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新舊交替
第576章 新舊交替
帥帳之內,眾將紛紛出言怒斥,你一言我一語,仿佛要用言語作刀生生捅穿這個狂悖無禮、不知尊卑的後輩。
眾將對面,尤諾.霍斯勞只是昂然肅立,靜候著一位位同袍發泄怒火,直至眾人都罵至口乾舌燥,彼此交換著不明所以的眼神,又紛紛將目光凝注在他的身上,才終於悠悠開口,發出了一串笑聲。
那笑聲起初很是低沉,像是冰冷的劍刃在鞘中刮擦,漸漸的,他的聲音漸次拔高,顯得愈發不羈狂放,終至演變成肆無忌憚的大笑,笑得眾將一個個臉色鐵青,瞳中凶光擇人慾噬,方才擦了擦眼角,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我不配?」
他環顧一圈,眼神忽地咬住了人群中一員方才發聲最激烈的軍團長,雙目當中陡然爆發出一股野獸般的狠戾,對方氣勢頓時一弱,看到他按住劍柄的手掌時竟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不錯,我不配。」他輕聲說著,指尖輕輕推起半寸劍刃,射出一抹森冷的清光,又鏗一聲落回鞘中。
「諸位在那柄義手刀下連戰連敗,眼看著一個個出身乾淨、信仰虔誠的黃金將士因為你們的猶豫怯懦被聖樹親衛斬下頭顱、割開喉管,永遠埋骨在這片叛離黃金王朝的罪土之上,卻還把一切責任推給上官,一邊說著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一邊繼續對我們的敵人唯唯諾諾、戰戰兢兢......呵,一群恬不知恥的敗軍之將、無能之帥,難道配在這中軍大帳之中大放厥詞?!」
「放肆!你——」
「閉嘴!」尤諾生生喝退了那將領,眸光如電掃視四周,「醒醒吧,諸位!」
他猛然前踏一步,抬手指向帳外那片被戰火映紅的海域,話語如同爆裂的火炭傾瀉而下,「睜開眼睛,看看你們的四周,看看如今的南境,再給我仔細看看帳外那些追隨你們、相信你們,視你們的命令為天律的將士!」
「現在的天下,早與十七年前訂立龍樹之盟」時不同了!神明與君王高坐聖殿垂拱而治,十位半神列土封疆各鎮一方,共同拱衛那永恆不滅的黃金盛世......而眾位只須匍匐在殿下們腳下,渾渾噩噩尸位素餐,便足享良田沃土、世代尊榮?」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的夢吃,「別做這種蠢得讓我想笑的美夢了!當你們在前線被瑪蓮妮亞公主打哭了,像個喊冤叫屈的孩子跑回大營拽著大帥的褲腳掉眼淚的時候,我們的敵人在幹什麼?嗯?!」
「路西亞桑克斯正帶著他的三十萬大軍橫掃北境,視巨人王庭如無物,即將徹底犁庭掃穴、蕩平星隕峰,實現風暴王奧狄斯與戰王都未曾真正完成的不世偉業!而他的盟友拉卡德殿下被你們這些奴才一步步抬進了王朝中樞執掌司法部,米凱拉殿下坐鎮東境,消化著廣袤富庶的蓋利德,至多三年間便可再拉出一支堪比羅德爾騎士團的精銳強軍,拉塔恩殿下更是厲害,帶著區區三萬人就讓諸位名臣良將的十五萬大軍裹足不前、連戰連敗,說不定過幾日還要一退再退,連這座帥帳都拱手讓給人家作前沿陣地!」
「你們呢?你們還在討論我們要不要伸起脖子給瑪蓮妮亞公主殺?」
霎那間,帥帳之內靜得落針可聞,眾將一時都羞怒交加、如芒在背。
然而元帥大椅之上,凱利爾似乎依舊毫不在意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是又續了一鍋菸草,在辛辣嗆人的青煙中抬起眼皮睨了一眼尤諾.霍斯勞青峰般凌厲挺拔的背影,咧了咧嘴,咳出兩口煙氣。
「怎麼,諸位還是覺得,只要守著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尊卑禮法,就能在這場顛覆整個時代的狂潮中保全家族與爵位?」
尤諾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那股狂放的笑意已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冷酷。
他轉過身,緩緩向前渡步,皮靴踩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的悶響卻像是踏在眾人的心□。
「路西亞.桑克斯那頭掀起亂世的災厄之龍,他用那些虛偽狂妄的幻景蠱惑了眾位殿下,讓他們以為自己可以凌駕於兩位陛下、凌駕於基本主義、凌駕於偉大的無上意志之上,建立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全新盛世!再任由他們倒行逆施下去,非但黃金盛世即將不復存在,便是在座諸位...
」
他回過頭來,露出一抹譏誚而殘忍的笑意,「也要如那位與我同名的前輩一樣,淪為被這亂世之火焚燒殆盡的柴薪!」
「尤諾.霍斯勞!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一名老將顫聲指著他,眼中滿是驚駭。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反倒是你們這些立誓捍衛基本主義與黃金盛世的軟蛋還在自欺欺人!」年輕的將軍猛然拔高音調,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主位上的凱利爾公爵,又轉而掃過眾將,「但凡我方才所言有一絲謬誤,克雷普首座何至於派遣密使暗中前往天空城,那三位首度現世的神使大人,又怎會帶著神諭親赴北境?!」
恍若一聲驚雷在平原炸響,眾將皆是渾身一顫,面面相覷。
能出現這裡的將領俱是王朝貴族譜系中真正的高層,在場幾乎每個人的家族爵位都比霍斯勞更高,也正因如此,哪怕不清楚天空城方面的機密行動,單是北境那三位黑袍神使他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祂們代表著什麼。
一時間,帥帳內的嘈雜消失得乾乾淨淨。眾將原本羞怒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再不敢直面鋒芒。
「神使的足跡已經踏上極北冰原,這便是最清晰的旨意。」尤諾重新按住劍柄,語調變得低沉而危險,「如此形勢下,我等若繼續故步自封,礙於幾位殿下的身份便畏首畏尾、不敢全力應對,那便不再是忠誠,而是對基本主義最卑劣的背叛!」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們一個個垂下頭顱,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在我們必須以生命捍衛的黃金盛世面前,沒有王子,也沒有公主,只有順從者......與叛逆。」
「可......可若是真傷到了瑪蓮妮亞殿下,拉達岡陛下會放過我們嗎?!」此時,最先那名與尤諾針鋒相對的軍團長猶然質疑道。
「殿下的生死固然重要」回應他的只有一道淡漠而理性的話語聲,「但只要有阿爾法大人坐鎮石舞台親自主持生命神術儀式,便是殿下們在這場叛亂當中不幸隕落,黃金樹依舊會重新賦予他們永恆的生命,不是麼?」
眾將啞然,這一次,再無人敢於出聲反對。
「咳——」帥座之上,馬修斯.凱利爾磕了磕菸灰,渾濁的雙瞳落在尤諾.霍斯勞身上,目視良久,終是和藹地笑了笑,道:「年輕人就該一身銳氣,不過今後與同袍相處還是要注意分寸,總是像剛才這般振聾發聵,老頭我的心臟可受不了啊。」
尤諾.霍斯勞立時斂去鋒芒,肅然躬身一禮,道:「大帥教訓的是。」
凱利爾公爵只是抬了抬手,道:「照你的想法辦吧,有任何要求,我都會讓將軍們配合你。但記住,若有可能,絕不可輕易傷及殿下性命,復活一位半神的代價,可要遠比你想像中沉重——我說的是任何方面的代價,記住了麼?」
尤諾深深埋下頭去,用頭盔掩飾幾乎壓抑不住的喜色,沉聲喝道:「末將,必不負大帥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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