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民國最後的遺老

  中江市。

  這座小城默默無聞，平凡至極，以至於在眾多檔案記錄中都難覓其蹤。

  它既缺乏顯赫的管理者，又未曾發生足以載入史冊的靈異事件，因此在眾人的記憶里，中江市仿佛一片空白。

  然而，在老城區蜿蜒的巷弄中，隱匿著一家歷史悠久的中藥鋪，其年歲之久，仿佛與古街共生，是很多馭鬼者無法理解的地方，這條街若缺了這間藥鋪，就如同失去了靈魂，變得索然無味。

  此時此刻，街口站立著一位面色蒼白、氣質幽冷、眼神如刃的青年，他的出現如同一道不和諧的音符，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但奇異的是，路人似乎並未察覺他的存在，仿佛他也是這被遺忘城市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背景之中。

  

  「人病尚有藥，鬼病當如何，靈異的世界真是無奇不有，連惡鬼復甦都能治療，這個張伯華從民國走到今天，接受過他救助的馭鬼者怕是個極大的數字，他要是想找某個人，一句話下去，恐怕比總部還要好使。」羅異心中暗想，目光沿著古街延伸。

  古舊的街道與周邊拔地而起的現代高樓形成鮮明對比，班駁的青石板路，每一塊都鐫刻著時光的痕跡，訴說著城市的滄桑變遷。

  而那中藥鋪，恰好位於街道的一角，仿佛是歷史古韻的遺留。

  儘管一切顯得陳舊，中藥鋪的招牌卻異常嶄新，似是近來更換，顯得格外醒目。

  但醒目也沒用，老街就是老街。

  「這片區域看來即將面臨拆遷的命運。」

  羅異環顧四周，城市規劃，舊城改造是個全國性的趨勢，按照這樣的速度，不出五年，這最後一片老城區也將化為烏有，連同這條街道和它承載的所有過往，一同湮沒於時代的塵埃中。

  這便是時代發展的趨勢。

  羅異的造訪來得晚了一些，但不算錯過。

  大街上中藥鋪依舊矗立，未被拆遷抹去。

  踏著平鋪的石板路，羅異步入這古老街區。儘管街道歷經多次改造翻新，但仍難以掩飾其垂暮之態，如今的繁華不過是它最後的輝煌。

  街道兩旁，傳統小吃店與現代奶茶店並存，顯得有些突兀。稀疏的行人中，以本地老人居多，他們生於斯長於斯，即便日常無事，也喜歡在此漫步，回味往昔。

  中藥鋪雖門庭冷落，卻總能在人們路過時吸引一瞥。只是，那中藥鋪內陰暗冷清，沒有現代的燈飾，僅靠日光透入，此刻午後陽光斜照，更添幾分陰鬱之氣，即便是活潑的孩子也會本能地避開，不願靠近。

  對於像羅異這樣長期與靈異現象打交道的人來說，並沒有任何不適。

  幾分鐘後，羅異佇立於中藥鋪的門外，他嘗試窺視內部，卻感到一股無形的阻力，阻擋他深入觀察，僅能隱約辨認鋪內的大致輪廓。

  「不想被探究嗎？可惜我可不是之前那些好打發的負責人。」羅異眼神驟冷。

  「給我亮起來！」

  剎那間，昏暗的藥鋪被一束強光穿透，所有晦暗遁形無蹤。同時，店內數盞油燈與蠟燭仿佛受到召喚，逐一燃起，但其上躍動的並非普通火焰，而是幽綠的鬼火。

  「年輕人，收斂些，別把我的鋪子給掀翻了。」一個聲音適時響起，伴隨著一位拄拐老人緩步自店後走出。

  他身旁緊隨著一名約莫三十歲的女子，體態豐盈，風姿綽約，只是因久避陽光，膚色過分蒼白，氣質略帶幾分陰寒。

  羅異細細打量這位老者，卻發現他戴著墨鏡，雙目已盲，面龐布滿歲月的痕跡，身形枯槁，周身環繞著沉悶壓抑的氣息，隱約中還飄散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敗味道，幸好濃郁的中藥香氣將其掩蓋。

  「生命力如此頑強，實屬罕見，按理說你早該埋在黃土之下了。」羅異直言不諱。

  談論死亡對於普通人而言是件極為忌諱的事情，但身為馭鬼者，死亡是最基本的覺悟，羅異也早已經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麼冒失的地方。

  「我也想安息，但事情還沒做完，心裡難安，只有強撐著勉力維持。」老人不以為忤緩緩道。

  「自我介紹下，我叫羅異，全國靈異方面的事情，現在歸我統管，據我所知，這幾年你這間中藥鋪來來往往的馭鬼者可不少，幾天前總部派來的人也被你們堵回去了，所以我來看看情況。」

  羅異坦誠相告。

  但他的光明磊落卻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與接受的。

  「統管？好大的官威，是來炫耀權勢，還是問責的？」

  那女子在一旁輕笑，語帶譏誚。

  羅異目光凌厲，直視女子：「我如果是來問責的，你那張漂亮的臉蛋兒已經不在脖子上了，還有，你什麼身份，也敢在我說話時插嘴？得虧有人庇佑，否則在外頭，像你這種身份不明、界限模糊又沒眼力的蠢貨，墳頭草都已經一人多高了。」

  「好大的煞氣，以往上門求藥者無不畢恭畢敬，你卻是最放肆的一個，實在討人厭。」女子皺眉抱怨。

  羅異並未接話，轉而望向老人：「若你撒手人寰，她恐怕也命不久矣，難怪你要強撐著，這種人，在靈異圈子裡，很難倖存的。」

  老人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笑了，那笑容在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陰森詭譎。

  「性情霸道，實力不凡，不只是靈異嗅覺，對人情往來反應也很敏銳，你的確出眾。」

  一陣無言的笑過後，老人如此評價羅異。

  「怪不得固執的秦老頭都沒拗過你，讓你上位了。」

  「原來是你！」女人驚訝道。

  他們兩人雖然常年守著這間藥鋪，幾乎足不出戶，但外來的馭鬼者可不少，為了活命，自然透露出了很多的靈異情況。

  「我的情況，只要是在這個圈子內的馭鬼者幾乎都了解，但你就不同了，誰能想到民國七老之一的張伯華居然久龜縮在這樣一間小小的中藥鋪里，過起了與世無爭的生活？」

  老人面色不變，反倒是旁邊的那個女人差點打翻手裡的茶壺。

  張伯華不由得搖頭，「我平時怎麼教你的，喜怒不形於色，露臉就是露底，反應這麼大，一下就被別人看穿了，這個吃人的社會上，還怎麼混得下去？」

  女人挨了罵，但臉上卻沒多少難過，反倒是轉過臉來，狠狠的瞪了一眼羅異。

  對於這種三十來歲還沒出江湖的菜鳥，羅異根本不屑一顧。

  溫室里長大的花朵，再鮮艷、再華貴又有什麼用？

  風一吹，太陽一曬。

  還不是盡被雨打風吹去，最終的結局逃不過與爛泥為伍。

  老人數落一通，見到不以為然的女人，心底一嘆。

  他轉過頭，「看來不只是我，你也做了不少的功課，看似蠻橫霸道，實則謹小慎微，謀定而後動，後生可畏。」

  「前輩過獎了。」羅異微微拱手，張伯華這人算是神秘復甦世界少有的好人，一生致力於提攜後輩，品性端正、行為坦蕩，比之秦老還要強出一籌，因此羅異也收斂了一些鋒芒，以後輩自居。

  「你就不用謙虛了，我在這裡呆了三年了，中藥鋪更是開了三十幾年，本以為靈異圈的人已經忘記了我，沒想到今天被你一口叫破了底細。」

  「難不成是秦老頭告訴你的？」老人說道，但他立馬又否定了自己，「這也不像他的風格，你口中的總部也不可能，它成立的時間太短了，沒什麼底蘊。」

  總部沒底蘊？

  羅異都有些乍舌。

  這話也就民國七老這等身份的人才說得出來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接觸過其餘民國馭鬼者了，而且是活到了現代的馭鬼者，否則你最多知道七老這個名頭，絕不可能知道我的姓名。」

  「不用猜了，七老中除你以外的六人，我都見過了，只不過有的人見的時候還活著，有的人惡鬼復甦了，有的人剛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