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沒有勝者的戰爭
第482章 沒有勝者的戰爭
「那一戰的細節,你具體知道多少?」
「如果陛下問的只是戰爭中發生的事情,臣全都知道,」玻列琉斯答道,「但或許與陛下聽聞過的有所不同。」
st☕9.com提供最快更新
「說吧,就坐著說。」
「是」
剛想站起來的玻列琉斯又坐了下去,整理了一下思緒道:「自復甦時代以來,後人將那場戰爭視為禁忌,即使聽說過些許傳聞,大多也會將其想像成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但實際上禁忌之戰的過程遠比世人想像中簡單,從戰爭爆發到結束,只持續了短短十天。」
「十天.」饒是路西亞做足了心理準備,此刻也有幾分沉不住氣,「天空城與永恆之都結盟,籌備了足足兩百年,結果十天就敗了麼?」
「那要看陛下如何理解勝敗了。」
「我們的確敗了,敗在失去了我們不惜犧牲生命也要守護的文明,但祂,或者說祂們——」玻列琉斯昂首望向天空,眸中露出一絲兇狠桀驁,「祂們又贏得了什麼呢?」
「徹底攫取熔爐之力的圖謀破產,熔爐巨樹的兩枚本源之果——生命盧恩與死亡盧恩依舊歸交界地掌控,就連祂們自己也差點被從神位上擊落,此後要麼淪為靠啃食腐屍苟延殘喘的蛆蟲,要麼淪為寄生在信徒的精神中半死不活的傀儡,看似贏得最多的那一個輸得最慘,自己把自己活生生撕成了兩半,每一半都想弄死另一半自己,哈哈哈!」
「說什麼無上意志出於自我懷疑而自我分裂?笑話!若是完整的祂真如黃金教義中描述得那樣完美至臻,又怎麼會只因為一次掠奪的失利就陷入癲狂?」
「擊潰祂的,是我們的神明,是赫拉瑞斯陛下的一槍貫穿了祂的神祇本源!祂窮極有生以來的所有智慧都無法彌補自我的崩毀,最後只得順著裂傷將自我一分為二,寄望於有朝一日互相吞噬,重歸本我。」
「那些來自星空的外神總是以真正的『神祇』自居,將這座世界孕育出的本土神明視作孱弱的凡人,可祂們何曾真正戰勝過我們的神明與王者?」
「後人將祂們發起戰爭的理由解釋為被『僭越』之後的憤怒,在我看來,那是大錯特錯——」
「真正讓祂們無法忍耐的是恐懼啊陛下,是祂們自以為永遠不會被凡世生靈理解的權柄開始被探尋與認知的恐懼,是他們自以為可以永世鎮壓每一座世界的力量開始變得脆弱的恐懼」
「是『無上』不再『無上』,是神祇亦會流血,乃至隕落的恐懼!」
「出於這種恐懼,無上意志命艾絲緹向我們的世界發起了戰爭——整整十天十夜,外神眷屬與交界地眾生的鮮血染紅了整座大陸,永恆之都深埋地底,天空之城崩碎大半,我們以超過九成族人戰死,數十億生靈殞命為代價斬斷了外神伸向世界本源的觸手,也為這座世界爭取到了一個新的千年。」
「知曉那段過去的後人在談及此事時大多戰慄而悔恨,我卻依舊保有了身為龍族應有的驕傲與自豪,唯一讓我悔恨的.是自己沒能死在那場戰爭里。」
「說來諷刺,我能在今天向陛下口若懸河地追憶往昔,並不是因為我有多麼出色,而是兩位陛下、星月眾神與那些死去的英雄們燃燒自己的一切驅散了邪神投下的陰影,我也曾拼盡所有地戰鬥,卻發現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那種層次的戰爭中一文不值。」
「我沒能擔起兩位陛下、大祭司和母親之於帝皇計劃的期望,也沒能在戰爭中擊敗來犯的強敵,最後居然連和我的兄弟姐妹們一同死去都沒能做到可偏偏是最沒用的我活到了一千年後的今天,成為了那個回答陛下問題的孤魂野鬼。」
路西亞看著玻列琉斯忽然不再昂揚挺拔,反而在咳嗽聲中變得委頓佝僂的背影,就仿佛看到了剎那前還輝煌鼎盛的星月盛世一夜之間淪為焦土。
如果沒有他的出現,也許玻列琉斯至死都不會再向第二個人追溯這些早已被他埋葬的記憶。
時間只會在他的體表結出一層又一層厚重的冰殼,熄滅他胸腔中的最後一縷火焰,推動著這頭愈發蒼老的上古之龍一步步走入昏暗的雪夜,直至死在某一個平淡的清晨,淪為某位褪色者成王之路上的祭品。
「那麼貝勒呢?」路西亞問道。
他明白,玻列琉斯需要的不是安慰,如果安慰有用,千載時光早該撫平一切瘡疤,或許問問關於那頭叛逆之龍的往事反而能讓他稍稍振作一點。
恰好他也有不少疑惑需要對方解答——貝勒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又因何反叛,以及在父親以時空之力從龍族歷史上抹除其存在之後,連古斯塔夫都對這個名字一無所知,為什麼玻列琉斯還記得他。
「貝勒.」果不其然,再一次提起這個名字時,玻列琉斯晦暗的眸子終於動了動。
然而這一刻,他身上流露出的情感卻並不是簡單的仇恨或憤怒,而是一種沉重之極的失望,以及雜糅在失望之中的深切悲哀。
「那是個和我一樣蠢的蠢貨,他和曾經的我一樣年輕,一樣自負到目空一切。」
「可他最大的錯卻不在於愚蠢,而在於他掌握了一份過於強大的力量那份力量不止會讓一個蠢貨走向失控,也會引來更多野心家的覬覦。」
「他就像一個一朝利刃在手的孩子,他人或出於恐懼,或出於貪婪,總會圍攏在他身邊極盡諂媚奉承,以期那柄利刃能為他們或他們背後的存在所用。」
「我想兩位陛下不是沒有預見到這些,只可惜那時的天空城還面對著更多亟待解決的難題,又或是連他們都低估了外神們對我們的滲透,低估了那頭畜牲可能造成的破壞.以至於貝勒在禁忌之戰最後突然樹起反旗,向普拉頓桑克斯陛下發動襲擊時,根本無人能夠反應過來。」
「那時赫拉瑞斯陛下已經消失在了艾絲緹製造的黑洞中,普拉頓桑克斯陛下也已身負重創,但還遠沒到後來需要在時空風暴中長眠的地步。」
「那頭畜牲本就身在迎戰外神的第一線,當他靠近陛下時,所有族人都覺得他只是想護衛陛下儘快療傷——可他卻用一束凝鍊多年的焰雷從背後貫穿了陛下的龍王之體,之後拼命咬向陛下的傷口,試圖吞噬君王的鮮血狂暴的烈焰與雷霆撕裂了陛下的心臟,而他也被陛下反手揮出的破滅之爪撕裂雙翼,吊著最後半口氣,趁著大亂僥倖逃出生天。」
「沒人知道他逃向了哪裡,有人說是星空,有人說是霧海之外,有人說是那片已經被掩埋在世界背面的幽影之地,還有人說他是被某位外神出手隱藏了起來,躲在暗處舔舐著傷口,等待著來日再向我朝發起反撲」
「總之在那之後,陛下只用一息時間就誅殺了所有被貝勒拋棄在天空城的叛黨,又動用時空之力的無上威能,從所有龍族的認知中抹去了關於帝皇計劃與貝勒的一切,以防在他沉眠的歲月中被別有用心者利用,其中唯有三位龍族例外,正是古蘭桑克斯大祭司,母親,和我。」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