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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1章 幽影

  」你......你.....」

  龍忘初瞳孔在急劇收縮,雙腿在顫抖中緩緩後退。

  他哪怕再愚鈍蠢笨,此刻也無比驚恐的知道,眼前的淵神子已根本不是高貴又溫文的恩人,而是一個正向他露出恐怖獠牙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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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他全身驟寒,軀體忽然變得無比之沉重,他下意識的想要:回首,但那股陡然覆下的巨力讓他的脖頸像是被完全釘死,再無法折轉半分。

  試圖逃竄的雙腿更是被死死壓入地面,直至重跪在地。

  轟!!

  巨大的麒麟之爪從無盡灰暗的蒼穹中轟落,重重壓在了龍忘初的身上,淵化的麒麟之瞳也在這時緩緩的睜開,在這片空間投下極盡森然的幽光。

  龍忘初發出驚恐的嘶叫,他四肢被碾踏在地,軀體仿佛壓著一座高不見頂的擎天之岳,不要說掙脫,連挪一瞬的手指都是奢望,連一絲絲玄氣都無法聚起。

  以深淵麟神的龐大力量,不要說龍忘初的修為只有神主境八級,縱是神滅境八級,碾踏之下都絕無逃脫的可能。

  若非它在雲澈的控馭下極大程度的收斂著力量,龍忘初的軀體即使再強上百倍也已被碾滅成灰暗的殘渣。

  幽暗的噩夢充斥著龍魂,自出生便活在全族逢迎和恩寵中的龍忘初第一次體會何為真正的恐懼......而明明數息之前,他即將迎接的還是一場莫大的美夢。

  顫盪欲裂的瞳孔中,他看到了雲澈正一步一步的走近,那腳步很輕,很慢,但每邁動一步,他的心臟都會猛地狂跳一下,靈魂中的恐懼就像是受驚的夢魘,隨著他的靠近瘋狂的暴漲著。

  終於,雲澈的腳步停了,然後緩緩的蹲下身,低眉看著如肉蟲般被碾在地上的他。

  」淵....淵神子.....」

  龍忘初的嘴唇抖若篩糠,聲音顫慄到幾乎難以聽清:」這一定.....一定是.....你們織夢神國的墜.....墜夢.....」

  」是.....是.....是夢境.....是對我龍魂的......考驗......

  極度的荒謬和恐懼中,他像是說服了自己,死死的抓緊那根自己編織的救命稻草,狂顫的嘴角生生扯開一抹難看之極的笑:」我.....撐得住。我可是.....龍族少主......」

  雲澈漠然看著他,雙眸中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明光。當恨怒達到極致,他一時之間,竟想不出該用何種殘酷的方式去討回,去宣洩。

  他緩緩的抬手,五指在輕微的痙攣中曲起,然後猛然落下。


  」哇啊————」

  五指如殘酷的鈍刃般刺入龍忘初的血肉,釘入他的龍骨。

  龍血飛濺,更帶起撕心裂肺的慘叫,卻沒有讓雲澈的面孔出現一絲一毫的動容,更沒有哪怕一瞬發泄的快意。

  噗!

  雲澈五指抬起,肉沫碎骨飛濺,耳邊陡厲的慘叫聲中,他盯視著染滿手掌的龍血,每一滴都是何其的卑賤,何其的骯髒。

  我雲澈,得始祖神庇護,身負創世神與魔帝的傳承,以短短二十載翻覆世界格局,成為一世之帝王.」

  他輕輕的念著,每一字都是獨一無二,他人永不可複製的驕傲,此刻在他口中,卻是那般的陰沉與悲哀:

  「我的神曦.....太古蒼龍唯一的女兒,生命創世神唯一的弟子,諸神時代遺下的神跡明珠.....」

  」我們的女兒,她的每一滴血,都是何其的尊貴.....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來,笑的無盡嘶啞:無盡悽愴,更帶著悲涼的嘲諷....嘲諷自己,嘲諷命運。

  」竟為了你這等......卑賤的廢物.....竟然......竟然.....」

  」淵.....神子....咕......你......」

  龍忘初聽不懂雲澈在說什麼,他在拼了命的發出聲音.....卻不知,這場可怕的噩夢,僅僅才是最微末的開端。

  永劫魔炎在雲澈掌心燃起,瞬間焚滅了骯髒不堪的龍血,隨之燃燒的手掌猛然覆下。

  」鳴哇哇哇哇哇哇!!

  淒烈的慘叫幾乎要撕裂灰暗的天幕,尖銳到像是有千萬根燒紅的鐵針同時從龍忘初的喉管中刺出,每一根都裹著被永劫魔炎灼成焦黑之色的龍血。

  永劫魔炎的焚魂之痛,連半神都難以承受,何況意志孱弱的龍忘初。他的慘叫宛若煉獄之鬼的絕望嚎哭,在這片有些厚重淵塵的世界都傳出了很遠很遠,卻又詭異的未有驚起任何淵獸的嘶吼。

  仿佛這裡,是一片專為他而存在的殘酷地獄。

  血肉和龍骨在黑炎下變得焦黑,又快速化為完全的虛無,龍忘初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悽厲,他的五官已扭曲如惡鬼,炸滿血絲的眼球

  幾近爆裂,全身上下每一處骨節都:在劇烈的錯位痙攣,每一寸皮膚都在抽搐起伏,仿佛有萬千蛆蟲在其中狂亂的竄動。

  消失的皮肉和龍骨之下,逐漸現出了完整的五臟六腑......雲澈卻在這時手掌一翻,漆黑的魔炎化作純白的聖光,覆下了濃郁的生命氣息。


  慘叫聲終於一點點緩下,龍忘初大口的喘息,但每喘息一口,都會從被撕裂的喉管中嗆出大片的血沫。

  」啊......汨.....唔..」

  他發出陣陣嘶啞的怪聲,許久,才終於找回說話的能力:」放過......我......不......不要殺我......呃.......咕....」

  」殺你?」

  雲澈淡淡的笑著,仿佛又恢復了那溫潤優雅的神子之態:」說什麼呢,忘初兄。我怎麼可能會殺你呢,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的人啊。」

  這句話,讓深陷痛苦與恐懼深淵中的龍忘初重新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猜想得到了最切實的佐證:」果然......這果然是夢境......是考驗....」

  他用盡全力去相信一切只是夢境,但恐懼卻沒有絲毫的退卻。他嘶叫道:」不......我不要了。什麼龍髓龍魂.......我都不要了......求淵神子放我離開.....放我離開!」

  雲澈嘴角的弧線又微微傾斜了幾分,他俯垂的視線全然不像是在看著一個活生生的龍族少主,而是只該以何種方式千刀萬剮的卑憐牲畜。

  「忘初兄,何必著急呢。你在明光中活了那麼久,這活在黑暗中求死的時間,自然也要同樣的漫長。」

  他的手指輕輕一點。

  味!!

  宛若轟雷般的爆裂聲在龍忘初:身上響起,他的龍脊一瞬碎斷,隨之那股殘酷的力量如無情的洪流般湧向他的全身骨髓,在無數聲重疊的雷爆之音中,將他每一根龍骨都摧成齏粉,每一寸龍筋都生生裂斷。

  」嗚哇哇哇哇哇哇一-一一!!

  堪堪休止了數息的慘叫又一次撕裂無光的天幕,比方才更加悽厲,更加破碎。

  雲澈眯眸看著,聽著.....

  他想知道掌下的牲畜從多少年前,又每隔多久向雲希索要一次精血,但他又始終未能問出口。

  遊走過不知多少次死亡邊緣,意志堅韌到讓大神官為之驚嘆的他,竟是如此恐懼著那個答案。

  龍骨盡碎,龍筋盡斷的龍忘初已徹底化作一灘活著的爛泥,他全身的汗水如瀑布般濺灑蒸騰,逆流的龍血一點點變得粘稠,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但他偏偏還有完整的五感,能清晰感受著萬重加身的煉獄酷刑,能清晰聽到耳邊的魔鬼低吟。

  」你這骯髒的牲畜.....你們全族的髒血全部流干,也不及我女兒的:根毛髮.....你們竟敢......竟敢.....」

  」呵.....呵呵......」

  他笑了起來,笑的無比刺心,無比嘲諷:」我誓要顛覆此世的一切,卻唯獨將龍族排除在外,因為我曾.....無比真切的感激過龍族,我曾愚蠢的以為龍族善待著我的女兒,給予了她庇護和安身之處。

  「這般恩情,若當真要我的龍髓龍魂作為報答,我也絕對毫不猶豫!」

  」可為什麼......你們如此愚蠢......如此愚蠢!」

  龍忘初癱歪在地的頭顱竭力的調整視線,看向雲澈的面孔。

  他的神情,他的聲音,他的恨意...都不似虛假,不似夢境......

  」你......到底.....唔咕......」

  他的聲音已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像是從被撕裂的胸腔深處,從每一寸正在被恐懼碾成齏粉的魂魄碎片中艱難擠出。

  」我......龍族......從未......得罪.....更不知.....你女兒....」

  」一定......誤會......嗚啊啊......饒......命......我......龍族.....什麼都.....給你.......」

  」嗯?什麼都給我?」雲澈抬起五指,低冷的笑著:」難得,我與你這牲畜的念想居然不謀而合。」

  」......?」龍忘初眼瞳中的血絲短暫定格。

  」你龍族少主的盛情,我怎好辜負。你們龍族的一切,我都會毫髮無遺的收下.....包括每一段龍骨,每一滴龍血。」

  他臉上笑意未褪,聲音平淡如風,像是在描繪一張再平淡不過的畫面:」然後,我會將你們全族的軀體,化作我腳下腐臭的踏腳石,將你們全族的龍血,都染上永世無法洗刷的罪惡.....讓你們全族永絕於世,然後釘死在深淵歷史最遺臭永恆的角落!」

  」呃....呃.....」龍忘初的頭顱如將死的爬蟲般搐動了起來,他從未聽過如此可怕的聲音,如此惡毒的詛咒。他每一根魂弦都在痙攣纏繞,極致的恐懼甚至壓過了軀體的痛苦,讓他再難吐出一個完整的字音。

  雲澈的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石。

  它只有拇指大小,漆黑無光,明明存在,卻奇異的沒有任何氣息。

  哪怕一個真神在此,若非視線觸碰,都將全然無法察知它的存在。

  他將漆黑玉石觸碰向抽搐中的龍忘初,短暫停留.....頓時,玉石之上泛起淡淡的黑芒,轉瞬即逝。

  玉石收回,觸碰己身......這時,龍忘初忽然目光圓瞪,一時都忘記了掙扎。


  因為他殘存的靈覺,竟從眼前:雲澈的身上,感知到了這世間最熟悉,也最不可能識錯的氣息....

  他自己的龍息!

  將逆淵石收起,雲澈臉上的殘忍笑意也一點點斂去,像是一層浮在水面的薄冰,被從水底湧上的暗流無聲地吞沒。

  」你應該也大致聽說過,三個月前,我曾在淨土之上,承受過荒噬之刑。那的確是極端痛苦的酷刑。不過承受之時,我也不是沒有收穫。」

  他聲音幽淡,手掌之上,浮現:起一抹淡淡的玄光:」至少,我大概知道了這酷刑是如何施加。」

  」其實也簡單的很,不過是以荒神之力,去撕斷和修復每一縷生命之息和靈魂之絲,再撕斷,再修復.....只要其存在,哪怕是毛髮之中,都絕無可逃。」

  」每一次撕斷與修復,每一個瞬間,都是未曾經歷者永遠不可能想像的痛苦。」

  他手掌緩緩覆下,張開的五指在龍忘初的瞳孔中一點點放大:」很不巧的是,我剛好也有荒神之力。

  」.....!!」龍忘初碎骨的殘軀竟開始了混亂的顫抖......他認知再怎麼淺薄,也不會沒聽說過這深淵之世最殘忍的酷刑之名。

  隨著雲澈手掌一點點的臨近,他的軀體已是化作一片仿佛完全失血的慘白。

  」不必害怕。」雲澈「仁慈」的安慰著:」荒噬之刑可從不會奪人性命。不過聽說,淨土之上那些承受荒噬之刑的罪者,大都選擇自絕來擺脫痛苦.....嘖嘖,實在是太殘忍了。」

  」不過,忘初兄完全不需要擔心,因為我比淨土仁慈的多,絕對.....絕對不會給忘初兄自絕的機會。」

  明明筋骨俱斷,龍忘初的軀體竟顫抖的更加劇烈.....更是無盡恐懼的靈魂在逃竄中撕扯衝擊著他的血肉。

  」我還會保你好好的活著,至少也該活到.....你們父子重逢的那一天!」

  聲音落下,一道枯黃的玄光從雲澈掌心射出,化作無數道細如毫髮的光刺直落龍忘初殘軀,從他的四肢百骸瞬間湧入,直至他的所有皮肉、毛髮、血骨、經脈、骨髓、魂魄.....

  龍忘初的軀體一瞬僵挺,隨之他破裂的喉管中猛然發出撕心裂魂的慘叫。

  極致的痛、極致的癢、焚魂的灼烈、刺骨的冰寒.....

  所有生靈可以想像和不可想像:的極道酷刑在龍忘初的身上瘋狂爆發,他的青筋根根爆斷,麒麟之踏下的軀體像是被千萬隻手混亂拉扯,皮肉狂亂的跳動著。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僅僅是第一個瞬間的嘶叫,便悽慘的足以讓惡鬼驚懼,夜魔嚎哭


  雲澈的魂海深處,黎娑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

  雲澈從不屑以強欺弱,更不會凌虐弱者。

  但此刻,哪怕失尊,哪怕髒手,他也要以最殘忍的手段,親手殘虐這個在他眼中只配稱之為廢物的龍族少主。

  」呃....啊啊啊鳴啊!

  」啊啊啊啊.....嗚啊啊啊」

  無法休止的慘叫,已全然不再屬於人或龍的聲音,就像是極致到已經具現的痛苦本身。

  雲澈緩緩起身,他眯眸看著那團卑憐的爛肉,聽著他泣血的慘叫,心間無法湧起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忍與憐憫。

  」慢慢的享受吧,龍族少主。他淡淡的說著:」你要好好感謝你的父親,若不是他,就如你這般卑賤的東西,也配享受這荒噬之刑?」

  」嗚嗚啊啊......啊啊.....」

  他瘋狂的抽搐,瘋狂的慘叫,雙目之中橫流著淚液與鮮血。他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哪怕求饒,哪怕自絕。

  」呵!」

  一聲極微的笑聲從後方的幽寂中傳來,被撕魂的慘叫輕易吞沒。

  那似是一瞬譏諷的笑。

  雲澈的身影如雷光般驟射而出,濃郁的淵塵無法阻滯他的靈覺和身形.....霎時已是十里之外,緊鎖的五指之中,是一隻淵鬼的咽喉。

  」咯.....呵....」

  淵鬼的雙眸閃動著異芒,被捏斷的喉管之中溢出宛若冷笑的怪音。

  這似乎是一個被淵化不久的玄:者,身上殘留的玄衣尚未被完全噬滅。

  雲澈手臂一揮,將淵鬼遠遠甩出,然後微微吐了一口氣。

  方才怒意盈魂,恨意傾泄,竟被這麼一隻淵鬼近到十里之內。

  謹慎之下,他外釋的靈覺沒有馬上收回,而是凝神遍掃周圍的空間。數息之後,他才收回靈覺,轉身移回深淵麟神所在。

  而就在他身影轉過的剎那,十步之外的一段黑木之後,一抹幽影背對著他無聲遠去。

  近至十步....

  雲澈毫無察覺。

  她便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不緊不慢的緩步遠去......

  雲澈也全然沒有回身。

  仿佛.....那是一個無息無魂的幽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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