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戲子
咔嚓一聲中,棺材已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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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口合上的棺材並不老實,不過十幾秒的時間,裡面又傳來了沙沙、沙沙,指甲划過木頭的尖刺聲。
它微微晃動,又有了再次打開的跡象。
「怪不得抬棺人要一直將它舉起。」這東西,放下就要復甦,擊殺一個人也只能短暫的消停十來秒。
「現在沒空處理你,先消停一點吧。」羅異一腳將其踢飛,用鬼域將其轉移到幽靈船之上。
他回到現實,還不等他觀察清楚現在的局面,一個詛咒已然降臨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體上開始長出黑斑,然後皮膚開始腐爛發霉,最後就如屋檐牆角上的黴菌一般,長出了長長的綠毛。
知覺一點點飛速的消失,就連痛苦都只是短短的一瞬。
很快,羅異身上的皮膚就開始滲出屍水,然後猶如爛掉的食物一般惡臭脫落。
羅異眼神也變得渙散,視野中出現了一道道的縫隙,那不是現實在崩潰,而是他的瞳孔上出現了裂紋。
視野的盡頭,一個身形模糊的人漸漸清晰,他穿著船長服,臉上的皮膚蠕動腐爛,好似一具埋葬已久的屍體,剛剛被挖了出來。
「船長!」
雖然,不知道船長遭遇了什麼,讓他變得如此的面目可憎,但毫無疑問,眼下的詛咒就是船長所帶來的。
他的身側聯接著黑暗,腳下的步伐起落,延伸出一條漆黑的小道侵蝕著羅異本人。
羅異已經完全丟失了感知,就連調度一根手指頭似乎都成為了奢望,眼前越來越黑,而詛咒如深淵,越發深沉可怖。
周圍被黑暗充斥,好似一座監獄隔絕現實將羅異關押。
「靈異封鎖,詛咒侵蝕,五感模糊」
船長的身形越發靠近,而他身後的黑暗同樣如影隨形,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黑壓壓的海水,就要席捲而來。
羅異身上的血肉一塊塊掉落,或許很快,就將成為一具枯骨。
就在這種腐爛蔓延到脖子的時候,一縷金光陡然浮現在羅異眼內,掉落的血肉倒卷而回,重新黏合在身上,長出的黴菌飛速消散,傷口癒合,黑斑消退
一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就像是電影倒帶,正在回歸到最初的起點。
「比想像的快上一點。」船長喉頭抖動,音調迥異。
這是他和羅異的第三次見面,雖然之前沒有交手,但卻已經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幾分詭異,在他的算計中,此刻的羅異應該還不具備重啟的條件。
但出乎預料的,羅異的體量比起之前似乎又壯大了一絲。
就是這麼一點差距,讓他完成了重啟,擺脫了自己施展的詛咒。
羅異語氣淡漠,「人是會進步的,用舊眼光看人,是會打眼的。」
船長那腐爛的臉龐微微轉動,暗淡,死灰的目光看向了羅異手中的棺材釘,神色少有的流露出些許的忌憚。
「你說得對,我應該再謹慎一點。」他轉過身,然後一步走進了那濃如墨汁的黑暗之中。
「走了?」羅異蹙起眉頭,「是真的這麼謹慎,還是借刀殺人?」
由不得他這麼懷疑,船長的行為邏輯完全不符合一個正常的領導者所為,他似乎非常想覆滅總部擊,擊殺羅異,但又似乎並不急於完成這一目標。
給羅異的感覺,更像是在推動矛盾,讓局勢火上添油,好讓更多的人捲入其中,讓現有的情況更加的混亂無序。
「鬼性大於人性麼?」
似乎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得通對方的行為邏輯。
船長的主動離開,籠罩周圍的黑暗頓時消去大半,羅異一步邁出,回歸到戰場之內。
戰場被割裂成了好幾份,其中一塊中立著一棟老舊的公寓大樓,大樓內沒有光亮,所有門窗全都死死的緊鎖,偶有人影閃動,在窗戶上倒映出一個個陰惻惻的黑影。
而另一邊,是一個迷宮一樣的遊樂園,裡面旋轉著木馬與摩天輪,但要是仔細查看,就會發現那些道具其實不是什麼木頭和塑料,而是一具具扭曲猙獰的屍體。
而在這些屍體之上,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兒瞪大著眼睛,神經質一般嬉笑打鬧。
再遠一點,是一片阡陌縱橫的麥田,微風浮動,麥穗齊齊的左右搖擺,而在麥穗晃動的時候,裡面窸窸窣窣的傳來了一陣頭皮發麻的聲音,緊接著,一個一個僵硬的身影推開麥子站了起來,這些人影越來越多,很快就充斥了整個麥田。
麥田旁邊,是一個游泳池,裡面水波不起,乾淨清澈到能清晰的看清水池底部的花紋。水池內沒有人影,也沒有什麼古怪的屍體,但何銀兒站在水池邊上,面色一片凝重,她身側的劉老闆也不見了,似乎陷入了麻煩之中。
但最古怪的還是那一片宿舍樓,每層陽台上掛著些女士的衣物,一個個舉止怪異的女人躬身站在陽台上,露出一片下垂的頭髮,似乎正在洗頭。
當羅異注視過去,這些女人紛紛抬起了頭,她們臉上長著疤痕,這些疤痕又粗又長,在臉上肆意的拉扯,看起來觸目驚心,十分的滲人。
羅異注意到,這些女人雖然面貌、狀態不一,甚至連疤痕都新舊不一,有的似乎是剛剛劃破的,翻著猩紅的肉芽;有的似乎已經癒合了,只留下一道道猙獰的增生;還有的癒合後又隔開,傷口可怖潰爛。
但唯一統一的,是這些傷口的長度、方向,就像是某個執著的變態,比劃著名在屍體上劃出一樣的傷口。
羅異前進一步,打算進入其中某個鬼域世界,但這一步剛剛踩出,還沒落下,虛空一陣變換,一個人影映入了眼帘。
那個人體型瘦高,目測身高足足有兩米多,他身穿色彩鮮艷的戲服,猶如登台唱戲的戲子一般,但與傳統戲服不同的是,這身戲服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感。
他的臉上塗滿了黑色的油彩,冰冷的表情讓人根本無法辨認出五官輪廓,只能看到一張令人悚然的黑臉。
那張臉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這個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海面上,紋絲不動,也沒有半點沉沒下去的跡象。
海水在他腳下微微蕩漾,沒有散開,也沒有下沉,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支撐著。
羅異眼皮一跳,莫名地感覺到一種不安。
他想起之前見過類似的場景,甚至他的鬼域之中就有一位鬼青衣,不過那位比起眼前的這個來說就有些小巫見大巫了,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
惡鬼出現之後,一個高台隱約的浮現在他身後,這是一個空蕩詭異的戲台。
戲台下面擺放著一條條紅色的條凳,條凳上坐著一個個背對的身影,他們端坐得筆直,就像是在等待著戲台上的好戲開演。
羅異還特別察覺到,這些條凳似乎缺了一根,導致有一個身影在原地站了起來。
「缺失的那一根在王家老宅里。」羅異想起他曾經看到過一模一樣的紅色條凳,理論上講,一根條凳是可以坐兩個人的,但那條凳子上只坐著一隻鬼。
現在羅異知道了,另外一隻,還在戲台這裡。
「戲台和觀眾都不在這裡,是被投影出來的,但這種投影不會一層不變,真正的鬼或許會被牽引而來也未嘗可知。」羅異下意識的思索著。
遠處的戲子已經開始登台了,他身體僵硬,但腳步卻很快,這可能和他出眾的身高有關。
「先把這鬼處理掉!」
羅異手中捏著棺材釘,投擲而出。
本以為飛出去的棺材釘可以非常順利地貫穿那穿著戲服的厲鬼。
然而,當釘子十分靠近厲鬼的時候,瞬間,一聲被拉長的怪異聲音響起,猶如一位戲子正在開口唱戲。
這個聲音極其詭異,伴隨著它的出現,整個湖面上的景物都扭曲了起來,包括羅異的周圍也是同樣如此。
羅異感到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切都陷入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混亂之中。但當這種怪異的感覺逐漸消退時,他的眸子陡然一縮,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樣。
大海市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實擺在眼前的紅色戲台。
就像是視野一下子被拉進了,又像是從熒幕外一下子進入到了電影中。
那戲台陰沉、老舊,顯得異常詭異,而之前那穿著戲服的厲鬼此時正站在戲台的中間。它那瘦高的身體猶如一根枯樹枝一樣微微擺動著,一張塗滿黑色油彩的臉隨著身軀的擺動左搖右晃,像是脊柱骨斷裂了一樣,這種擺動的頻率極不合理,令人毛骨悚然。
羅異此時就像是一個觀眾一樣站在戲台下面,看著這一切。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能動了,只有腦袋還能轉動,而脖子以下的身體仿佛被棺材釘給釘住了一樣,徹底失去了知覺。
「鬼域當中?還是某處靈異空間?」羅異臉色微變,心中充滿了疑惑。
剛剛明明襲擊很順利,棺材釘都快將這厲鬼釘住了,怎麼突然出現了靈異干擾,自己就出現在了這裡?
就像剛才,羅異不是要釘住惡鬼,而是釘住自己一般。
他微微低頭,他看見腳下的地面在泛起波瀾,這並不是真實的地面,倒像是踩在水面上一樣。
「還在海面之上,鬼模糊了我的感知,讓我產生了幻覺。」
雖然是幻覺,但羅異依然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在靈異世界中,即便是做夢也可能會致命,幻境之中被鬼殺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穿著戲服的瘦高厲鬼卻已經開口唱著聽不懂的戲腔了,仿佛正在給羅異表演一齣好戲。
羅異此刻站在台下,他無法動彈,可是卻不影響他思考,此刻他神色變化不定,腦海里在迅速的分析著當前的情況。
「棺材釘確實存在失準的可能,但鬼不是馭鬼者,一般情況下,它不會主動的避讓,而我也可以確定在出手之前沒有被惡鬼影響,也就是說,我的出手應該是必中的。」
「但現在,鬼不但沒有被制住,反倒是我陷入了麻煩之中,不得動彈。」
「不對,眼前的東西都是幻覺,不能被戲台干擾,我還在海面之上,那麼我距離這裡應該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也就是說,不是現實被改變了,而是感知被改變了,我出手的一瞬間被拉長了,就像是劉老闆出手,只不過他改變的是距離,而這隻鬼改變的是時間。」
羅異遇到過不少能干擾時間的惡鬼,最基本的,如重啟,還有古怪一點的如分身駕馭的遊走在過去的惡鬼,而眼前的這一隻,能拉長時間,把一瞬變成一秒,甚至是兩秒、三秒。
「這一瞬我不能動,也就是說,我要硬抗這些這裡的襲擊,一直到棺材釘抵達惡鬼身前,徹底的釘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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