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留聲機與成長的陰影

  夜，如潑灑的濃墨，緊緊包裹著廢棄古宅的每一個角落，月光慘澹，投落下的光輝被某種無形的陰影阻隔。

  羅異身上點點的金光亮起，卻無法驅散那股仿佛來自骨髓深處透出的寒意。

  天井的盡頭，一陣窸窣，似有若無，仿佛是亡魂在低語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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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繁複。

  嘈雜，錯綜複雜，就仿佛置身一個聲音的世界，四面八方，全是各種各樣的信息不斷的主動的鑽進耳朵，讓人頭痛欲裂。

  羅異眉頭緊鎖，身上的鬼域毫不猶豫的張開，深邃如淵，仿佛暗流的力量從海底涌動，試圖將耳朵從那無形的恐懼中拯救出來，隔離於一切邪祟之外。

  鬼域瞬息鋪展，空氣似乎都被凝固。

  然而，這種聲音並未因此減弱半分。

  「不該如此。」即便頭疼欲裂，羅異的理智依舊穩穩的占據上風。

  鬼域能隔絕靈異，卻無法阻擋這股聲音的侵襲，它們穿透了空間的壁壘，如同無形的刀鋒，切割著理智的防線。

  羅異意識到，這並非普通的惡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聲音類靈異存在。

  「是聲音本身成了鬼……」他低語，心神繃緊，這種看不見的惡鬼是最可怕的。

  那些聲音不再僅僅是噪音，它們開始編織故事，每個音節都是一個片段，組合起來，如同千萬個靈魂在耳邊訴說著各自的悲劇與怨恨。

  這些片段在腦海中盤旋，相互交織，形成了一個龐大而混亂的雜音，企圖將聆聽者的心智拖入深淵。

  羅異咬牙，嘗試著用意志對抗這聲音的洪流。他的眼中金光更甚，試圖以意識構建起一道內在的屏障，但這無形的聲波惡鬼似乎能穿透一切物理與心靈的防禦，讓他的努力顯得徒勞。

  「連我的意識都可以壓制，真是不可思議。」

  羅異心中有些震驚，他早已經成為了祀神，整個人從身體到意識都是惡鬼類的存在，但現在他的意識也被侵蝕了。

  「找……源頭……」他晃動腦袋，吐出這幾個字，聲音中的堅定掩蓋不了身體的顫抖，這是意識受到壓迫，無法完美掌控身軀的體現。

  他立馬開始移動，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每一步都伴隨著腦海中聲音的加劇。

  羅異知道，只有找到這聲音的源頭，才有可能對抗甚至關押這個聲音之鬼。

  突然，一處看似平常的角落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裡，一個古老的留聲機靜靜地躺在灰塵之中，針頭緩緩轉動，釋放出肉眼不可見的波動。正是這些波動，匯聚成了那令人崩潰的聲音洪流。

  「原來如此，是被詛咒的媒介……」羅異恍然大悟。

  沒有片刻猶豫，他迅速靠近，蒼白的手臂下垂，五指在腰間一抹，一柄帶著寒光的長刀如離弦之箭一般脫手而出。

  長刀刺破虛空，轉瞬即至。

  貫穿留聲機的瞬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異常響亮。

  羅異甩了甩腦袋，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在自身的靈異反撲下飛速的消散。

  「一件靈異道具。」他看著長刀上的留聲機，「鬼宴上這種東西都出現了麼？」

  收起長刀，羅異轉身繼續，就在他即將挪動腳步之時，一道陰冷的目光投了過來。

  羅異略有感應的回過頭，天井的邊緣處，一個頭戴尖尖高帽，身披黑白風衣的惡鬼立身黑暗，仿佛地獄的使者，冷漠的注視著他。

  「能看穿我的鬼域？」羅異眼神微微眯起，露出凶光。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隻無常惡鬼雖然注意到了他，但卻並未出手，它只是站在那裡，就像捕食的野獸，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

  「是未觸發殺人規律，還是那一粒米飯的作用還未消散？」

  羅異分不清，但惡鬼沒出手，這是件好事，能讓他有更多的時間繼續尋找最合適的惡鬼容器。

  穿過天井，羅異來到了另一側的走廊，剛走到這裡他就敏銳的發現這裡異常的空曠，沒有惡鬼，也沒有聲音，如果摒棄那濃如暗潮的黑暗不看，這裡似乎是個絕佳的避難場所。

  但經驗豐富的羅異知道，這種看似平靜的地方，兇險反倒越高。

  就如同剛下車時見到鬼林一樣，一個連鬼都不願意進入的地方，如何能是一個善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它願意停留在這裡，那就留在這裡好了。」羅異決定離去，這個時間點，不適合再招惹這未知的惡鬼。

  然而他打算放過這惡鬼，惡鬼卻不願意放過他。

  走廊門口，那縈繞四周，仿佛一張鋪開的巨網一般的陰暗開始動了起來，沒有什麼響亮的聲響，也沒有突如其來的驚悚，只有散開的陰影。

  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就像冷風拂過，暗沉沉的雲霧向著四野瀰漫。

  羅異回過頭，眼前的世界一下子轉變了。

  狹窄悠長的迴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死寂的空間。

  「走入鬼域了？不，或許是在看到迴廊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這一片鬼域中了。」

  靈異的世界就是這麼不講道理，有些東西根本不用觸碰，當你看到聽到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進去。

  羅異並未表現得慌張，相反，他臉上還出現了一絲笑意。

  恐怖，強大，具備包容與限制能力。

  這隻鬼，不就是他苦苦尋覓的最佳容器嗎？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關押它？

  「先試探一下。」羅異站定身體，他抬起手腕，一縷金色的好似雷電一般的細線從掌心浮現，然後聯接到腕部的一顆珠子內。

  「給我一張自己的照片。」

  羅異對著虛空許願。

  很快，願望鬼的靈異出現了，一張照片飄飄蕩蕩的落了下來。

  羅異兩指接住照片，手腕一個翻動，將照片朝上，掌心另外一縷金色細線出現連接道另外一顆珠子上。

  「我需要你走出來。」

  一點毫光在珠子上顯露，羅異手中的照片詭異的燃燒了起來，與此同時，虛空中，一個人形的身影浮現。

  伴隨某種力量不斷地轉移填充，那虛構的人形輪廓漸漸的充實了起來。

  一個面色蒼白冷厲，眸子鋒銳如刀的黑袍男人出現了。

  他抬起頭，面容與羅異一般無二。

  正是來自方世明的分身鬼所製造出的羅異分身。

  他有著羅異的記憶與習慣，但卻不具備羅異的靈異與能力，可以說這是一個經驗豐富但身體卻脆弱無比的普通人。

  「你知道該做什麼事情。」羅異看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分身，即便不是第一次製作分身了，但還是有種古怪的不適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個一模一樣的複製人站在面前。

  「自己拿自己當工具人，我也算獨一份了吧？」羅異自嘲一聲。

  他很少使用分身鬼的靈異，一來是因為分身鬼能力有限，分出來的『人』不具備靈異，很容易就會死掉；

  二來是因為祀神國度內有著很多惡鬼，這些不死的惡鬼，可以很好的充當斥候的角色。

  唯一的缺點就是它們不會講話，只能通過自身的狀態隱喻羅異，哪些地方存在危險。

  但現在這個局面，羅異控制的惡鬼就派不上用場了，因為處處都是危險，情報沒差別，那就等於沒情報。

  所以，他只能讓自己出馬。

  分身走了出去，他簡單觀察一下，就在這個未知的地方跨步快走起來，這種行為看起來很莽撞，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一段記憶，生與死都並不重要，只要能探查出惡鬼的信息，即便是死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踢踏的腳步聲在這個略顯空曠的地方迴蕩，莫名的陰冷刺激著皮膚，泛起雞皮疙瘩。

  沒走出多遠，分身就停了下來，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影子，露出冷笑。

  「找到你了。」

  地面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層淺淡的陰影，這影子並不明顯，就像是一層黑灰，覆蓋在了路面之上，起初分身也沒注意到，因為相比起四周的暗沉，地面上的這一大片暗影實在是談不上有什麼出眾的地方。

  分身雙腳站在陰影之上，一種冰冷的侵蝕感從腳底傳來，很快兩隻腳掌就像被冰凍住了，開始麻木僵硬起來。

  他有心向前走去，但雙腳卻完全不聽使喚一般死死的佇立在原地。

  突然，他的腳動了，但在這種動卻不是在他的意念控制之下，更像是被人指使，化作了提線木偶。

  「身體已經失控了。」

  他的雙腳，已與地面的陰影融為一體，那無形之鬼，雖沒有具體的展現，卻仿佛通過那片陰影，與他建立了詭異的聯繫。

  分身體內的靈異保護開始起作用，但可惜的是分身鬼的靈異一觸即潰，兩者似乎根本不在一個量級，完全不具備可比性。

  分身的身體，正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逐節化作虛無的暗影，先是腰腹，隨後是胸膛，一點點被吞噬於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但意識卻越發的清醒，就如同人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狀態大好。

  下一刻，分身整個人仿佛被大地吞噬，化作地面上一角幽深的陰影，靜默而絕望。

  「陷入陰影，成為陰影。」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羅異睜開眼睛，「陷入陰影，成為陰影」，他重複了一遍分身臨死前的話，隱隱把握住了這鬼的殺人手段。

  但還沒等他繼續行動，地面的陰影中黑氣翻騰起來，一個模糊的人影逼近，輕易地擒住了倒下的分身，它緩緩張開了口，那嘴裂之大，仿佛能吞噬世間一切，接著，竟將分身整個吞噬。

  隨著這一舉動，那原本模糊的鬼影竟變得清晰了幾分，仿佛擁有了實體，但緊接著，它就又消失了，重新化作了一片陰影。

  目睹這一幕，羅異心頭一跳，因為那生出的鬼影竟然與他身形頗為相似。

  「好生詭異！」

  這厲鬼的手段，超乎想像，一旦被其捕獲，便會被剝奪現實的存在，化為地上的影。而馭鬼者的體內之鬼，更將成為其增強自身的養料，這表明，它的力量，有著驚人的增長潛力。

  但事情並未結束，就在那厲鬼身旁，一道陰影蠢蠢欲動，繼而，一個新的身影在地面上凝聚，那是一個面色蒼白，眼神麻木的年輕男子，他抬起頭，正是分身。

  只不過現在的他，神色呆滯，已經失去了分身鬼的靈異，變成了惡鬼的鬼奴。

  他以另一種形態復生，成為那恐怖循環的一部分。

  「殺人，奪鬼，培養鬼奴！」

  「此鬼非比尋常，若失控，必成S級靈異災難。」羅異目光如炬，起初他打算用這隻鬼來限制其餘的惡鬼，但現在他遲疑了，因為他經歷過餓死鬼事件，知道一隻具備成長能力的惡鬼成長起來會有多可怕。

  一旦它肆虐於人口密集之地，後果不堪設想。

  大昌市的悲劇或許會再度上演。

  「不能動，除非.我能控制它。」

  通過獻祭，羅異可以在惡鬼與自身之間建立起一層模糊的聯繫，就如同祀神空間內的其餘惡鬼，只不過這個聯繫並不牢固，在某些外力的衝擊下，聯繫可能會斷開，也可能會因為惡鬼的持續成長而掙脫這種聯繫。

  所以像餓死鬼這樣恐怖的存在，羅異一向是謹小慎微的，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獻祭一次，削弱對方的力量，有時甚至還動用了鬼報紙修改記憶的手段，封住了它的一部分本能。

  「如果能拿下這隻鬼，未必不能故技重施，唯一的問題就是它似乎並非時刻顯現，而是在特定的時候，比如殺人掠奪身份時才會出現，有點類似于田曉月的半唯心。」

  「或許再用分身鬼製作出一個分身。」羅異考量了一下，但他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分身鬼製作出來的靈異太少，一下就被惡鬼吞噬掉，根本不給羅異出手的機會。

  「也不能動用祀神國度內的惡鬼.至少在獻祭它前，它不能吞噬其餘惡鬼了。」

  現在動用惡鬼去試探，無異於肉包子打狗，典型的有去無回，還會讓陰影中的惡鬼變得更為恐怖棘手。

  這種資敵的行為，沒有一個理智尚存的人會去做。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了」

  思來想去，羅異下定了決心，他散開了皮膚表層流轉的金光，然後主動踏入了陰影之中。

  陷入陰影，成為陰影，

  想要關押鬼，就得先見到鬼。

  他要以自身為餌，釣出潛藏在陰影中的惡鬼，然後一舉將其關押！(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