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真實的自己
羅異沒有猶豫，他直接迎了上去。
空氣中香火瀰漫，一種神秘古老的氣息擴散，金光之中，浮現各種奇異的圖騰，光影晃動中，一些陰影活了過來，他們行為古怪，不時抬臂下跪，就像是在祭祀。
「燃！」
「沉！」
「亂！」
一瞬間，羅異開口三次，隨著喉嚨震動，他身下的萬相鬼立馬轉換了三種形態，完成了三次能力的摹擬與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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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慘綠鬼火憑空出現，逐漸的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很快，這些鬼火迅速匯聚，形成了一片火海，籠罩著附近的一切。火焰在空氣中跳躍，散發出令人不安的呲呲聲響，仿佛來自地獄深處。
船長身處這片鬼火的火海之中，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包圍。然而，那足以點燃厲鬼的鬼火在接近船長身邊幾米時竟然消失了，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靈異屏障阻擋著鬼火繼續靠近。
羅異心中波瀾不起，他並沒有指望一把火就能燒死一位國王。更何況船長的實力遠超普通厲鬼，這鬼火的燃燒只是為了干擾對方的鬼域，封鎖對方的後路，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火焰之中，一個身影在暗中跳躍，幾個起伏，他跳到了船長的肩頭，然後猶如掛件一般蹲在了他的身上。
船長的耳邊也傳來了一陣歌聲，他那陰沉的眼神一下子軟和下去，眼皮耷拉，就像是長時間熬夜一般，顯得有幾分睏倦。
乘著這個機會，一條金色的鎖鏈從羅異掌心探出，鎖鏈穿過空氣，似真似幻，遊走在維度之間，讓人難以預測它的消失與出現。
船長身體晃動，似乎有些站立不穩，他伸出發黑的手掌，將侏儒一般的壓人鬼從肩頭扯了下來，然後像撕破布娃娃一般，將其肢解成兩塊巨大的拼圖。
「停下他的行動！」光暗交替，一角陰暗出現，一根昏黃的路燈之下，一個背對的人影浮現，這是萬相鬼模擬出來的願望鬼。
隨著願望許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個背對的偽願望鬼身上顏色突然加深了，不，那不是顏色，而是血液從它的身體內滲透了出來，僅僅只是眨眼的時間鬼的整個後背都變紅了，並且還在朝著肢體末端蔓延，而且速度非常快，快到當羅異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被侵蝕了一大半。
須臾，願望鬼全身血紅，好似掉進了紅色的顏料桶。
羅異的手臂上也滲出了鮮血，這是願望鬼自身已經無法承受這種反噬，開始牽連道許願者本人，但這還不止，願望鬼開始轉身，它身後的路燈閃爍，最終消失不見。
願望鬼消失了，重新回歸到萬相鬼的狀態。
許願失敗了。
「連停下對方的行動都無法做到嗎？」羅異眼皮一顫，要知道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願望，僅僅是阻止對方行動，而不是殺死或者肢解對方。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竟然都無法實現。
「這個船長，絕不是個簡單的惡鬼，他的體量似乎有些過於大了。」
羅異這一刻對這位船長的身份感到了深深的懷疑。他覺得這個人根本不只是一隻存粹的惡鬼，身上必定隱藏著某種巨大的秘密，許願鬼的反噬就是最好的證據，要知道，許願的靈異力量一般的隊長也難以招架，而船長卻能輕易地抵禦甚至無視這種力量。
然而，現在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羅異知道，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的危機。許願鬼的靈異侵蝕已經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威脅，必須立即採取行動。
他體內靈異流轉，金光眨眼充斥血脈經絡，將入侵而來的詛咒驅散。
「是因為這艘船嗎？」羅異鬼域化虹，直接離開了甲板。
船長眼珠子轉動，暗色的幽光浮動，「察覺了嗎？真是夠敏銳的，不過是不是晚了一點，船上的惡鬼已經快要下來完了。」
他扭動幾下脖子，好似頗為享受一般出了一口氣，然後一閃而逝。
駕馭鬼域的途中，羅異一心二用的觀察著身後的情況。
果不其然，船長跟了上來，而且速度奇快，明明不是鬼域化虹，但卻比鬼域化虹的速度還要快上一分。
一直到距離海岸線上千公里外的公海，羅異才停了下來。
「怎麼不繼續跑了？」船長神色有些嚴肅了，沒有了之前的冷漠淡然。
就像是嚴密周詳的計劃出現了紕漏，讓他本能的有些不安。
「因為再繼續，你就要回頭了。」羅異好整以暇的轉過身來，嘴角噙笑，帶著三分早有所料，七分慎重。
船長眼皮垂下去，看不出多少表情，或者說他那有些潰爛的臉上已經做不出來多少表情。
「你很聰明，但借用你們人類的說法，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有情人，聰明人是活不了太久的，尤其是一個有情的聰明人。」
他怎麼看不出，羅異故意來到公海的目的，他覺得羅異心中承載了太多，牽掛太多，顧忌太多，明明能做主宰，卻偏偏要做救世主。
簡直愚不可及。
羅異默契的沒有糾正對方的稱謂，因為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兩人明明同樣野心且富於算計的同道者，卻有這麼巨大的分歧，就是因為兩人站立的角度不同，最根本的是對自我的定位不同。
一個自認為鬼，一個自認為人。
「聰明人？不」，羅異笑了，「死得快的不是聰明人，而是自作聰明的鬼，或者說」
「船！」
「船」字剛落，船長眼神一下子就陰戾起來，他盯著羅異，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濃郁得猶如刀劍，刺目且鋒芒。
面對這種威勢，羅異卻罕見的沒有爭鋒相對，他神態從容，一雙金瞳吞吐，猶如深淵一般將所有鋒芒吞噬，消化，化為平靜。
「什麼時候察覺的？」片刻之後，船長也冷靜了下來，他面相海天相接，深藍無垠的廣闊海面，負起雙手，任由海風拂面。
羅異見狀也轉身，微微昂起頭來，迎著天邊垂落的光線愜意的閉上眼睛。
「就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隱約察覺不對，第二次在船上萌生了這個猜想，就在剛才徹底確定了。」
船長沉默片刻道：「你我是一類人。」
「我知道。」羅異反應平淡，但語氣卻很肯定。
「你我聯手本可以統治這個世界，成為至高無上的存在。」船長繼續道。
「至高無上？呵呵」，羅異嘴角上揚，「怎麼會有兩個人至高無上？頂點的位置只有一個，你我是天然的對手，與其最後決裂，不如旗幟鮮明的擺明軍馬，掙個高低，看看鹿死誰手。」
船長突然低沉的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良久，他收住聲音，「羅異啊羅異，我承認我看錯你了，你確實有情，但你的情是留給你自己的，換而言之，你愛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你自己一個人，那些人，選擇你做救世主，真是瞎了眼，昧了心，失了智，棋子啊，他們都是棋子，包括你的渝州市，包括你的隊友，包括你麾下的民眾，都是你達到目的的墊腳石。」
「那些國王難道不是一樣？」羅異一句話就噎住了船長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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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羅異所說的，兩人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都是一切以自我為中心，自我利益至上的絕對自私之人。
不同的是，由人轉鬼的船長，意識扭曲，認知混亂，他認為自己才應該是天地間的獨一無二，絕對的主宰，所以他不認可人，也不認可鬼。
而羅異自認外來者，看待所有人都是玩家對NPC一般的冷漠，他對這片天地本就沒有歸屬感與認同，他努力、他奮鬥、他追逐，都是為了磨礪內心，讓自己更加的真實，不至於和船長一般發瘋，丟失了自我。
所以，嚴格來說，他才是真正的無情之人。
之所以照拂平民，是因為他的潛意識中還保留著一分為人的慣性，也正是這一點慣性，讓他保留著人的行為習慣，沒有被侵蝕為鬼，也沒有脫離為神。
可以說，這點為人的意識，就是他最後立足現世的錨點。
讓他超出常人，卻不迥異常人。
「他們的確是棋子，這一點我毫不否認」，船長目光深邃，」那些國王雖然算不上很厲害，但數量很多，即便是我想要解決也很麻煩，所以我便順水推舟，掀起一場方舟計劃，讓他們和世界上最頂尖的馭鬼者碰撞廝殺。」
「沒有你們東方的總部，也會有南方的總部，北方的總部。」
「你們只不過，適逢其會罷了。」
「等他們死了，我就能徹底的掌控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按照我的心意轉動，予取予求，皆在一念之間。」船長伸開雙臂，好似擁有了整個世界。
「但我沒想到，抱著這個想法的居然不止我一個人。」船長扭過臉，潰爛的臉上浮現怪異的表情，似乎是知己，讚賞，仇視，遺憾
很複雜，羅異看不懂，也懶得去看。
「你我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嚮往力量，也希望由我改變世界平息靈異的禍亂，但我從沒想過去否定他人，奴役他人，踐踏現有的秩序。」
「但效果是一樣的」，船長打斷道，「沒有人能忍受頭上懸著一把劍，即便知道這把劍不會落下，他也會心中害怕，時時刻刻想著取下它，甚至是掌控它，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你怎麼當上隊長的，那個老不死怎麼退位的，你的隊友為什麼願意聽你的，是因為你人格魅力大？」船長眉毛上揚，眼神有些咄咄逼人起來。
但羅異依舊平靜，好似沒有聽到，又好似根本不在乎。
「人，是貪心的。」船長頓了頓，繼續道：「鬼也是這樣，有了一塊拼圖又想要另一塊，完整了之後還想駕馭其它的，改變不了的。」
「你不夠強，他們就會取代你，將你湮滅在歷史的洪流中，你和我沒有區別，我們的安全感是靠不斷攫取，不斷前進帶來的，一旦停下，自己都會陌生得不認識自己。」
「所以不要說什麼品性，道德，這些都是愚弄世人的謊言，是上位者套在底層人身上的枷鎖，為的就是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平凡，來供養頂層的一小撮人。」
「而我，要滅掉這一小撮人，舉天下之力供養我一人。」
「我會成為在世的神，而且是唯一的神！」
船長眼神銳利，充滿了野心與狂妄。
羅異閉上眼，「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他們並不是服從我這個人，而是屈從於我的力量，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船長目光一縮，就聽羅異繼續道：「只要一直向前就好了啊。」
如果因為害怕被超過就處心積慮的除掉和自己同一層級的人，那即便是得逞了，也永遠超不過這一層級。
沒了一往無前的心氣，人這一輩子也就到頭了。
船長不說話了，他終於明白了羅異和他最大的不同。
確實，他們都是野心家，都想要更多，但不同的是，羅異是不斷的強大自己，從而讓別人不敢與他爭，而他是剪除敵手，讓這世界沒人可以與自己爭。
目的一樣，但手段眼界卻分了高下。
兩人就這樣站在波瀾不起的海面之上，迎著海風，說完了各自內心潛藏已久，不能訴諸人前，入得人耳的真實想法。
這不是他們彼此有多認同，有多麼惺惺相惜，志同道合，而是他們知道，今天之後，他們的秘密不會流入第三人的耳朵里。
因為，今天之後，有一個人會永遠的留在這座幽深如獄的大海里，
永世不得翻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