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卡特佩拉

  剎那間，宛若電流過遍全身一般，卡特佩拉完美無瑕的玉顏僵滯了須臾，直到胡亂紛飛的意識漸漸回歸，才後知後覺般緩緩微張朱唇，浮現出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如果不是自己忽然泛酸臨時起意才故意問了這麼一句，且周圍感知不到任何術法波動，她真要懷疑路西亞是不是悄悄對自己用了什麼催眠讀心之類的伎倆......人怎麼能，怎麼能不管什麼時候都永遠不掉坑裡呢？

  怎麼感覺，他哄起本王來就跟本王哄菈妮一樣簡單，這麼一來，本王不是也成新兵蛋子了嗎？！

  難不成還真是這傢伙對自己一片赤誠天地可鑑，以至於面對拷問自帶三百六十度立體防禦從頭到腳毫無破綻？

  想到這裡女王猛地甩了甩腦袋，告誡自己萬萬不可自我攻略，氣哼哼地腹誹著一定是這頭黑心白龍大奸似忠大偽似真，否則怎麼可能把三大王朝的公主全部哄騙到手——蘭斯身為古龍王族在天空城也跟公主差不多，也就是背景不同差了個封號，否則民間非得給路西亞冠一個「公主收割者」之類的頭銜。

  「餵～」

  卡特佩拉依舊趴在池邊，背後小腳一下下踢著池水，不服氣的目光用力瞅著路西亞的後腦勺，一副鏖戰到底的架勢道，「我可不是你家裡那三個小姑娘，說什麼連魔塞羅的盧恩都拿來備用，那可是實打實的生命本源，你能就這麼浪費在我身上？」

  這話一出，她就懊惱得差點直拍腦門，地脈盧恩都讓給她了，還會在乎區區一個始祖？這句純屬白問，倒顯得她亂了方寸開始胡言亂語......

  然而話音未落，那邊路西亞已然抬起手掌，流光交織間凝聚出一道連她都未曾見過的術式，蘊藏著澎湃浩瀚的生命氣息輕輕按在了祭壇地面上。

  

  魔塞羅被吸收進記憶戰場的生命本源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化作術式運轉的燃料，沿著玄奧而富有美感的軌跡匯聚出一方堪堪籠罩整座山頭的力場。

  在這方力場之內，卡特佩拉敏銳地感知到不同自然能量之間的界限正急速模糊，漸漸地，自然神力與自然魔力變得不分彼此，自己這具虛有其表的殘軀與地脈盧恩間的聯繫也變得無比緊密，仿佛此刻腳下整條熔爐地脈都化作了她的身體，又好似自己的肉體與靈魂也融化在了自然當中......

  她愕然睜大雙眼，這種難以用語言精確形容的感覺，豈非正是千年前永恆之都的大導師們追尋的「神魔一體」、「魔禱同源」，乃至於「萬物歸一」？

  在這種環境下，連平日裡涇渭分明的神力與魔力都能融為一體了，曾經執掌生命法則的她吸收起地脈盧恩就更是毫無滯澀，原本還考慮憑藉盧恩之力重塑的軀體終究不能與自己的靈魂完美兼容，距離瑪莉卡那種內外圓融如一的真神還要遜色一籌，可現在這麼一來，等會兒塑造的新軀體必然臻於完美，甚至一舉踏上此世生靈真正的巔峰，單從肉體素質而論，估計都能跟龍神這樣的源初神明媲美了。

  再休養一段時日，將來找回完整的死亡法則，怕不是可以把瑪莉卡那個小賤人按在地上揍哦，啊哈哈哈......

  女王心底一樂差點沒繃住笑出聲，好在看到路西亞耳朵動了動，後腦勺微微偏轉一副要回頭看的架勢才猛然回過神來，捧了把水花連忙潑灑過去，皺眉重重咳嗽兩聲道：「還敢偷看！看在你這歪門邪道還有點用的份上，本王饒你一次下不為例！」

  路西亞背對著她自是想像不到女王如此精彩豐富的神情變化，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嘆道：「我只是想提醒陛下，現在的統一術式還不完整，能耗高得嚇人，剛剛我算一下，魔塞羅最多還能燒三個小時，陛下最好抓緊時間。」

  女王怔了一下，既確認了這果然就是統一術式，又發現這傢伙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剛剛的詰難，饒是心思敏感脆弱如她，一時竟也是訥訥無言，只是嗯了一聲，悄無聲息地沉回水中，只露出鼻尖以上悶悶看著路西亞，咕嚕嚕吐著水泡。

  細細想來，自碎星一戰兩人真正相識至今，他好像總是這樣溫柔而恬淡地包容著自己，除了偶爾幾句和他的劍術與龍雷一般直截了當不加掩飾的告白，路西亞始終都像是那座遼闊到容納整座交界地的風暴海，任憑無數接天連地的風暴肆虐，依然能夠海納百川，兼容一切。

  而她本以為自己是居高臨下指引、拯救，乃至於施捨的一方，一面完成對龍神的承諾與作為星月末裔的使命，一面又能恰到好處地與他保持那段不遠不近、若即若離的距離，就像她懸在記憶戰場上空那顆命星一樣，隨時都能看到他的動向，可當他想要靠近時，自己又能高高在上地「已讀不回」。

  可惜事與願違，她這一輩子在他面前的高光時刻，好像都在碎星一戰那次重逢中用完了，就連這次想用時空封印製住他，留下一個清冷孤高的背影坦然赴死讓他掛念一輩子，最後也變成自己被他抱在懷裡......還不止一次。

  不知不覺間，她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在他面前話中帶刺，爭風吃醋，乃至於胡攪蠻纏，雖然從不是真想要怨懟什麼，卻似是愈發熟練地流露出這種恣意嬌縱的態度，就像她還不是死之女王，不是永恆教宗，而是巫者村那個纏在婆婆身邊和瑪莉卡爭搶糖果的小姑娘時那樣——就像，她還只是一個名為卡特佩拉的少女時那樣。

  在他身邊，也許她只做卡特佩拉，便已足夠。

  重塑神軀時極為危險，她必須卸下所有防禦和偽裝，暴露出這具化身之下最虛弱，也最真實的樣子，讓靈魂沉靜到近乎虛無，方能從零開始重塑本源，再造軀體。

  換言之，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她也不再能在他面前維繫這副用神力凝聚出的全盛時期的容貌，而是會露出那活死人似的樣子......不過如果是他的話，應該不會介意吧？

  「路西亞......」難得的，她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聲音卻掩飾不住地發弱。

  「嗯？」

  「你能......轉過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