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秘聞

  白水似笑非笑。

  「要是我確定我是在改變歷史，而非順應時代呢？」羅異語氣篤定，神色肅穆。

  神秘復甦世界已經因為羅異的到來改變了太多，如果這樣都不叫改變歷史，那什麼才叫改變歷史？

  白水似乎沒想到羅異這麼有信心，他坐直身體，緊抿嘴唇思量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所謂的歷史從何而來，是你親身經歷的嗎？還是只是別人告訴你，或者從某個地方看到，某種靈異在你意識中留下的痕跡？」

  羅異眼眸動了動，他擰起眉頭，心裏面有些遲疑起來。

  什麼叫歷史，發生過的才叫歷史，但羅異所知道的神秘復甦世界算發生過嗎？

  換而言之，這本書是記錄，還是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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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充當的又是什麼角色？

  神秘復甦沒記錄，就代表自己真的在故事外嗎？

  羅異沉默不語，他無法分清。

  也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想不明白吧？」白水呵呵一笑，「有的時候我也想不明白，我偶爾能看到以後，但我看到的以後就是真正的以後嗎？我如果改變形勢，它還會發生嗎？」

  「就像你說的，我死在了這家店內，但我如果現在就死去，那麼，你是不是就不會來了，那我與你結識的這段記憶是不是就不該存在？但如果它都不存在，我又如何會現在死去呢？」

  一切陷入了矛盾，前因後果死死的扣在一起，就如同無法解開的死結。

  羅異沉思片刻，突然他按住刀柄。

  「這是知見障，每個人為了自己的邏輯自洽會衍生出很多的猜測與見解，正是這些構築了一個人的認知行為體系，這就是人不如鬼的地方，人不夠純粹，心思太多，所以人永遠都無法真正對抗鬼。」白水感嘆道。

  羅異頗為詫異，「想不到你年紀不大，居然有這麼深的感觸與見識。」

  白水笑了笑，「這是我的見識，但卻不是現在這個我的見識，只不過看在你也有些迷惑，說出來啟發一下你罷了。」

  羅異微微點頭。

  白水年紀不大，一身靈異甚至還比不過他，如何會有這種層次的感想。

  但如果是幾十年後的意識錯亂到現在，那就可以說得通了。

  「不要想太多，往前走就是了。」白水豁達道，「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想得太多。」

  羅異頷首，心裏面對白水也有了新的認知。

  人的成就高低，往往從心性上就能體現個七七八八。

  白水雖然現在還算不得頂尖，但他對靈異的認知與自我的理解，已經超出凡俗一大截了，能走到幾十年後，不是沒有道理。

  但白水再有能力也是他自己的，況且他早已經死了，羅異也無法招攬他，羅異現在最緊要的目標是進入真正的白水鎮，尋找到那隻源頭惡鬼，進入靈異世界，找到符合要求的惡鬼。

  當然，他也考慮過白水身上的惡鬼，這隻鬼也涉及到一點時間，準確的來說，是記憶，但能力太弱，只能被動且不確定的接受到未來的隻言片語，這遠比不上秦老身上那隻對話未來的惡鬼。

  駕御它，還不如回大京市挖開秦老的雕塑來得簡單直接。

  「聽君一席話，我感觸頗深，但我要回去了，我還有任務在身。」

  「你想到回去的辦法了？」白水好奇道。

  「本來是沒有的，但和你交流了一下，現在有了。」羅異說完，左手按在刀柄之上。

  白水眼皮狂跳，「等等，你不是想殺了我吧！」

  他瞪大眼睛，臉上露出不可思議。

  我剛剛還在勸誡你，你反過來要殺我？

  「我觸發了死去的你的惡鬼能力，這鬼構造靈異通道，將我送到了屍體記憶中的1923年，也就是你這裡。」

  「那麼按照時間悖論，殺掉現在的你，未來的我自然就不會被你惡鬼復甦所影響。」

  現實中的惡鬼復甦的白水要遠比現在的他恐怖太多，否則羅異不會一照面就被困住。

  但那是幾十年後經過成長的白水，如果他現在就死去，那麼按照目前的靈異體量來看，也就一兩刀的事情。

  斷不可能讓羅異陰溝裡翻船。

  如此眼前的困局便迎刃而解。

  「況且，我也想驗證一下，我改變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歷史？」

  「等……混蛋！」

  白水怒極，他抬起手想要抵擋，但羅異既然決定出手，又豈會給他反抗的餘地。

  一道金線遊走，空間明滅閃爍。

  「好強的靈異！」白水瞳孔地震，這一刀迅即猛烈，凝練不散，完全超出他的反應範圍，在這一刀下，他感覺自己被死死鎖定，四周的空間厚重遲滯，猶如水泥一般令人窒息，絲毫沒有逃脫的空間和可能。

  一個呼吸之後。

  羅異神色詫異，白水張著嘴，眼神左右轉動，生怕動作幅度太大，導致身體碎裂開來。

  「似乎不痛？」

  兩秒鐘後。

  「我沒事兒？」他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又在原地跳了兩下。

  沒有絲毫異樣。

  似乎之前那凶戾駭人的襲擊只是個鏡花水月一般。

  羅異無比確認自己的攻擊命中了，但不知為何，他的力量在靠近白水之後就如泥牛入海，消散得一絲不見。

  不是被抵擋，也不是被避讓，而是切切實實的泯滅了。

  下一刻，羅異悶哼一聲，口鼻間滲出鮮血來，他低頭一看，自己胸腹之間赫然出現一條整齊利落的傷口。

  更讓羅異駭然的是，傷口上出現的竟然是斬鬼刀割裂的靈異。

  「但這一刀明明是……斬向的白水？」

  傷勢仍在擴大，即便是羅異自己也無法忽視這一刀帶來的襲擊。

  「重啟！」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下，羅異不敢掉以輕心，直接選擇了回滾狀態。

  「我知道了！」白水臉上浮現喜色，但還沒擴散又冷哼一聲。

  他目光陰沉的看著羅異，「我說過，你改變不了歷史，因為歷史已成，不容更改，你現在所處的位置，對我而言是真實的，但對你而言，這裡卻如同黃粱一夢，本就是虛妄一般的存在。」

  「你試圖改變歷史，就是在與時間對抗，必然會承受靈異的反噬。」

  「所以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記憶所顯化的產物，這種產物對我而言就是鏡中花，水中月。」羅異也明白了現在的處境。

  他抓住櫃檯一角，五指發力，以他鬼軀的力量摧金斷玉也不在話下，但在這裡，連指印都沒法留下。

  可以看到，但卻無法觸碰。

  除非羅異動用靈異，但相應的，靈異會反噬在自己身上。

  傷敵一千，自損兩千。

  付出的代價之大，毫不講道理。

  這是種極為罕見的狀態，羅異通過靈異回到了白水的過去，但這種回去並不徹底，他無法融入這個時代，只能做個看客。

  稍有動作，就會引起靈異的侵蝕。

  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抗拒，在阻止著他。

  「你知道就好。」原本神色還有幾分緊張的白水放鬆下來，他大剌剌的坐下，看向羅異，充滿戲謔。

  「你現在可以說是被困在我的記憶里，空有一身無可匹敵的力量，但卻無處施展，怎麼樣？是不是很沮喪，無計可施的無奈是不是讓你充滿了恐懼？」白水譏諷道。

  羅異看他一眼，並未因此動怒。

  「哼！」白水看到平靜的羅異，心頭無名怒火再次騰起。

  「讓你想殺我，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作繭自縛，你放心好了，我是不可能幫你的。」

  「我不用你幫，這裡到我的時代不過百年，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漫長得令人恐懼，但對於我這種不死不滅的存在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等幾十年過去，我自然就能回到屬於我的時代。」羅異淡然道。

  「你……」白水有些傻眼，他突然記起，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馭鬼者，而是一個異類，一個竊取了惡鬼漫無止境生命力的異類。

  「你就不怕我成長起來鎮壓了你。」白水色厲內荏道。

  羅異看他一眼，冷笑道：「你對於我是虛妄，難道我對於你而言不是虛妄？」

  白水語塞。

  就像羅異所講，他們兩人就像處於兩個緯度的生物，只有在百來年後才有了一次交集，羅異傷不了他，他對羅異也同樣無可奈何。

  這就是時間的偉力，任何人都無法打破。

  但相對於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羅異，白水顯然要不適得多。

  沒有任何人能忍受隨身攜帶著一個敵人，雖然這個敵人無法傷害自己，但只是對方往自己記憶里這麼一站，就足夠噁心的了。

  他如果真的跟自己幾十年，那他將沒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的一切都要暴露人前，這與社死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白水臉色不好看極了。

  「還是得把他送走才好！」他心道。

  琢磨一下，他開口了。

  「你也不用唬我，我確實不願意你呆在我的記憶里，但同樣的你也絕沒有表現出來的這般坦然，我們雖然有些不愉快，但共同目標是一樣的，我會想辦法讓你回去。」

  羅異不語，心道：「若非耽誤太久，我重啟自身也就回去了，可惜分身不在，否則藉助三重寶冠的錨定時間，我也可以輕鬆返回。」

  降臨雖然強勢，但現在羅異面臨的已經不是簡單的距離，而是一段橫跨百年的記憶，這讓降臨都力有不逮。

  「你意下如何？」白水定定的看著他。

  「你還有什麼手段？」

  白水鬆了口氣，羅異雖然沒有直接應下，但透露出的語氣卻表明了他的意向。

  「你之所以無法離去，是因為這裡的一切對你而言都是虛擬不實的，就像人從高處墜落，找不到一個借力的支點。」

  「這麼說，你能給我這樣一個支點？」羅異靠在櫃檯上，不緊不慢道。

  「不能」，白水果斷的搖了搖頭，「按照你的說法，你還沒出生我就已經死了，且不說我沒有能力送你去幾十年後，就算我有，你距離你的時代還是有斷層，你依舊回不去。」

  「當然，你如果願意等上幾十年，那就是另說。」

  羅異眼神轉動，「看來你還真想過將我送到你死前的記憶中，那個時候，反正你都要死了，也不在意記憶里是否多出一人了。」

  白水眼內閃過意外，他停頓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很聰明，也很強大，看來你們那一代人要遠勝我們不少，也怪不得我們失敗了。」

  百年後還有惡鬼復甦，這證明他們這一代人終究還是沒能解決問題。

  而且嚴格說來，羅異的到來也是他思慮不周引發的惡果，要是他在死前妥善的安排好了後事，又豈會有現在的麻煩。

  想到這裡，白水也有些無奈了。

  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現在這個屋子內的所有東西對你來講都是虛假且短暫的，想回去，唯有一個方法。」

  白水臉色鄭重，他走到牆邊，扯下一張日曆，露出底下新的一張。

  「俗語有云，七月半，鬼門開。」

  「但真實的鬼門並不是神話演繹中的地獄入口，而是一處靈異通道。」

  白水說到這裡神情明顯緊張了三分，「一處可能通向惡鬼源頭的通道。」

  「它在每年的七月十五零點開啟，裡面遍布靈異，時間紊亂，空間模糊，最重要的是惡鬼無數，有人懷疑過，我們這個世界上惡鬼的起源就在這裡，所有的鬼都是通過它入侵來到的現實。」

  「沒人知道它的起源，也沒人抵達過它的終點，唯一確認的就是它的兇險程度之高，幾乎超出想像。」

  「傳聞這條路內時間模糊，路上百鬼縱橫，危機重重，上一代最為頂尖的七人馭鬼小隊曾經進去過一次，那一次只逃出來一人，而且那人逃出來後不久也惡鬼復甦了，現在所知的關於這條路的信息基本都源自於他。」

  羅異不解，「這與我回去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你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因為時間跨度太大，不能連接到屬於你的時代，但這個地方時間是無序的，前一段路可能是民國，後一段路可能就是新朝，你要是運氣好，完全可以可以通過入侵那裡進行時間跳躍。」

  羅異面色一黑，不滿道：「但更有可能迷失其中，陷入鬼潮，和那隻頂尖的馭鬼者小隊一樣身死道消吧？」

  「風險當然有，但其他人闖不過的地方你未必不行，你和他們不一樣，在你身上幾乎沒有了活人的氣息，只要不出手，很多惡鬼都會忽略你的存在，再加上異類不受壽命的限制，你完全有足夠試錯的成本。」

  羅異語氣悠悠，「我感覺你在忽悠我去送死，我雖然是異類不假，但不死不代表不會被壓制，不會被困住。」

  白水將扯下的日曆放在羅異眼前。

  「我雖然不知道後世的靈異局勢如何，但就從剛剛你那一刀所爆發的威勢，我就可以斷定，你必然已經走到了絕大部分馭鬼者的前面，這條路是條禁忌之路，想要徹底的解決靈異復甦，就繞不開它。」

  「不然你以為那隻頂尖小隊為何要進去？」

  白水看著他，「他們已經走到盡頭了啊！」

  羅異陷入沉默。

  一處疑似通往惡鬼源頭的通道要遠比靈異之地來得恐怖兇險得多。

  由不得他不慎重警惕，反覆思量。

  白水坐了下來，「你想要回去，它就是目前唯一的通路，至少是我知道的唯一通路。」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如何選擇，還是要看你自己。」

  羅異閉上眼，手指無意識的在櫃檯敲擊，腦中思慮翻滾，如潮水一般洶湧澎湃。

  良久，

  涌動的心潮平靜下來。

  羅異睜開眼，一縷金色刺痛白水眼睛。

  「那條路叫什麼？」

  「陰陽路！」白水一字一句道。

  同時他心底也不禁浮現幾分佩服，這種風險極高，甚至是駭人聽聞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人的身上都是一份難以承受的壓力，但羅異不過短短几分鐘就冷靜下來，且清醒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我不如他不是沒有道理。」

  這份心裡素質與自信果決要遠超他自己。

  陰陽路！

  羅異心頭一震，陰陽路貫穿陰陽，連接現實與靈異。

  這條路直到神秘復甦完結，也沒有被徹底的終結。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處地方的靈異能夠對抗時間，那麼必然就是這裡。

  「那條路在哪兒？」羅異做了決定。

  白水沒有立馬回答，他盯著牆上的時鐘。

  滴答滴答。

  秒針一秒一秒跳動。

  等到時分秒三針齊齊歸零，午夜零點的鐘聲響起。

  他神色肅穆的轉過臉來，伸手一指。

  「路，就在門外！」(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