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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4章 諸州

  第1624章 諸州

  魏郡。

  山中河水湯湯,從來一片荒涼的大地上,已經豎起了無數亭台樓閣,遠遠望去,一片燦燦的金紅,周奉持了淥水神通,落到底下去,看著自己曾經修煉的地界,心中輕鬆起來。

  「終於回來了!」

  一年以前,這位魏王平了逆子,收復關隴二地,特地留了他與荀祧在關中清點戶口,收拾殘局他本是在明陽麾下熬一日算一日的,自河套一役,他就算是不想盡心,也沒有那份膽子了。

  「赫連兀猛那個賤人——」

  赫連兀猛臨死之前四處攀咬,竟然把他周奉給咬出血來了,那些話被那位魏王聽了進去,也不知道信不信,他自個是心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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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往日這些個手段,誰家不沾一點?我又不是虞韓之後、王謝之家——

  為了彌補過錯,他也殷勤了些,荀祧清點完了人口稀少的隴地,率先回去了,他則坐鎮關中,另帶了一份冊子回來。

  到了此地,果然見荀祧來迎接他,道:「周真人!」

  周奉一時聽了,見他身後跟著一紅衣男子,略略停下,神通隱約有感應。

  他這道『洞泉聲』極厲害,既有身神通的神威,又有命神通的妙處,隱約能看出面前的人身後帶著金色,仿佛受到了某種神通的庇護,便問道:「這是——」

  荀桃道:「這是絳宗,從湖上過來不久,是魏王的侄兒。」

  聽了這話,周奉頓時合了手,道:「原來是明陽魏裔,是我失禮了!」

  李絳宗受寵若驚,他在南方主持大湖,往來的紫府自然是客氣的,卻沒有客氣到這種地步,一時啞然,道:「真人抬舉晚輩了!」

  周奉掃了一眼他的眸子,不見金色,心中略有體會。

  北方的諸神通都知道,這金眸的子嗣才是李周巍的血脈,本只有四位成器的王子,如今因為明陽之爭,折了三個,剩下一個又到南方的真宋里效力——

  如果那李絳遷未死,應當是他來處置,可如今都折了,再找不出人,也應該來一位王孫,怎地派了個血脈淺薄的過來!

  他自也不客氣,笑道:「怎地不見王孫?」

  李絳宗一聽他說王孫,心頭想起的只有一個人,便道:「王孫正在湖上閉關,求取神通,自不便來此,這才派了我這麼個才識鄙淺的人來,還請真人多多指點。」

  周奉聽了這話,只含笑點頭,一同進了殿中,發覺左右已經站了不少同道,最高處的人坐在王座之上,身後光芒閃閃,一手支頰,仿佛在參悟道法,見了這模樣,他立刻就拜下了。


  「拜見大王!」

  可大殿中似乎正忙亂著,也無人理他,一個個都在堪校輿圖,周奉很快起來了,便從袖子取出一枚玉簡來,轉向身旁的人,道:「我正從關中來,那處白馬寺的住持略金清點了關中的人口、田地、戶數,請我送來,為王孫、使君籌謀——」

  他正色道:「這事情,是我與雲飭道友一同看護的,關中之地,由白馬寺長年經營,必無疏漏。」

  荀桃笑道:「只差你這一份便齊了,」

  李絳宗取來了,匆匆點頭,那主位之下,端坐殿上的真人則抬起頭,露出文雅的面容,道:「兩位道友——請落坐。」

  正是崔決吟!

  這位清鳳真人已經與往日大不相同,雖然身上的氣息僅僅攀升了一截,卻有幾分紫府中期的氣象,更惹人注意的卻是他身後的道道白光,朦朧如霧,交叉輝映。

  而他那張本就顯得文雅的臉龐,此刻多了幾分威嚴,隱隱有金色的紋路在眼角處流淌而過,眉心更是點了一點金色的天光,輝色璨璨。

  他明明修為不高,端坐在此,卻仿佛有鎮壓整座大殿的威能!

  【六合加身】!

  此刻的崔決吟,坐在這魏郡之中,有如李周巍本人!

  見了這副模樣,周奉心中已明白了,現下的崔決吟,絕非他們幾人能夠媲美的,哪怕不太看得起他的修為出身,也只好向他拜了,道:「見過使君——」

  崔決吟卻只是點頭,從李絳宗接過宗卷,放在一旁,笑道:「周道友、荀道友,關中的事情,幾位費心了!」

  他便轉過身來,看向左右眾人,道:「我得了魏王詔令,重分諸州,一一皆效仿魏時故例——又設立各州節度,推行政令,散播明陽

  之光——」

  崔決吟道:「第一,為天下之中,【豫】,據有洛下、轂郡諸地,征平多年,使姜氏真人,姜儼、姜輔罔攜眾節度鎮守,李明宮攜諸王卒親衛,一同立制。」

  此言一出,有人端著玉盤,將備好的靈物靈資、甚至靈器送上去,風塵僕僕的姜儼行了一禮,似乎鬆了一口氣,客氣地道:「屬下領命。」

  洛下、轂郡諸地,是北方之中仙道最昌之所,也是李周巍根基牢固之地,多年前就開始治理,已經沒有多少麻煩,崔決吟與諦琰也是思慮良久,這才選中了姜儼。

  姜氏的背景也好,姜儼本人的能力威望也罷,都足以鎮守天下之中,而姜氏名盛實虛,不能做那得罪眾人的事情,放在已經沒有什麼風波的轂郡更合適——

  他頓了頓,繼續道:「關中獨為一土,重立【雍】地,神關之內,使荀氏真人荀祧為主,周奉、戚覽荊、略金為輔,李絳宗攜諸王卒親衛,重整郡治。」


  荀祧顯然是早就知道此事,邁前一步,行禮而拜,略有些忐忑地將送過來的玉盤接下。

  如今的關中雖然仙道根基薄弱,卻早已經被蕩平一空,當地也沒有什麼大的世家,也沒有什麼顯耀的勢力,略金也是心服口服,其實也是個極輕鬆的肥差。

  荀祧一向以德行出眾聞名,又是虞息心的弟子,崔決吟也好,諦琰也罷,都極贊成這個人選,而李絳宗作為曾經李家的家主,重新回到故魏的帝都,亦是氣象相符。

  可眾人或羨慕、或思慮的目光還未移開,崔決吟繼續道:「隴地乃故魏起勢之所,故立【隴】州,著喬文鎏節度鎮守,呂氏真人呂撫一同治理,湖上所遣李遂寬攜諸王卒親衛同去。」

  隴地本就有安頓的計劃,其實呂氏的一個呂撫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獨獨這個李遂寬,卻是崔決吟所薦—一他見過這個孩子,寬厚仁和,極為懂事,是這一代人丁正旺的李家子弟,又是李遂寧的兄弟,正好派去故地。

  至於喬文鎏,眾人倒是對他沒什麼期盼,只是一來給李遂寬找一個撐腰的,二來,他修行少陰,正好去那慣習三陰之術的陳國。

  「故蜀之地,山川閉塞,重立【梁】地,使倪氏真人倪旭光鎮守、范援、孫、裘、童三家輔佐,李行寒——攜諸王卒親衛同去。」

  這是崔決吟特地問過李周巍的事情,一提便帶過了,轉而道:「江淮以北,風光萬里,故魏之【青】州,使高服為鎮守,高氏仍為守治,湖上所遣李闕宜攜諸王卒親衛同去。」

  齊地當仁不讓,應由這位渤烈王親自整治,哪怕本就是他自家的地界,以高服的脾性,也絕不會有半分容情——

  而李闕宜身份更加特殊,是宋國持玄重臣司馬勛會的妻子,這青州接壤南邊的宋國,倘若世家相互牽連,有她在中間轉圜,也方便的多。

  旋即道:「故晉國之地,法界諸土,設有一【冀】,使虞氏虞息心為鎮守,湯緝余、虞衡為輔,湖上所遣李周達攜諸王卒親衛同去。」

  這便是硬骨頭了。

  晉地一向是法界的底牌,如今這道統雖然氣息奄奄,卻仍然盤踞在此,裡頭還有個空樞,底下又有好幾個臨鄉、銅首這樣的修行大派,仙道魔道皆有,也只有虞息心——有這個威望和實力處理好一切!

  那玉盤很快送上來,以虞息心的背景,當然不貪戀這些靈物靈資的,可這位紫炁大真人依舊鄭重其事的接過,道了一聲奉命。

  餘下的,便是另一道麻煩。

  崔決吟道:「故燕國之地,重設【幽】地,使諦琰真人尹桓鎮守,龐氏龐闕雲、龐異,邊犯、公羊解前去輔助,湖上所遣,李周遜攜諸王卒親衛同去。」

  如果說晉地是難啃的骨頭,那燕地簡直又臭又硬,幾乎是強行憑著這位魏王的威望與慈悲道餘孽的順服鎮壓著,此地之麻煩,諦琰要親自前去不提,連龐氏父子都要派出去!


  甚至,崔決吟已經不抱太大的希望,派去的湖上人選也是一個低調收斂,少有主見的,此間的事,通通都要靠龐氏父子與諦琰來解決。

  此言一出,諦琰立刻上前,龐氏父子也跟在後方,看似面色自然,崔決吟提醒道:「燕地牽扯甚廣,這些年又戰亂波及,一切以穩定為上,勞煩三位費心。」

  龐闕雲低著頭,很謙卑的連連應是,崔決吟卻暗暗嘆氣,渾然不信他。

  這老東西最是低調,向來怎麼都抓不到實處,湖上給了他靈氣,他也沒有去閉關,只是稱仍想效力明陽麾下,不敢草草離去——

  可崔決吟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老狐狸的仙基一定是成就了,只是把握不住自己閉關的時間,恐怕一拖十幾年,這個過程中如果魏王成就,必定有明陽沖世,豈不是把他的好事給沖壞了?

  龐闕雲說得好聽,實則在靜待時機,又或者說甚至在等李周巍隕落、明陽當世不顯的那個時機再行突破,必然有事半功倍之能。

  他正凝視著,龐異卻好像察覺到了什麼,面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笑道:「使君放心!」

  崔決吟這才轉頭過來,笑道:「全靠你們了——」

  在崔決吟看來,相較於龐闕雲滑不溜秋,龐異多少還有一些野心,至少願意效力,他重新抬起頭來,看向周圍的諸位紫府,繼續道:「這些日子,四方都有了靈田戶口回來,各個世家的脈絡也已經梳理了,諸位各歸各地,務必

  少動殺傷,只以神通降伏——」

  他問道:「六百日——可夠了?」

  眾人都是神通修士,整治地方實屬大材小用,麻煩的無非是重建各郡各地的秩序,關隴的荀桃等人無妨,燕晉故地卻未免麻煩了一些。

  虞息心沉思一瞬,道:「足夠了。」

  有他表率,崔決吟將目光投向龐異,見他點頭,頓時大喜,很快眾人都應下來,便抬起手中的玉簡,賀道:「諸位整平地方,上官將軍會逐地巡查,等到天下六百日靖平,海晏河清,我與諸位道友重會此地,以濟世之功,為明陽而賀!」

  眾人轟然而諾:「為明陽賀!」

  重重神通玄音交疊,在大殿中碰撞出無形的彩光,讓崔決吟面上的神光更加濃烈,很快,一道道彩光遠去,讓這一座宏偉的大殿終於空曠起來。

  上方的人緩緩睜開雙眼。

  李周巍那雙灰黑色的眼中竟然有了淡淡的青色,如同溪水一般一閃而過,沉吟之間,緩緩吐出

  一口氣來,讓整座大殿為之光明一瞬。

  他這時間實在太緊迫了。


  哪怕在洛下殺子,痛徹心扉,他也沒有時間回湖上一趟,而是抓緊時間處理了關隴的事情,趕回魏都,一來給這位臣下撐一撐場子,二來,自然是體會求金之法——

  他實在沒有悲傷的時間,等到真正求金之時,周邊不知道會有多少干擾,對求金之法掌握的越紮實,他才能更好地在種種氣象波動中走出那條大道!

  李周巍只是剛剛睜開雙眼,轉過頭來,這才見到崔決吟恭敬地上來,在他側旁立了,低頭道:「陶真人從湖上回來了,而箕安——還留在湖上,據陶氏來人稟報說,陶介杏已經見過遂寧。」

  這位魏王身上的氣勢仿佛更加恐怖了,可他面上只是平靜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知是欣慰還是愧疚的色彩。

  崔決吟頓了頓,復又道:「龐異——說臨行之前,有要事要稟報王上。」

  李周巍道:「嗯?」

  崔決吟道:「龐真人說,上次在大漠尋找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事關重大,他不敢隱藏,務必要獨自稟

  報於駕前——」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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