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邃雲
第1512章 邃雲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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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的光色沖天,明暗交匯的光影在悲船面上閃爍,這和尚的自光聚焦在遠方,顯得陰晴不定。
左側的悲顧彎腰駝背,保持著那亘古不變的面色,右側的師弟悲持倒是面色凝重,看著那一道又一道衝上天際的光彩,忍不住道:「鄒真人——果真有援否!」
那真人看著那接連閃爍的氣象,眼底同樣閃過一絲意外。
他勸不動良鞠師,自然是與悲船師兄弟一拍即合,匆匆往北方趕去,就是為在這麒麟之前趕到高宣城,可沒想到才到了半途,北邊已經異象沖天了!
如此神速——」
悲船同樣異樣,琢磨了一陣,道:「高宣城絕非一時能輕克,即便守在那裡的都是些晚輩,可至少也有紫府摩訶七八人,不至於頃刻傾覆!」
鄒真人點頭,歸根結底,並沒有什麼過分的不安,冷笑道:「不錯,只是——良鞠師滿心畏懼,不敢北來,卻沒有想到他那得意兒子已經被人撞見了,到底是報應!抓緊些,莫要讓他走脫了!」
幾人疾馳而去,很快見了各色的神通,滿山遍野都是琉璃,面色越發難看,又往前走了八十里,天已經徹底黑下來。
悲船等人趕到時,高宣城諸修已經沒了半點響動。
地上被厚厚的琉璃金沙砌起,跳動的離火和流淌的白氣在天地之中交映,庚金之則混著赤色的光暈,沉沉浮浮,濃厚的殺機帶著血光,在這一片不祥之地上迴蕩,那遠處的小山之上,墨衣男子正靜靜地立著。
在他身側,是比這座小山還要高得多的巨型王鉞,沉沉地矗立在地面上,壓在底下的那真人只剩下了無頭屍體,墨色的靴子底下滿是碧綠的血水,甚至還在緩緩流淌,化為青氣升起。
青年好像是剛剛解決完眼前的一切,又像是在等他們似的,自顧自地將那如山一般的王鉞收回腰間。
「轟隆!」
這一瞬間,是淹沒視野,噴薄而起的青光,地動山搖間,被鎮壓在下方的屍體終於顯化為了無窮的集木之氣,如同雨雲一般堆積在天邊。
這幅景象——諸位摩訶又怎麼會看不懂呢!
難道是全都隕落了?好一位殺神!
此情此景,就連鄒真人都沉默下來,可那墨衣男子並沒有理會他們,在幾位摩訶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李周巍吐了口氣,淡淡地道:「拓跋道友,這下——你大有膽子出來了。」
幾乎與他的話音同時落下的,是另一側翻滾如水火般的玄黃之氣,中年男子已經漠然負手而出。
此人身材高大,生得極為英俊,身披黑袍,卻隱約有光明祥和之意,那雙俊目帶著複雜,又像是不安,在黑暗中幽幽的盯著他。
正是代國大真人,拓跋岐野!
早在李周巍第一拳轟在那位紫府初期真人臉龐上時,這位大真人的遁光已經遙遙地出現在天邊,李周巍早早有所察覺。
可兩人同時保持了默然。
無他,李周巍只想火速解決手上的這些仙釋,明知對方在看著自己,仍是不以為然,而拓跋岐野心中也是忌憚萬分,沒有等到援兵,並不敢率先出手。
於是兩人一個裝聾作啞,一個漠然無視,直到了此刻南方援兵趕來,拓跋岐野這才悍然現身,擋住了北方的去路!
李周巍只是冷笑,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三位摩訶,並沒有什麼懼色,可眼下沒有看到良鞠師的身影,他的眼底才閃過一絲疑慮。
在看到良鞠佛祠的一瞬,李周巍已經有把握將良鞠師逼來—只要這人走了,南方的姜儼等人方才能夠伸展手腳。
可這老將軍不知從何考慮,竟然半點不將兒子的安危放在心上!
如今的情景,李周巍也只能暗道可惜,暗地裡也默默警惕起來,想要去觀察那位鄒真人,卻沒想到對方已經不管不顧的遁入太虛,一路往北去了。
拓跋岐野——眼下又有個不知名的真人——一定是有人插手了——
僅僅是一念之間,那悲船已經是大喜過望,呼道:「拓跋大人!還請出手!」
比他的呼聲更快的是從天而降的龐大金山!
悲顧已然暴起!
這和尚沉默寡言,出手卻沒有半點留情,那座玄山呼嘯而來,與當時有山聖的竟然有些許相似,可悲顧已歷七世,又在釋道混跡多年,絕非初出茅廬的有山聖可以相比!
此時的戰鬥已經非是先前可比,李周巍絕計不會大意,金山轟鳴之間,身後的黑暗如瀑布一般流淌而去,已經乘著那渡業之光脫身去!
他轉過身來,目光猛然明亮,半空中的光明炸響:
【南帝玄攫】。
而半空之中的拓跋岐野已出手了。
這位邃四神通的大真人面色凝重,半空之中的雙手抬起,如同憑空取劍,雙手之中卻空無一物,無形之風捲動:
『代行妨』!
霎時間,無形之光響動,滾滾的雲氣卷下,竟然混雜了種種『戊土』之光。
李周巍當年在拓跋賜手裡見過這神通,如今拓跋賜已經折在大陵川,這道『邃炁』神通得以再現,威力卻已經是天翻地覆!
似乎得了某種命神通加持,又或者是眼前這位大真人的道行高得多,李周巍如今的【南帝玄攫】已經可以輕易阻擋七世摩訶,卻在那雲氣之前被毫無阻礙地徹底抹除!
「好——」
雖說邃能夠化坎去離,可此火來自性命感應,絕不是單純的邃能夠化解的,此人是用『代行妨』擬化了戊土之威!
戊土夾雜邃,自然輕而易舉將此術化解!
此人邃炁一道上的功夫很深,對戊土也常有研究——
雖然僅僅用一道火術,就試探出了對方的水準,可這無疑不是個好消息,李周巍面上古井無波,抬起手來接住了那悲船來勢洶洶的一棒!
這一剎那,剛剛才隱去的光暈又在開始在他背後閃動,命數感應之下,這一棒被他反捏在手裡,那龐大的摩訶之軀也拽不得!
【烏焰魔羅法身】!
滾滾的焰火沖天而起,金黑二色的光暈在身上晃動,一時間眾人面色齊齊一變,拓跋岐野更是呆立在原地,腦海中仿佛炸開了無窮的雷霆:
果然!」
拓跋岐野的到來並非沒有緣故,符家的人前來勸說之時,拓跋岐野本不想插手,可一來人情俱在,二來——他從那人口中得到了極其恐怖的消息。
李周巍的魔羅法身,已經成了第二重!
拓跋家是有名的魔道世家,四魔之二的【烏魄魔羅】與【大関青魄】都在拓跋家手中,而前者,更是與『邃』有千絲萬縷的關聯——第一重曾經賞賜給部下,其餘的通通是秘傳。
而【烏魄魔羅】傳說來自【玄款魔遺】,隱隱有青玄的影子,當年的衛懸因就曾替姚貫夷來問罪,他以無意走漏了第一重法門搪塞過去,既然李周巍能成第二重,幾乎就可以斷定他手中的乃是根本法!
怎麼可能——
自家無意之間對明陽之局起了這樣的干擾,拓跋岐野的心已經全然亂了。
可恍惚之間,劇烈的轟鳴聲在耳邊響徹!
在這等大真人的鬥法之中,一個遲疑、一瞬的失神,都是極致命的疏忽,更何況眼前的是李周巍?
眼前的悲船已經痛鳴起來,不知何時,他大半張龐大的臉龐已經被砸了個粉碎,熊熊燃燒的少陽之火在面上跳動,好似帶來了萬分痛苦。
而悲持顯然被這一拳的威力震撼到了,這位魏王與他所對敵的所有仙修不同,還沒有見到什麼精妙的神通,這法軀已經壓過八世摩訶了!
可緊隨其後的是爬滿脊背的寒意,無窮的黑暗籠罩而下,那雙金色的眸子已經轉向了自己。
身為場上實力最弱的修士,悲持只有五世,放在往常,已經堪比紫府中期,足夠他睥睨一方,可在這位魏王面前,無疑是突破口而已!
毫不猶豫地,悲持嚎道:「大真人救我!」
拓跋岐野早已經驚醒,面對這危急萬分的情境,他果斷抬起手來,玄黃之氣薈萃:
『闇天殃』!
這道神通運轉,如同有尖利的嘯叫聲在李周巍耳邊炸開,他眼前晃動著一連串的金環,天旋地轉,要將他的所有念頭束縛住。
此中的神妙,竟然與【乾陽鐲】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卻又遠遠勝之!
這位大真人全力施展的神通卻並沒有成功擋住這位魏王,李周巍幾乎沒有任何動作,腦海中已經湧起一股清涼之意,將所有阻礙通通化解。
李周巍心中一瞬光明。
『闇天殃』的神妙與其說是迷惑,不如說是取阻道之意,這才會隱約和當年魏恭帝賜下用以警醒的【乾陽鐲】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這等妨礙,最是受符種所消!
他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天門順利地轟然落下,長鉞已在左手之間光明,反觀拓跋岐野,已經被飛馳而來的【聚辛珠】定在原地!
而徹底陷入絕望的,正是瑟瑟發抖的悲持。
如果說拓跋岐野的那一愣將悲持推入了險地,那麼這一道神通的失效無疑是催命的寶劍,那長鉞已經亮起濃厚的金來!
此時此刻,悲船壓制著身上的少陽之火,有了畏懼之色,只敢從旁捏起華光來象徵性地阻擋,只有那彎腰駝背的悲顧面色大變,輕輕一蹬,不顧己身地往這位白麒麟身上撞來!
「轟隆!」
悲顧這一撞明顯是什麼奇妙的玄術,這身軀重負金山,卻又輕盈無比,李周巍如此法軀,竟然也被撞得一個踉蹌,面色一白。
那王鉞的明光在天空中微微一偏,轟然落下!
【華陽王鉞】是一道極為特殊的靈器,擁有迄今為止見過的最特殊的明陽神妙【節鉞】—一威力與使用者的明陽之威緊緊相連——李曦明當年一神通持在手裡,威力大幅衰減,全力一擊之下連蓮花座的奴焰都沒有完全劈殺——
如今李周巍『帝觀元』、『君蹈危』運轉到極致、白麟命數加身,甚至還有【收夷罰殺】之光加持,這一道明光如同神威降世!
悲持沒有受多少傷,僅僅是混亂之中被天門壓住了,卻在一鉞面前發出悲慘的淒嚎聲,堂堂五世摩訶,面對這劈歪的一鉞,竟然轟然間身軀粉碎,小半邊身子瞬間被蕩平,另外半邊則呈現出粉碎般的裂痕——
濃烈至極的天光從身體之中爆發,悲持沒有權衡,毫不猶豫地抬舉真靈,讓自己的整道法軀在天光之下轟然炸響!
五世摩訶的一身法力沖天而起,讓這天門微微動彈,光芒略有暗淡。
他自以為法軀正中此擊,已經不再能對這個魏王造成威脅,倒不如轟然化去,還能動搖這神通——更深的緣由當然是被嚇破了膽,他本就不想參與此等大戰,法軀既然大損,怎麼還肯留在此地鏖戰!
可這幅景象落在一旁的三人眼中更是一寒。
一擊斃命!
華陽王鉞——
李周巍拼著傷勢先解決掉這一位悲持摩訶,卻受了悲顧這一撞,不知是何等妙法,讓他心肺隱隱生痛,身軀沉重。
他在南方斬了天琅,卻被對方臨死之前反擊,受了太陽之傷,雖然並不致命,也服過貴重丹藥療養好了,卻還有些許舊疾,此刻略微牽連,稍稍一滯。
面對這麼三位敵手,他絕不能顯現出半分不適的模樣,反而是冷笑一聲,道.·「倒是識相!」
可拓跋岐野也好,悲顧也罷,絕不是先前良鞠佛祠之流,對方強勢擊殺僅僅威懾住了色厲內荏的悲船,拓跋岐野邁前一步,眼中有光彩閃爍,明顯是有命神通響應了,道:「他身上有傷!先拖住他!」
這麼一喝,悲船已經反應過來了,這和尚到底是成名已久的摩訶,既然下定決心前來合圍麒麟,便毫不猶豫地一摸袖子,取出一枚彩瓶來。
「還請大真人治住他!」
他急切道:「我雖不能勸得道律師叔前來,卻也借來了寶物,只要此寶應驗,將他拖在此地,絕非難事!」
拓跋岐野聽了這話,只是苦笑,一邊駕馭著滾滾邃壓制李周巍,一邊緩緩從袖中取出那一枚玄印來,咬牙道:「事到如今,兩位道友再也不能有藏私,若不全力以赴,你我必是大難臨頭i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