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無聲之夜

  第440章 無聲之夜

  一個烏雲蔽月的夜晚,寒風將貢達城牆的旗幟吹拂的獵獵作響。

  滿天的鉛灰色黑雲仿佛隨時會劈頭蓋臉的壓下來,居民們把門窗全部關好,將壁爐里的柴火點燃。

  鴨蛋黃的火光不斷搖曳著,也在搖曳著坦妮絲的心。

  大廳里站滿了貢達城的大小官員,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哈蘭德陛下這麼晚召見他們到底是為什麼,但是王命不可違,只能匆匆趕了過來。

  「坦妮絲小姐,您知道一點內幕嗎?」

  一道諂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將坦妮絲放在大廳蠟燭火光上的目光移開。

  「抱歉,斯茵大人,事實上我現在的疑惑並不比你少。」坦妮絲歉意的打發了這名來套近乎的子爵。

  身為總督唯一的女兒,哈蘭德陛下還是她的叔叔,想要和她聯姻的家族簡直多得數不勝數,雖然這位子爵表面上是來詢問問題,但實際上坦妮絲能感受到對方別樣的心思。

  「法蒂爾殿下?還有教皇冕下?」

  

  突然坦妮絲在人群中看見了一群鶴立雞群的人——那是聖光教廷的神官,個個都穿著金白相間的神官袍,其中最為矚目的是一名少女和一位穿著教皇袍的女人,

  兩人都是世間絕色,臉蛋絕美美艷,十成十的大美人,杵在那裡,就仿佛乾旱的沙漠中有兩窪碧綠的池水,要多耀眼有多耀眼,要多吸引人就有多吸引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會難以忘懷,惹出心裡最原始的欲望。

  坦妮絲沒有想到的是,哈蘭德陛下除了召見官員,居然把聖光教廷的人員也召見了。

  「坦妮絲小姐,我想米爾和他的師姐應該是去了你那裡吧。」

  聖光教廷的隊伍里一陣涌動,法蒂爾走了過來,來到坦妮絲面前說道。

  實際上兩人雖然互相知道,但其實並不認識。

  「沒錯,我正好碰見他們,就讓他們在總督府住下了。」坦妮絲點了點頭,然後好奇的打量著這位聖女。

  對方穿著金邊主教長袍,帶著一頂主教帽,雖然只有眼睛以下的部位露出來,但臉蛋清秀甜美,是頂尖的美人胚子,還有那寬容主教袍也無法完全掩蓋的傲人身材。

  坦妮絲莫名有些自卑了,她被譽為貢達的明珠,自然也是一個大美人,但是和這位連王子都賊心不死的聖女比起來,難免還是遜色三分。

  「實在是麻煩你了,這幾天事務繁忙,一不小心就忘記了米爾今天到貢達。」

  法蒂爾雖然臉上依舊冰冷,沒什麼表情,但是坦妮絲還是能感受到對方的歉意。


  事實上,法蒂爾並沒有說謊話。

  隨著高崖堡領主晉升傳奇,還把試煉世界的麻煩解決後,現在整個聖光教廷都在忙著兩件事。

  一是重新掌控試煉世界,二是到底怎麼樣才能讓領主大人在聖光教廷掛個名字。

  畢竟對方可是現世唯一一個把「聖言寶典」修煉到聖堂並晉升為傳奇的聖騎士。

  對於聖光教廷來說,就像流落在外的好大兒,絞盡腦汁也要把對方拉回來。

  所以聖光教廷已經在開會討論,要不要在高崖堡也建造一座教廷,到時候由領主大人擔任教皇職務。

  「這並沒有什麼,米爾也是我的朋友。」坦妮絲雙手叉腰,微微笑道。

  「坦妮絲小姐,等會兒你和我們在一起吧。」法蒂爾突兀開口。

  坦妮絲沒有多想點了點頭,她也想好好認識一下這位聖光教廷聖女。

  於是兩人又來到了神官們聚集在一起的位置。

  坦妮絲注意到,這些聖光術士們的站位都很有說法,後面一排的人都站在前面一排的中間位置,這是臨戰時,法師們最喜歡的站位,隨時都可以施展法術,不受阻擋。

  而那位教皇冕下沖她微微頷首,一雙美目就繼續看向大廳之上的王座。

  「陛下來了。」人群中不知道誰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不用他們提醒,坦妮絲也早就注意到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從王座後方的陰影中傳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臟上。

  眾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座上面。

  哈蘭德國王的身影出現在王座前。

  這位國王穿著由傳奇矮人鐵匠用秘魯神鋼打造的索尼爾板甲,坐在王座上,雙手杵在歷代先王使用的比瓦神劍的劍柄上,戴著覆面盔的他讓眾人看不清頭盔下的表情,更加增添了幾分王之威嚴。

  這幅樣子把不怒自威體現的淋漓盡致,那股久居上位,手握生殺大權所帶來的無形威壓,如同大廳外鉛灰色的厚重雲層,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連忙惶恐行禮。

  坦妮絲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哈蘭德叔叔此刻肅殺的樣子,比窗外醞釀著風暴的夜空更加令人心悸。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法蒂爾和教皇冕下——那位被尊稱為「輝光之顏」的卡麗絲冕下,她們的神情也瞬間變得肅穆而專注,聖光教廷特有的那份超然似乎也收斂了幾分,好似是顯露出面對世俗王權的鄭重。

  哈蘭德的目光如同實質,緩慢地掃過全場。


  在掠過坦妮絲時,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

  當他的視線落在聖光教廷一行人身上,尤其是教皇冕下身上時。

  坦妮絲敏銳地捕捉到,對方頭盔下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坦妮絲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一種混雜著不安的情緒悄然滋生。

  「諸位,感謝你們在這麼晚還能出現在這裡。」很嘶啞的聲音,就仿佛飲了無數酒和幾夜沒睡一樣。

  大傢伙並不驚奇,自家的陛下素來嗜酒如命,聲音有些啞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陛下,您這麼晚召集我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德貝的首相,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上前詢問。

  作為一名年過半百的老人,這麼晚了還趕來王宮議事,實在是太為難人,但誰叫他是一位蚤朝晏罷的首相呢。

  「沒錯,關於貢達守備軍軍官替換,我希望現在就進行。」

  「陛下,臨時的軍官職位調動不符合律法,需要先經過商討,最後再決定替換哪些人,這是一件龐大的工程,並不是一晚上就能完成的。」老首相不明白這位陛下又要幹什麼,但是依舊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勸諫道。

  守備軍替換?

  坦妮絲微微一愣。

  父親作為總督,城防事務也是他職權核心,任何軍官的任免都繞不開他。

  但是現在哈蘭德陛下直接繞過自己的父親下令替換,是在釋放什麼意向嗎?

  哈蘭德那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難道我的首相只會說不行嗎?如果是這樣那麼我還要你幹什麼?」

  這番話就連老首相都愣住了,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哈蘭德陛下,對方手握比瓦神劍,仿佛只要再說個「不」字,下一秒就會把他的頭顱砍下。

  「陛下,你想換哪些人?」老首相讓步了。

  和自己這條老命相比,換掉一些哈蘭德陛下厭惡的人並不算什麼。

  「全部。」

  「貢達所有的守備軍軍官?」

  「是。」

  老首相蒼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奈:「陛下,一次性換掉所有人會引的軍官們不滿的,甚至讓士兵們躁動不安。」

  坦妮絲注意到哈蘭德陛下的鎧甲上有一些戰鬥產生的痕跡,她當然知道這幅伴隨著哈蘭德叔叔稱王的盔甲到底經歷了何種慘烈的戰爭,指望一點兒刀痕都沒有,完全是一種天真的想法。

  但是……但是,為什麼盔甲上有血跡?能看得出來盔甲主人特意清理過,但是在一些連接處還有些許殘留,在燈光照耀下正閃爍著液體的光澤。


  坦妮絲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熾烈,而且她想不通為什麼換守備軍軍官要把這麼多人召集來王宮?為什麼議會還要穿著盔甲手持武器?

  坦妮絲閉上了眼睛,試圖理清腦海里蛛網般雜亂的思緒,但是因為閉上眼睛,注意力高度集中,其它的五感反而更加敏銳起來。

  作為一名修煉了鬥氣的高階騎士,她的五感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她能聽到身旁聖光術士們的心跳聲,能聽到對面十步外老首相的呼吸聲,可是她卻聽不見前面王座上哈蘭德陛下的呼吸聲。

  而且……坦妮絲睜開眼睛看向了大廳門口值守的兩位持劍銀甲騎士,如果閉上眼睛,她以為那裡站著的就是兩節木樁,沒有絲毫呼吸聲和心跳聲,甚至連一點兒呼出的白霧都沒有。

  現在可是冬季,每一次呼吸都會在空中凝結成大片的白霧,尤其是體格越強的人越明顯。

  這些鬥氣騎士個個都強壯的如狼似虎,身體就如同炙熱的火爐,不可能一點兒熱氣都沒有。

  不對勁!很不對勁!

  坦妮絲突然發覺,在這平靜的大廳下,仿佛有一種無聲的肅殺正在慢慢醞釀,它可以使萬物凋零。

  所有的線索在她腦中轟然炸開,拼湊成一個恐怖絕倫的真相。

  坦妮絲猛地向前一步,如利劍般銳利的目光劃破了死寂的大廳,也打斷了哈蘭德未說完的話:「你不是哈蘭德陛下!你……究竟是誰?!」

  死寂。

  絕對的死寂降臨了。

  時間仿佛凝固,所有的貴族都像被石化了一般,目瞪口呆地看向突然爆發的總督之女,又驚恐萬分地望向王座。

  壁爐里的火焰仿佛也屏住了呼吸,光線驟然黯淡,大廳被一種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寒意籠罩。

  王座上的身影,披掛著索尼爾板甲,杵著比瓦神劍的哈蘭德,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嘶啞的聲音里夾雜著深深的疑惑:

  「為什麼……我不是哈蘭德呢?」

  「為什麼議會要穿戴盔甲?而且還戴著頭盔遮掩容貌?身為一位王者,對於這種藏頭露尾的行為向來都不屑。」坦妮絲冷冷說道:「如果你是哈蘭德陛下,為什麼不敢摘下頭盔,以真面目示人?」

  「坦妮絲你對陛下太不敬了!」

  忠於國王的幾名騎士本能地想要上前,但腳步剛動,卻又因為這些話驚疑不定地停下。

  這個細節讓貴族們決定先看看再說,因為他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

  「還有呼吸,還有心跳,我能聽見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跳和呼吸聲,唯獨你還有門口那些守衛沒有!」坦妮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只有死人才沒有心跳!」


  她有些後悔前面把劍交出去了,導致她現在並沒有趁手的武器。

  「唉……我親愛的坦妮絲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衝動啊。」

  雙臂托住頭盔,一點兒一點兒的往上抬,露出頭盔下的面容。

  「什麼?!」貴族們瞬間炸開了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曾經炯炯有神的雙眸,此刻只剩下兩點冰冷、蔚藍色的焰火在空洞的眼窩中燃燒,一半的臉頰連一點血肉也無,露出了潔白的顴骨,以對方剩下的容貌來看,就是哈蘭德無疑。

  但是卻怎麼也和活人搭不上關係。

  有人下意識地看向門口那兩名如同雕塑般的銀甲騎士,他們依舊紋絲不動,仿佛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沒有,頭盔下的雙目在燭光下顯得異常幽深。

  稍微有點學識的人都不難看出,對方現在的樣子和傳說中的亡靈幾乎一模一樣。

  「哈蘭德叔叔是不是被你給殺死了?」坦妮絲強忍內心的悲痛,想要得到一個事實。

  「人的一生會經歷三次死亡,第一次是身體死亡,第二次是靈魂消亡,第三次是被世人徹底遺忘。」哈蘭德嘶啞的聲音緩緩說道:「而我依舊是哈蘭德,只不過是另類的靈魂重生!」

  「哈蘭德陛下,或者說死亡騎士哈蘭德。」卡麗絲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們究竟是怎麼隱藏亡靈的氣息的?」

  如果不是聖徒大人提醒這一趟不簡單,恐怕只有對方坐在王座上的時候她才能察覺到不對勁。

  在聖光教廷眼皮子底下轉化成了死亡騎士,就和老鼠在貓的眼皮子底下偷奶酪吃一樣,簡直難以想像是怎麼做到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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