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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9章 石常

  第1509章 石常

  薊京。

  與趙都的滄桑古樸,歷經風雨不同,大燕的帝都顯得華麗許多,千年以來,只有慕容家的北燕在此立都,不但光芒燦燦,還有琉璃點綴天際。

  

  聽聞當年大梁入關,考慮過定都於更靠近北方燕雲的薊京,只是梁武帝極其崇敬魏朝,喜沐中原王化,這才定在了關中,又設兩處陪都,乃是鑒城與薊京。

  薊京雖說從此與一國之都失之交臂,卻也得了個北方陪都的地位,至今仍生活著不少拓跋氏的族人,慕容顏重臨舊地,卻舉目無親。

  隨著緣善到了宮裡,這才見得幾個朝臣,見了他都遠遠避開了,左右兩個宮人都認得他,低眉不語。

  他自一副冷臉,聽著緣善道:「陛下何在?」

  宮人道:「早時外出去了,還請廟主稍待。」

  緣善耐心地等了一陣,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才見殿中一陣腳步聲,一眾重臣簇擁了一位青年人上前來,一片歡笑。

  這青年身材高大,面容柔和,看不出尋常慕容氏高鼻深目的模樣,反而五官端正,目光灼灼,身上配了黑白服飾,腰間掛滿了彩色的錦囊,意氣風發。

  此人正是當今燕帝,慕容允繁。

  慕容顏見了他,有些羞愧般地低下頭,不敢抬頭。

  青年卻很是和善,見了等在宮中的緣善,連忙揮退了身邊的重臣,笑著負手上前來,拉了他的手,道:「這些人做事不盡心,竟然讓廟主久等!」

  緣善勉強一笑,心中實是不喜他的。

  上代君主燕宣宗勉強算位明君,卻廣納後宮,尤其喜愛夏人嬪妃,眼前這位帝王並非皇后所誕,像母親多過父親,實在是生了一副夏人的模樣!

  唯一好在他也沒有半分慕容家的驃烈風姿,以仁愛出名,和慈悲道親近,也是自小就入廟聽經的,這才得了幾分愛戴。

  緣善見他毫無懼色,忍不住長嘆一聲,道:「魏逆已至有防,陛下竟然毫無怵惕!」

  提起那位魏王,青年燕帝面上的笑容終於淡了,顯露出思索之色,道:「平蜀地,盪中原,不過數載,李周巍固載明陽之命,卻也不愧為人傑,有超群之才。」

  緣善聽了這話,心中愈怒,道:「陛下,李周巍不過荊北一獨夫,今乘勢奪中原,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陛下以為他是人傑,又為何獨坐深宮,無所作為!」

  慕容允繁聽出他的意思,笑道:「孤已派良鞠師向南,又窮一國相助,還要何等作為!」

  緣善道:「請陛下親征!」


  這位燕帝微微一怔,仔細看了他一眼,皺眉道:「有防六城是中原險要,良鞠佛祠又已帶著諸位摩訶與紫府在高宣城靜候,無論是正面迎敵還是在太行山下搏殺,不會懼怕麒麟——」

  這位燕帝顯然是有仔細研究過前線的,面上也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語有什麼怒意,而是疑道:「麒麟一向以布勢聞名,孤無故南下,倘若走漏了消息,只怕給了那麒麟動搖人心的機會,此刻正是關鍵之時,豈能給大將軍添亂?」

  緣善來的路上,卻早已經想好了,聲音沉沉:「老夫親自衛送帝王南下,只請盡出帝都之人,攜帶那兩尊鎮漠玄煞銅像,再請神腑的閭山真人同去,必能萬無一失!」

  燕帝驚道:「何至於此!我聽說李周巍雖然蕩平中原,卻來勢已竭——」

  他的驚訝絕非沒有緣由,燕國這麼多年並沒有大的戰役,如果要興師動眾到這個地步,實在能稱得上舉國之力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趙昭武帝又來伐了!」

  見他面有難色,緣善不動聲色地甩了甩袖子,始終沉默的慕容顏終於邁步而出,低聲道:「陛下——屬下在南方與麒麟搏鬥多時,只剩一點性命返回,早已知其神威,絕不能低估!傾國之力,方才能將之擊退!」

  慕容顏當年成就紫府,是入宮見過這位帝王的,如今已經成了白山的悲顏,這位燕帝好像才認出他來,長嘆一聲:「你——確是親歷者了!」

  緣善見他仍然下不了決心,忍不住厲聲道:「陛下既知我身份,定知事情重大——如今豈有多疑的道理!」

  他如此言語,讓帝王低了頭,看了看眼前皺眉不止的緣善,慕容允繁這才道:「罷了——我大可親身前去,可那兩座銅人不必動了,行走間地動山搖,傷及地脈,使得民生不安!」

  緣善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不再強求,終究道:「陛下既然有心,還應速速南下才是!」

  慕容允繁微微點頭,將慕容顏的手拉起來,道:「此事過重,孤還應先稟報老祖宗,正好請廟主割讓愛徒,陪我在宮裡聊一聊,這才好知道麒麟的本事。」

  緣善欲言又止,回頭看了看,終究退出去,眼見著這廟主走了,這青年人方才把慕容顏扶起來,嘆道:「嗐!」

  這麼一嘆,慕容顏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可曾經的寄予厚望的宗室紫府成了釋修,這位燕帝也不敢多說什麼了,只低聲道:「無非是道統——今後跟著緣善廟主好好修行——」

  慕容顏只黯然點頭,燕帝低聲道:「我獨坐深宮裡,所聽言語,大多深淺不明,你看來——如今這麒麟到底有幾分威風?」

  慕容顏聽了這話,心中已動起來,低聲道:「陛下——比之蜀帝如何?」


  聽了這隱約有些冒犯的話,眼前的帝王卻沒有變色,躊躇一瞬,答道:「蜀帝天生神聖,修武星照,特有天命,孤雖承有燕祚,不過俗類,不能比他——所幸先人聖明,國勢強盛,為西蜀不能比。」

  慕容顏聽完這話,只一拜到底,道:「陛下聖明——臣下仰受皇恩,只盼南下時沿江岸而下,先行前往有防,再行定奪,萬萬不得冒進——」

  這一刻,慕容顏是萬分糾結,這話無疑私心頗重,他本是慕容家的天才,雖說被算計至此,可對燕國、慕容家還有幾分感情,一來的確是怕眼前的燕帝大敗,二來是不願李周巍的動向被緣善阻攔——心中下意識有了顧慮——

  最好一場敗,但是敗的是慈悲道,而非慕容家——

  他的猶豫被燕帝盡收眼底,這青年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道:「你一路隨我過去。」

  太行山下。

  李周巍踏著太虛,往北行了一陣,終於見了一處郡城,四周紛亂,內外進出.

  的都是和尚,隱約混雜著衣裳襤褸的百姓,秋風蕭瑟,顯得人心惶惶。

  燕國紫府、慈悲道對他的恐懼映照在了紫府和摩訶身上,緊接著就散播到黎民百姓身上,他在太虛中按了查幽看了,守在此地的不過是個小憐愍。

  這讓李周巍稍稍有了沉默。

  燕國——到底有能人。」

  燕國與中原的防線無非就那麼一條,有防攻不下,也只有太行山腳五郡這麼一條通道,按理來說,應該派一位七世摩訶或是大真人守備,以防被突破。

  李周巍如果能速速破去,自然能斬斷一臂,又或是圍點打援,埋伏有防的援兵,都有破局的可能,可如今只有一個憐愍守著,態度已經很明顯。

  你李周巍要來,便叫你自取去,你拿下以後——又能如何?

  李周巍既不可能屠城,也不可能立陣,取此地無用,而繼續向北打,只會距離轂郡越來越遠,等距離到了某個極限,那有防的摩河一定會傾巢而出,攻伐中原!

  顯然,與這麼多年來中原較量的敵手不同,這位有防六城的大將軍並不去和他爭高下,而是主動斷絕了所有博弈的空間!

  良鞠師——」

  李周巍的目光沉沉,從一片蒼茫的大地上掠過,緩緩閉目,突然有了思慮,低聲道:「繼續往北——是何處地界?」

  劉長迭低聲道:「五郡往北,還有石城、常郡兩處險要,再往外有飛鼠口,過了那處,越過數關,就到了代國了。」

  顯然,劉長迭所知的與李周巍相差無幾,墨衣男子嘆了口氣,道:「走。」


  三人再次隱入太虛,一路向北,果不出李周巍所料,幾乎整片太行山腳都沒有什麼像樣的人物,有些地界連個看護的憐愍都沒有。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到了那一處石城。

  此城倚靠在太行的一道余脈之上,地脈靈機已經足夠深厚,這才立起了這麼一座雄陣,已經足以與鄄城媲美,卻吝嗇得很,只籠罩了一山。

  如此一處地界,良鞠師當然不可能不著人守備,更有可能此地已經距離中原足夠遠,不歸他這位大將軍管轄,乃是一位紫府中期的修士看護。

  李周巍緩緩吐氣。

  此時此刻,司徒霍終於忍不住了,這位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大真人難得有了不安之色,道:「此地深入燕國腹地,易守難攻,一旦動手,只怕進退兩難!」

  「無妨。」

  李周巍眼中唯有平靜了,他一步踏出太虛,靜靜地站在天際。

  此地距離中原太遠,可以說頗為平靜,這一道墨衣身影並未引起注意,下一瞬,無窮的、燦爛的光華便沖天而起!

  『謁天門』!

  天門轟隆地鎮壓在山林之上!

  這一座華麗的天門對百姓來說已經太過陌生,對紫府來說卻再明顯不過了,下一瞬,那山中已升起一人來。

  這位真人可謂是驚駭萬分,喃喃道:「『明陽』?」

  李周巍既然出手,司徒霍就算千般不解,此刻也不得不一同顯身了,當又一道大真人的氣息在山間爆發時,那真人的面色徹底慘白。

  司徒霍可謂是萬分不屑的,他居高臨下地望著裡頭的那真人,冷笑道:「速速開陣,饒你性命!」

  堂堂兩位大真人在此,更有一位是名震南北的堂堂魏王,換作是中原或者江淮任何一城,此刻必定是開陣了,可裡頭的那真人在起初的驚駭過後,竟然一言不發!

  司徒霍冷笑一聲,一掌蓋在那陣上,一時轟隆作響,哪曾想裡頭的真人不但不曾退縮,反而被他激怒了一般,罵道:「那些個魔頭,本真人是帝王欽點的鎮守,受國之恩,方得此神通——豈有不戰而降的道理!大可破了陣,取我命走!」

  此言一出,司徒霍大受輕蔑,自然是怒意滔天,冷笑起來,李周巍卻一下皺眉。

  燕趙——大有分別——我欲取此陣,他既然不降,即便攻破了,殺了他去,又有何用!」

  他抬了眉,贊道:「好勇士!可否一通姓名?」

  那真人強自支撐著,聽了這位魏王誇讚,也忍不住一抬頭,冷聲道:「禹州嚴憚心!」

  從他出手的這一刻開始,時間已經萬分緊急,一刻一刻地流走,李周巍聽了這話,囑咐了司徒霍與劉長迭留在此地攻伐,於是毫不猶豫地騰身向北,一路馳騁!


  他在太虛穿行了一陣,稍稍停了,眼前終於浮現出那一城來,【查幽】之下,駐守在此地的終於是一位褚衣和尚!

  果然!」

  此刻,南方的景象還在不斷升騰,那和尚正躲在陣中,萬分忐忑地看著,突然飛沙走石,天地昏沉,仿佛夜色涌動,那天際之上魔焰沖天,天門涌動,墨甲男子如同魔神一般矗立著!

  「開陣!」

  那和尚一下認出他來了,魂飛魄散:

  白麒麟!」

  他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對方為何在此,有什麼必要在此,自己距離中原如此之遠,身前還有諸多關隘——可他立刻意識到一點,一旦動起手來,在眼前這一位面前,他連自裁脫身都不可能!

  這和尚面色慘白,六神無主,李周巍已抬起長戟,聲音冰冷威嚴:「嚴憚心已獻石城,三息時間,開陣出城,本王放你真靈回去!」

  這和尚本就心神動搖,聽說嚴憚心都降,已經壯了一半膽,可真正能打動他的,卻是另一個理由:「聽說——法常也是得了他許諾被放走的——

  當年梁川山下的舉動,此刻卻迎來了怪異的回報,這和尚躊躇再三,左右的憐愍已是跪倒一片,哭爹喊娘,咬牙打開大陣,乘風而起,齊齊喝道:「還請魏王賜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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