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你,不是人!
第439章 你,不是人!
話音未落,羅異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陳橋羊的面前,他右手拔刀,面無表情的狠狠一刀灌下,同時左臂舒展,一把將倒在地上的田曉月抄了起來。
「就是現在!」
陳橋羊猛地後撤兩步,羅異聲勢駭人的一刀詭異的原地消散,而在王家老宅中,一口棺材卻猛地炸裂成碎片,將一具屍體拋飛。
等到塵埃落定,幾滴黑血滴落,地面上那具屍體忽的睜開眼睛,一下子站起身來,死氣沉沉的面頰來迴轉動,最後來到院牆之下,詭異的消失不見。
羅異眼神微動,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這一刀絕對沒有劈空,但陳橋羊卻毫髮無損,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傷害被轉移了。」
就像是替死娃娃一般。
雖然有些意外,但羅異根本不為所動,他攥緊刀柄,揚聲道:「躲得了一刀,你能躲過第二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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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未必要躲你這第二刀!」
陳橋羊嘴角上揚,露出個陰險的笑容,「你就不好奇,之前在我身邊的幾隻鬼,現在它們都去哪兒了?」
羅異目光微微一變,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就在此時,羅異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大片陰影,一個人形的輪廓在裡面晃動一下,然後猛地竄了起來,正是陳橋羊身邊那具乾枯的屍體。
它少了一條胳膊,看上去有些不協調,但相比起它殘破的身體,它此刻面上那怪誕的笑容才更讓人毛骨悚然。
乾屍伸出僅剩的胳膊,一把便將羅異抓住,死死的不肯放手。
羅異抬手掙扎了一下,竟然沒有擺脫。
這倒不是說它的力量有多大,而是上面有著某種限制,這讓它就像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的黏住羅異,限制著羅異的行為。
羅異拔刀的動作一緩,能伸展開的手臂長度根本不足以讓刀完整的出鞘,更別提做出揮斬的動作。
「把惡鬼隱藏在田曉月的屍體裡麼。」羅異搖搖頭,「連死人都要利用,伱可真是沒有任何下限。」
「下限?那東西能吃,還是能續命。」陳橋羊不以為然。
「始終是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陳橋羊,凝視深淵的人,深淵也在凝視你,你以後遲早有一天也要栽在這上面。」
「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的才是好貓,手段自然也不分什麼高下,有用不就行了,至於說以後,我們這種人,有今天沒明天的,如果現在都活不下去,還說什麼將來。」
陳橋羊臉上帶笑,根本不在意羅異的評價。
「馭鬼者這條路,沒有點格局是走不通的。」羅異說完,便不再開口,裝睡的人叫不醒,再多說什麼也毫無益處。
陳橋羊心中惱怒,這種似曾相識的話,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他隱約的記得上一次說這句話的人,叫做楊孝天。
但很可惜,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已經死了,而他還活得好好的。
這就說明,他的路才是對的,因為死人,是沒有話語權的。
「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陳橋羊說完,直接劃開自己的兩個手掌,腥臭粘稠的鮮血滴答滴答的流下,很快就在地面上匯聚了好大一灘。
這個過程中他本就滄桑的臉色越發難看,就連頭頂上的白髮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了起來。
羅異神色一動,「要拼命了麼,很好,就讓我看看你真正的水平吧!」
地面上的鮮血扭曲蠕動,最終匯聚成三個血腥的大字。
「幹掉他!」
字體一形成,空氣之中就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味道。
羅異的身體開始發冷,衣服上開始濕漉漉的,竟開始在嘀嗒嘀嗒的往下滴著水,那不是水,而是混雜著血肉和皮膚。
他的身體竟在融化。
但他絲毫不為所動,就連面上甚至都沒有多少痛苦的表情,「這就是你的底牌麼,陳橋羊?」
陳橋羊看著面不改色的羅異,心裡頭的驚懼無以復加。
一個人對敵人狠並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但一個對自己狠的人,一定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但他已經沒有了退路,此刻即便是秦老來了,他也得動手,因為他不想明天被人斬殺,慘死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街頭巷尾。
「你說錯了,她才是我的底牌!」
陳橋羊陰森一笑,神色猙獰。
只見羅異臂彎之中,那個原本已經死去的田曉月竟然睜開了雙眼,只不過此刻她的眼睛裡再也沒有明亮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灰暗陰翳,麻木不仁。
這種眼神,羅異見得多了。
那是死人和惡鬼特有的眼神!
「你真以為我殺她是為了激怒於你,你錯了,我是為了控制她體內的惡鬼,現在我體內有四隻惡鬼,她體內有四隻惡鬼,我還有限制著你的屍鬼和水鬼。」
「十比一,你想怎麼死?」
陳橋羊神色癲狂,從脫困到現在,他從沒有那一個時刻覺得自己如此強大,雖然付出的代價同樣大到無以復加,但只要殺了羅異,拿到斬鬼刀,那一切就都回來了,甚至還有得賺。
如此划算的買賣,為什麼不做?
他是怕死,面對同時代的頂尖高手,總是選擇退讓,但那不僅僅是因為他膽小,而是因為利益還不夠大。
要是有巨大到無法拒絕的利益,他自然也能豁得出去,去搏上一搏。
更何況,此刻,他覺得已經穩操勝券,生死在我!
「十比一,為什麼我覺得是一比十呢?」
羅異說完,整個空間一片金色瀰漫,空氣,聲音、光亮.所有五感所及的東西全部靜止不動,四周靈異沸騰,汩汩靈異如潮水一般快速的涌動澎湃,眨眼覆蓋周圍的一切。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不,還有一個人能動。
那個人就是羅異本身,只見他深沉如淵的眸子中光影劇烈的閃爍,若是有著高精尖的設備,再以慢放上千倍的速度觀察的話,就能發現這快速閃爍的景象其實就是剛才發生的一幕幕場景。
「重啟!」
「範圍重啟!」
同樣是重啟,但這一次和以往為了應對斬鬼刀的反噬不同,這一次羅異不是單純的的重啟自身,而是重啟了周圍上千米的範圍。
光影波動,現實與虛幻交織,所有的東西在飛速的倒退。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陳橋羊目眥欲裂,他拼了命的想要做些什麼,但在這種時間的力量之下,他發現自己連轉動眼神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飛速的倒帶,看著自己精心營造的必殺局面毀於一旦。
很快,時間來到羅異展開金色鬼域的那一剎那。
倒退停止。
這一刻,光影明滅,一把長刀如切豆腐一般插入到自己的胸膛之內,輕輕一划,一隻蒼白的手掌伸了進去,然後抓住田曉月取了出來。
「不,我不能接受這種結果,我不接受!」
陳橋羊狀若瘋狂,這一次他直接伸手抓住刀身,將其死死扣住。
利刃劃破手掌,他也毫不在乎,甚至於他還主動捏緊,讓血液四濺。
「我還有最後一招,那就是真正的牧鬼!」
靈異作用下,血液匯聚成一條小溪,然後以一種極為迅速的方式湧入到羅異的身體之內,他要拼命了,以自身全部的鮮血控制住羅異體內的惡鬼。
「我不需要太久,我只需要控制他一瞬,就足以讓他惡鬼反噬。」
羅異面色一冷,它感覺有種東西進入到了自己的體內,那似乎是一道意識。
「他想與我爭奪祀神的控制權!」
羅異霎時間明白了他的打算。
「若是以前,你說不定還有機會,但現在,祀神就是我,我就是祀神,這鬼神的尊位,誰也奪不走!」
陳橋羊仔細的感受著靈異反饋回來的信息,開始時他還滿臉欣喜,因為他根本沒感受到惡鬼的反抗,但後來面色就異常難看了,因為他發現羅異的體內,竟然只有一隻惡鬼。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只靠一隻惡鬼就走到了頂尖,那個人叫做秦老!」
秦老,一個時代的異類,而且是天生的異類,馭鬼者老祖一般的人物。
一個時代才造就一個的人物,這個羅異怎麼可能也是如此?
「我不相信,一定有我忽略的地方。」陳橋羊發瘋一般自言自語,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更為可怕的事情。
他通過靈異,見到了羅異體內的那個惡鬼,它的模樣竟然就是,
羅異本人!
「他,不是人!」
這個發現猶如晴天霹靂,一下子便雷蒙了陳橋羊。
呆立片刻,他突然有了明悟,因為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羅異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頂尖,而且不僅攻擊強大,意識上也是無解。
因為他本身就是徹頭徹尾的惡鬼。
「怪不得我對付不了他,因為人都是有破綻的,只要有破綻就能被算計,但鬼是沒有破綻的,它們沒有惡鬼復甦,沒有壽命問題,也不用擔心過度使用能力。」
想明白這些,陳橋羊猙獰的面目一下子平靜下來。
不是我生來愚笨,技不如人,而是我誤判形勢,選錯了對手。
這就像窮途末路的賭徒,他們到死都不會承認是自己能力不行,只會怪莊家出老千,對手運氣太好,自己流年不利……
人有時便是這樣,愚昧且堅持,偏執又自負,陳橋羊便是這類人的其中之一。
認識到這一些,陳橋羊突然心底釋然了,他半跪在地,開始祈求。
「放過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我知道很多東西,王陸、楊孝天、張羨光、羅千、孟小董,我可以幫你的忙,幫你掃平一切阻礙,助你成就大業,成為天下第一人.」
陳橋羊顫抖著聲音,語無倫次的介紹著自己的價值。
猶如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向人搖尾乞憐。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牧鬼人,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羅異垂下目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若是放在以往,他肯定會一刀下去,終結對方的性命,但是現在他猶豫了。
不是因為心變軟了,而是這個人雖然人品不行,但能力確實如他所說的那般,真的不俗。
「你真的想效忠我?」羅異問道。
「當然,您不用擔心,我已經見識了您的偉力,絕對忠心耿耿,不敢有絲毫的背叛,若是有違背,就讓我立馬惡鬼復甦,死無葬身之地。」
陳橋羊面色鄭重的保證道。
羅異皺眉,似乎在思考。
陳橋羊垂下腦袋,額頭冷汗直冒,心底更是忐忑不已。
「很好。」
良久,羅異再度開口。
「呼~~」
陳橋羊正要長出一口氣,但羅異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糾了起來。
「但是口說無憑,我必須得在你身上留下點後手。」
「這個……是應該的,但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手段?」
陳橋羊很識時務,換做是他,就這麼放過自己,心裡也不會放心。
「但是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手段,可別太殘忍。」他心塞道。
「放心,就是在你的身體內放上一隻惡鬼而已,只要你不多事,它就會老實安穩的待著,不會主動的襲擊你。」
羅異說完,便移開了身體,在他的身後,一個五六歲大小,身體青黑,但臉色卻慘白一片的小男孩走了出來,他歪著腦袋,漆黑一團的瞳孔死死的盯住陳橋羊,這種目光陰森麻木,看得人心惶惶,心底發涼。
「這鬼東西,好生詭異!」
陳橋羊被它盯得脊背一寒,「等等,這東西好像是餓死鬼!」
很多惡鬼都不是近期才出現的,就像鬼畫、鬼棺……
它們早在民國時期就已經出現過一次,只不過是被人或引走或掩埋。
但鬼是不死的,所以它們在現代又重新出現了。
餓死鬼同樣如此。
「不對,這好像是衍生品,但也同樣是一隻惡鬼,只要讓它繼續吞吃惡鬼,未必不能成長為真正的餓死鬼。」
陳橋羊明白,這個世界是沒有完全相同的兩隻惡鬼的。
所有的鬼嬰之中只有一隻是真正的源頭,但並不是源頭就一定能成長到最後成為真正的餓死鬼。
因為所有的衍生品一樣具備吞噬的特性,只要吞噬的惡鬼夠多,衍生品也能媲美源頭,甚至更進一步吞噬掉源頭,成為新的餓死鬼也未可知。
這一隻,就有著這樣的潛力。
「開始吧。」羅異拍拍手掌,小餓死鬼徑直走向陳橋羊。
陳橋羊強忍住出手的衝動和內心的驚懼,眼睜睜的看著小餓死鬼撕開他的胸膛,然後鑽了進去,沉寂下來。
「這就完了?」
陳橋羊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就像做夢一樣,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胸口,無比的確定,那隻鬼現在就盤踞在他身上。
「將你知道的信息寫下來,然後你就可以走了。」
過了一會兒,羅異拿著一張紙仔細的看了起來,一邊看一邊揮手示意他離去。
陳橋羊渾渾噩噩的走出王家老宅,被夜晚的冷風一激,腦子逐漸清醒。
他摸著胸口,口中喃喃自語。
「餓死鬼,這是小餓死鬼!」
想到餓死鬼那可怕的吞噬能力和成長速度,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心底滋生起來。
「我要是能駕馭餓死鬼,那還有什麼人值得我畏懼,到那時,該恐懼的是他們,是羅異,是張羨光,是楊孝天,甚至是……
秦老!」
「把鬼封在我的體內,這難道不是送羊入虎口,別忘了,我是什麼人,我可是大名鼎鼎的——牧鬼人!」
「這天底下,就沒有我影響不了的惡鬼!」
此刻的陳橋羊,選擇性的忘記了之前控制羅異的事情。
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在漸漸的摧毀他的理智。
……
「你故意支走我,就是不想我干擾你對他的處置,你根本就沒想殺他吧?」
王家老宅之內,三個人看著已經消失的陳橋羊,王察靈率先開口。
羅異沒有否認,「也是臨時起意,打算布局一子。」
「你可別被他騙了,這個老不死的心思狡詐陰沉,絕不是重信守諾之人。」田曉月也道。
羅異輕笑一聲,「這個世界連鬼都出現了,我又怎麼會就這麼輕易的相信他的一句誓言。」
王察靈推了推眼鏡,不解道:「但你以為一隻鬼就能搞定一個上一代就名聲不淺的馭鬼者嗎,即便這隻鬼是小餓死鬼?」
「你用小餓死鬼去控制他,真不怕事與願違,小餓死鬼反過來被他控制了,到時候,恐怕大昌市的悲劇又會再一次上演。」
羅異目光飄遠,語氣幽幽道:「我不怕他打歪主意,我只怕他太老實不敢對小餓死鬼動手!」
王察靈、田曉月見此心頭一驚,心中不約而同的浮現一個想法。
……
而另一邊,遠去的陳橋羊突然停下腳步,他垂下手來,指節一下一下的敲擊在大腿外側,嘴角露出個計謀得逞的笑容。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