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鬼宴中的生機
當時針、分針、秒針完全重合，古宅內迎來了新的一天。
這一天，名為鬼宴。
意為鬼的盛宴。
零點的夜晚，處處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人對於黑暗，有種天然的畏懼與排斥。
這是趨利避害的本能所刻在骨子裡的。
但在今夜，所有人都不得不置身黑暗之中，壓下心中的恐懼，為的只是贏得一份生機。
風聲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悄悄的轉變了，四周的聲音也沒有了弔唁末尾時的那般悽厲、尖銳。
鬼雖然依舊在靠近，但空氣卻沒有之前那般令人窒息的壓抑。
老人已經徹底的躺下，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變得平靜起來。
仿佛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安然的閉上了眼。
羅異將棺材蓋子合上。
此刻的紅色棺材上也沒有了鮮血特有的滑膩感，就像成為了最普通的紅木。
羅異掐滅鬼燭，這支原本十五公分有餘的保命物品，現在還剩下不到七八公分。
這個用度，即便是羅異都感覺肉痛。
孫瑞拿出了墓前換來的米飯，連碗一起遞給了羅異。
這碗，青花瓷打底，看起來頗具古韻，但羅異不是考古專家，也看不出碗的真假。
他所在乎的，不過是兩隻碗裡的米飯。
米飯半生不熟，就像一顆顆小石子，粒粒分明，捏上去有些發硬。
上面沒有米飯的香味，只有一股很淡的特殊味道，似乎是某種香料和香蠟紙燭混合後的產物。
「這東西，該怎麼用？」楊間目光閃爍。
按照之前的猜想，鬼宴的主角便是米飯，米飯的作用就是拿來吃，拿來飽腹的，但是鬼沒有基本的認知，它們如何吃？
找不到方法，眾多的惡鬼就會從吃飯變成殺人，這裡也將成為血腥的人間屠宰場。
「或許就像之前墓前一樣，放在這裡就行了。」李陽大膽說道。
「這肯定不對，要是放在這裡就可以了，那要我們有何用？」黃子雅清醒道。
鬼走到米飯和活人面前，想要幹什麼，就成了未知數。
「所以至少得把米飯和我們聯繫起來，不然誰也說不準，鬼靠近後是先吃所謂的供品，還是先殺活人。」黃子雅道。
這並非空穴來風，事實上這個道理是身上那件喪服給她的靈感。
「需要染血。」
羅異走過來抓起一小把米飯，他是新的一任墳場主，對於米飯這些東西並不陌生。
這是一種靈異道具，就像鬼錢一般，能夠讓鬼短暫的離去，不再襲擊活人。
至於效果，有可能會直接離去，也有可能只退開一步，這完全取決於惡鬼的恐怖程度。
羅異心念一動，手掌上立馬出現道口子，一股鮮血流出，浸染米飯。
他握著這把染血的米飯，然後向前走了幾步。
古宅的異常瞬間就變的劇烈了起來。
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大堂內的鬼、天井處的鬼紛紛朝著這裡來了。
新湧來的恐怖之物，猶如潮水一般，要將眾人吞沒。
但羅異依舊沒有動作，他面色平靜，只是把手伸出，然後攤開。
搖搖晃晃的骨架，腐敗發爛的屍體，不知原由的黑霧、詭異的青苔……
鬼來了。
「那灘水不簡單，不要陷進去。」身後周登的聲音響起，他之前遇到過這隻惡鬼。
羅異沒有大意，他神色看似放鬆，實則衣服下的肌肉筋骨全都繃緊了，一旦出現異常，立馬就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恐怖靈異來。
他聽到周登的聲音，眼神搜尋起來。
很快他就發現了那隻鬼，那是一灘黑水，它很特殊，沒有具體的形象，甚至看不出一絲人的樣子。
黑水面積不大，也就一平米左右，但卻能好似活水一般向前流動。
當它流動起來，周圍的惡鬼就遭了殃。
羅異清楚的看到，黑水流淌的路上碰到了一具蒼白女屍，當水碰到女屍腳踝的時候，女屍立馬停了下來，然後向下看去。
倒影中，另外一張男人的臉出現了，臉的五官和女屍很像，就是沒那麼精緻，稍微顯得粗曠一些。
倒影中的男人伸出了手，手穿出黑水，筆直向上抓去，詭異的是上面的女屍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只不過她抓的方向是向下。
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女屍要將溺水的男人拉起來一般。
但羅異卻敏銳的發現，這兩條手臂無論粗細，長度，甚至是上面淤青的痕跡都一模一樣，再加上兩張八成相似的臉。
羅異可以篤定，這就是一個人。
一個變性人？
羅異不敢確定。
但這種靈異現象很明顯是女屍所帶來。
兩手逐漸靠近，水流的沖刷立馬停頓了，似乎遭受了某種襲擊。
但這種停頓並不久，那明明只有十來公分高的水流，突然像煮沸了一般開始向上涌。
很快男人伸出的手臂上就覆蓋了一層水流，裡面似乎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在把他向下拉。
這種詭異的力量限制了男人的行為，他探出的手臂在縮回，很快就再度消失在黑水之內。
女屍依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她直愣愣的盯著水面一動不動，就像一個雕塑。
黑水冒出一個個的氣泡，就像人吃飽了打嗝一般，但它似乎並不滿足，它還盯上了女屍，同樣的水流覆蓋，女屍的身影也跟著一起下沉，不過須臾被吞噬殆盡。
一隻惡鬼就這麼輕易的被沉沒了。
黑水繼續向前流淌，它的面積沒有增加，流速也沒有增快，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個錯覺。
「有點像是林山駕馭的水鬼。」羅異心中思量。
這種鬼比較難處理，因為水只是媒介，想找到真正的惡鬼就必須深入其中，但進入容易，出來就未必，萬一這隻鬼連接的地方正好是鬼湖，那無疑是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就在羅異都以為黑水將是第一個到達之時，另外一個不速之客出現了。
他戴著尖尖的帽子，臉上抹著不知名的顏料，兩隻眼睛一黑一白，厚重的妝容下，隱隱能看到嘴角揚起的輪廓。
「是那個好似黑白無常的惡鬼！」
羅異神色微變，這隻鬼出現得很突兀，就連他都沒能看清對方是怎樣來到自己面前的。
寬大的黑白風衣下伸出一條手臂，一隻蒼白得如同從未見過陽光的手掌抬起，然後在羅異的注視下拾起了一粒染血的米飯。
等到這個時候，那團黑水才流淌了過來。
但此刻羅異的身前已經有一隻鬼了，它想要拿米飯就需要等前面的鬼離開，或者繞路刀另一邊。
但顯然，鬼是不講道理的，他不明白什麼叫排隊，所以它的選擇很粗暴，那就是故技重施，淹沒掉面前的無常惡鬼。
汩汩的黑水上涌，裡面吐出一個個氣泡。
水流剛沒過惡鬼赤裸的腳背時，無常鬼轉身了，他抬起塗著白色顏料的腳一腳踩了下去。
頓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上涌的黑水如同失去了推力，一下子就四濺開來。
無常鬼腳上白色的顏料化開，黑水開始泛白，這種白不是變得乾淨了，而是像有人在墨水裡面倒入了白色的油漆，變得渾濁、混亂了起來。
黑水開始翻滾，就像火山上的熔岩，有種高溫沸騰的感覺。
羅異知道，這是它動用靈異的特徵。
因為前面一隻鬼，就是這樣被吞噬的。
但這種現象完全被無常惡鬼所忽視，它踩在水中，開始旁若無人的走了起來。
兩步而已，黑水靜止了，沒有繼續冒泡，也不在漆黑如墨，髒臭得變成了一灘死水。
一具泡得發脹的女屍從裡面浮了起來。
正是之前被它吞噬的惡鬼。
女屍臉部已經完全變形，渾身沾滿黑白的粘液，被吐出來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她伸出手，就像無常鬼一般，從羅異手心取走了一粒米飯，然後轉身離去。
羅異眼角跳動，剛才短短的幾秒鐘，呈現了一種惡鬼間非常驚險的對抗。
「黑水幾秒鐘就吞噬了女屍，無常鬼又兩腳壓制了黑水，逼得黑水不得不吐出女屍，調動所有靈異來維持自身不被壓制。」
「這鬼，比想像的要凶很多！」
無常鬼並沒有離開古宅，它走出大堂後，就在走廊附近徘徊起來。
似乎在消化剛才所得，又似乎在等待下次機會，重返大堂。
「一粒米只能讓它退去這麼一點嗎？」
羅異看著離開的無常惡鬼，心中裡面生起警惕。
靈異的對抗簡單直接，有多大的體量就能辦成多大的事情。
就像剛才，同樣的一粒米，女屍退進了老林之中，這標誌著，今天的鬼宴對她來說已經結束。
但對於只退去十幾步的無常鬼來說，鬼宴才剛剛開始。
接著又一隻鬼靠近了，這隻鬼異常魁梧，但殘缺的是沒有雙臂，巨大的身影讓它走在路上就像一塊人立而起的板磚。
完全沒有活人的靈動與協調。
它走到跟前，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羅異手頭的米飯再度少了一粒。
等到這隻鬼也離去，地面上那團渾濁污穢的水才再度動了起來。
這一次，它的順序從第一變成了第四。
黑水中，一個完全由水流組成的粗糙人形出現，它站起身來，水所幻化的手指觸及米飯，取走一粒。
拿到米飯後，黑水人形坍塌，重新匯聚成一團，緩緩流開。
黑水流走之後，羅異用鬼域逼開幾隻靠近的惡鬼，借著這個短暫的空隙，他走入了楊間的鬼域。
「米飯的使用你們也見到了。」羅異開口道。
「有沒有什麼想法？」
楊間眼皮顫動幾下，羅異的話是問有什麼看法，而不是提出怎麼分配，這裡面是有本質區別的。
他想了想道：「我們米飯不多，一碗半的量，即便是平均分配每個人也拿不到多少，單純的想靠它度過鬼宴無疑有些天方夜譚。」
「羅隊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吧，我相信你。」周登大大咧咧道。
看似隨意，實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讓一個膽大妄為的人說出信任這話，其實是件很難的事情。
羅異目光掃過，李陽、黃子雅等人也點點頭，沒有反駁。
「那好。」他說道。
「剛才的場面大家也看到了，我們人多、米飯少，這無疑讓我們面對眾多的惡鬼時很被動，起初我想的是以靈異道具強撐這一天，但剛才的事情讓我看到了另一個不一樣的方法。」
「你想說……鬼？」楊間隱隱猜到。
「不錯，那就是利用惡鬼靈異彼此衝突這一點。」
惡鬼要殺人，這是它的本能，所以人與鬼天然就是對立的。
但鬼是沒有理智，不會思考的，所以它們沒有團體的說法。
簡而言之，它們彼此也是獨立的。
當兩個沒有思想的獨立個體，因為利益走到一起時，它們不會選擇合作，而是會競爭。
這，
就是活人的機會。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