰』的【清陰母藥】、『太陽』的【金池道露】與『清炁』的【仙清一炁】。

  這幾乎是三份陰氣分割產生的所有靈物裡面最珍貴的幾樣,他卻毫不猶豫地放入女子手裡,沒有半點多言,開門見山,道:「還請姑姑帶上,今後必有用處!」

  李闕宛聽了這話,暗吃一驚,搖頭道:「這如何使得!你既然要我分離此物,必然是要救家中於水火的,怎麼又在我手上了!」

  李遂寧卻沒有多解釋,他只是很簡明幹練地道:「是要救家中於水火,可此等之物,若非姑姑持有,在任何人手裡都是要自陷於水火的!」

  李闕宛似乎明白了什麼,沉默地將三樣東西收起來,側耳傾聽,卻見著李遂寧搖搖頭,道:「姑姑——請罷。」

  這女子站起身來,靜靜地看了他一眼,想要開口,李遂寧卻同樣起身了,他扶著桌案,低著頭,道:「姑姑可信我?」

  李闕宛緩緩點頭。

  李遂寧道:「姑姑既然信我,一定——一定把這三物隨身帶在身上,不必再問我了,我只求姑姑——無論發生什麼,切記充耳不聞,更萬萬不得眷戀紅塵,將來倘若有人向姑姑討要,略施援手,便是救人於天傾!」


  他的眼神冰冷,這話說的急切,聽得李闕宛一下子低眉,沉默不言,好一陣了,才見到她鄭重其事地道:「我答應你。」

  李遂寧便笑起來,他重新坐回階上,匆忙地咳嗽了兩聲,那張臉龐上像是含著希望,又像是帶著些許暗淡,道:「請真人迴避一二。」

  李闕宛輕輕點頭,終於化為銀光而散。

  雷霆轟鳴。

  紫色的光彩仍在大殿中閃耀,叫一處處金色的殘闕熠熠生輝,白衣男子靜靜坐了許久許久,這才提起筆來,從半空扯出絲帛,認認真真地寫起書信。

  他斟酌用詞,足足花了半炷香的時間,這才將這封信封好,放在其中一枚玉盒的頂上,於是又再度撰寫。

  很快,一封封信件就擺滿了這些玉盒,他要等的人才匆匆而來,一路走到了殿前,猶豫了一瞬,推門而入。

  來人一副中年模樣,卻鬚髮半白,一眼看到了他的模樣,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快步上前,一下又停了,道:「寧兒——」

  李遂寧抬起眉來,笑道:「師尊!」

  此人正是劉長迭!

  這真人見了這一片景象,似乎有些焦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方才猶豫道:「那高台的大陣已經修好了——我特地來尋你,也想著——最後看一看——還有沒有要修補的——」

  李遂寧笑道:「好得很,不必看了。」

  劉長迭便住口了,他嘆了口氣,轉過頭來,道:「你這是——」

  李遂寧道:「師尊——我時日無多了!」

  聽了這話,劉長迭驟然變色,一下子彎下腰來,扶住了他,細細看他的面色,急道:「這是什麼話!你傷了性命不錯——可如今湖上富庶的很,有什麼靈物是找不到為你補全傷勢的!豈能說這等喪氣話!」

  李遂寧笑道:「師尊——若是別人來問,我一定只有一句【你不懂】,可師尊,身為天素,你其實是最懂我的。」

  他靜靜道:「我們這些天素,自己好了,別人未必好。」

  這句話好像一道驚雷,讓劉長迭呆立在原地,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眼前好像一下模糊了,閃過一張又一張的臉龐,或是陰狠銳利,或是帶著笑意,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臉色一下灰暗下來,低聲道:「是。」

  李遂寧見了他的模樣,也忍不住落淚,道:「師尊,只有你能懂我了——師尊——」

  劉長迭的目光早已經黯淡下來,聽著那一句句師尊,他心如刀絞,明明看著眼前的人,卻好像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麼,喃喃道:「你說的對——是我太自私了。」

  李遂寧道:「我若在此,便有變局不止,南北修士,絕不能容忍,師尊——我自知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毀了多少大人的謀劃,且不論他們對我的憎惡,若想求存,我李遂寧須第一個死,不死不足安天下心。」


  他道:「可——可我本就是個死人了,多活一天都算是賺的,上天有眼,讓我重新來過,我又豈惜性命!」

  李遂寧直起身來,咳嗽了兩聲,道:「師尊——我卻有一件事情要求你。」

  劉長迭落了淚,道:「你說——」

  李遂寧一隻手支著桌案,輕聲道:「我——我時間不多,只恐魏王證道之後,又起波瀾,特地準備了種種靈物,附了書信,要送往各方——可當今之世,危機四伏,我離不開這小小的湖泊,唯一信得過——又能自由出入不懼危險的人——只有師尊了!」

  他強撐著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在劉長迭大驚失色的目光中再拜了,道:「還望師尊施以援手,再造之恩,遂寧生生世世不忘!」

  聽了這話,劉長迭一下子彎下腰去,急道:「你這是什麼話!」

  他又急又悲,道:「我自知從來和你們是一體的,也數次靠著你們的恩情荀活,送幾封信又如何!絳遷也好,你也罷,就算要了我的性命,又豈有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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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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