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新的平衡

  當弔唁日來臨，陰冷暗沉的古宅中迎來了很多的不速之客。

  它們全是惡鬼。

  形形色色的惡鬼摩肩擦踵，不約而同的匯聚在天井、走廊……

  它們在屋裡無意識的亂竄，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這種亂竄會擠壓活人的生存空間，帶來很多未知的風險。

  等到羅異開口，眾人才知道，他們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鬼是來弔唁老人的，但現在老人被放置在棺材內，大紅的棺材隔絕了惡鬼的感應，讓它們覺得這裡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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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衝突便形成了。

  不斷有鬼進入古宅，它們有的走門，有的直接穿過牆壁，還有的莫名奇妙的就出現在走廊，整個古宅仿佛一個破爛的篩子，四處都是入口。

  羅異目光凝了起來，這種現象代表著古宅正在失去靈異保護，如果置之不理，很快這裡就會成為百鬼夜行般的死絕之地。

  危險正猶如潮水一般湧來，不僅快，而且急，讓人猝不及防。

  陰冷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拍打在大門上，窗戶上，形勢急轉直下，變得詭異、危機四伏。

  「不能拖延了，必須把棺材打開！」

  羅異已經察覺到惡鬼身上深深的惡意，他說著話，手已經放在了棺材蓋子之上。

  艷紅得仿佛鮮血澆築的棺材蓋上紅光流動，傳來一絲滑膩的感覺。

  羅異略微抬手，指尖上出現了暗紅的血跡。

  這口棺材正在復甦。

  為的是對抗惡鬼的搜尋。

  羅異當下再不遲疑，他擎臂繃直，掌心力量吞吐，猛地一下將蓋子推開。

  這一動靜並不算小，所有的惡鬼齊齊轉頭，然後如爭搶一般蜂擁而來。

  短短一兩個呼吸，就有十幾隻惡鬼走進了大堂。

  並且門外還有更多。

  各種各樣的腳步聲紛至沓來，細密得猶如鼓點一般響在眾人心上，讓人慌亂不已。

  孫瑞額頭隱隱冒汗，他用拐棍撐住地面，伸長脖子想要看看棺材內的狀況。

  當冷汗從鼻尖划過，滴落下來的時候，棺材內發出了一聲巨響。

  老人的身影猶如彈簧一般猛地坐了起來。

  這一變故差點把孫瑞三魂七魄都嚇掉，因為就差一點，那老人的額頭就撞到他的臉上了。

  要知道這可不是一般的死人，以民國馭鬼第一人的體量，真要被他撞一下，鬼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多半是要死的。

  「保持安靜，鬼已經從外面進入大堂了。」楊間臉色十分凝重，他示意了一下，讓其他人閉嘴。

  羅異站在邊上，從打開棺材蓋子後就一直觀察著老人。

  最開始躺著的老人神色平靜，雖然嘴角有些上揚，看起來有點詭異，但整體來說還算祥和。

  但當蓋子打開，門外的惡鬼開始動起來之後，老人的神色一下子就轉變了。

  他就像一隻被人打擾的獅子，拍案而起，鬚髮皆張的眉目下，滿面怒容，凶戾的神色中，毫不掩飾內心的嗜殺。

  這種微妙的表情變化出現在了一個死人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悚然。

  一種欲要擇人而噬的煞氣四溢。

  棺材周圍的溫度陡然降低，一種比惡鬼還要陰冷的森寒瀰漫。

  讓人不禁心中惴惴，難以安生。

  一瞬間的坐起和變臉，讓棺材旁邊的人手心都在冒冷汗，驚的差點掉頭就逃。

  因為死人是不會動的，會動的只能是活人亦或者……惡鬼。

  羅異沒有動，他依舊穩穩的立在棺材旁，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楊間則站在另一邊，他眉頭皺起，似在思索著什麼。

  他們兩人不動，其餘人也不敢動，只能頂著被無數惡鬼注視的壓力，撐在原地。

  老人坐起之後，詭異而又讓人無法理解的一幕出現了。

  最前面的幾隻惡鬼猶如被點了穴一般定住了，它們直愣愣的望著老人，麻木死灰的眼神僵直茫然，仿佛犯錯被罰的學生老老實實的面壁思過，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不止如此，這種詭異的現象還在向外蔓延。

  湧入古宅的厲鬼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動作遲滯緩慢起來。

  幾個呼吸後，它們也止住了腳步，停下了入侵的動作。

  風中的哀怨悲鳴逐漸減小，到最後驟然而止，灌入大堂的陰風也漸漸的平息，空氣中也沒有那麼強烈的陰冷了，那站在最前面的兩個黑色的紙人眼睛竟又變回了那紙張的樣子，沒有了之前那如活人一般靈活轉動的樣子，再沒有到處窺視了。

  各種各樣的靈異現象仿佛受到了干擾和壓制，竟有一種要消失的感覺。

  但這只是種錯覺，是環境快速變化下的一種意識模糊。

  事實上，鬼還在。

  它們只是停了下來，而不是選擇了離去。

  嚴肅、兇惡，好似死不瞑目的老人坐在棺材裡，蒼老的面孔上不是老態龍鐘的虛弱無力而是難掩的凶戾。

  老龍遲暮，凶威更甚。

  惡鬼與老人都停止了動作，彼此之間相互對抗，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羅異盯著這群禁止的惡鬼，他來回巡視，仿佛在尋找著什麼。

  突然，他看見有身影在人群之中穿梭，無視了棺材之中的老人。

  而且那身影不止一道。

  雖然一晃而過，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其中一個，自然是孟小董那個老人，而另外一個就有些令他側目了。

  那是個身材婀娜，儀態妖嬈的女人，那身影鮮艷無比，身上仿佛穿著一件大紅的衣服，十分的醒目。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周圍陡然的變故，所以很快的就離開了這裡。

  「想混在惡鬼中，對我出手嗎？」羅異垂下目光，嘴角似有似無的浮起冷笑。

  這個紅姐，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旦沾上，竟有種甩都甩不掉的感覺。

  關鍵這人也不是什麼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有利則進，事不可為，立馬也能放下臉面脫身而去。

  她在世界上也沒有什麼親朋好友，算起來好像真的沒什麼弱點。

  有種滑不溜手的錯覺。

  「你可不要逼我，真惹急了我，哪怕付出一些代價，我也要除了你。」

  羅異壓下心中的煩悶。

  他抬起頭來，在黑色肅穆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他決定在這裡守上一夜。

  古宅內安靜下來，但這種安靜很沉悶，是種窒息般的死寂。

  其他人見狀也蹲下了身子，尋了個舒適一點的姿勢。

  沒有人說話，因為喪服的功能只是降低活人的存在感，讓鬼感知不到。

  一旦說話，這種屏蔽就會打破。

  惡鬼會再次注意到活人。

  雖然現在看起來惡鬼和老人達成了平衡，但誰也不知道，這種平衡有多堅固。

  羅異看了一會兒就合上眼睛，他雖然不會感到疲憊，但活人的意識中還是有閉目養神的習慣。

  他沒有拒絕這種習慣，因為這也是活著的證明。

  弔唁日這一夜，

  註定會很漫長。(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