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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馭民牧民!兵圍廣宗!當死當死!

  第653章 馭民牧民!兵圍廣宗!當死當死!

  鏖戰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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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二。

  冀州黃天軍還是敗了。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累積成山……

  用言語來形容這一戰的慘烈,著實有些蒼白且單薄了。

  當馮參親手斬下對面冀州渠帥的頭顱時,饒是這廝殺性滔天、行事素來肆無忌憚,還是免不了有些唏噓。

  「我家君上信義仁德,並未想要對你們黃天道斬盡殺絕,你們這又是何苦?」

  神魂尚未徹底隕滅的冀州渠帥淡然哂笑。

  「你有你的忠,貧道也有貧道所信之道。」

  「今殉道而死,死得其所,有何惜哉?」

  馮參搖頭,嘆息道。

  「我非惜你,只是惜這數十萬枉死士卒,他們何辜?」

  冀州渠帥聞言,斷首之上的蒼白面色一僵,默然無聲。

  馮參本想聽聽對方如何回應,可再抬眼卻見對方已然寂滅了神魂。

  很顯然他這個問題,對方並沒有答案。

  又或者說,他並不想回答。

  不過這些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數十萬冀州黃天軍全軍盡喪,作為黃天道腹心所在的廣宗城已經近在咫尺。

  只要攻下廣宗,誅殺賊首張顯三老道。

  這場波及大半個天下、一舉撼動大雍根基的黃天之亂,將再也不足為慮。

  而到時候他家君上徹底站在這天下的最中央,受天下之人矚目!

  ……

  鎮遼軍在前推。

  而韓紹其實一直跟在鎮遼軍後面,一路前行。

  只不過這一路,他並沒有隱匿在雲端之上,而是一如凡俗王侯般乘坐著輦車緩緩而行。

  禮制:天子駕六,諸侯駕五。

  五馬拉輦,通行無忌。

  韓紹也並未僭越逾制。

  只不過替他拉輦的這五匹戰馬有些特殊,並不是尋常的遼東大馬。

  而是個個頭角崢嶸,身具龍相。

  對此,化作龍紋烙印在山河袞服之上的烏騅敖烈,不禁有些自鳴得意。

  因為這五匹神駒龍種都是祂當年努力的結果。


  這樣一來,就算祂日後沒辦法替主人代步而行,也不算是將這肥水流到他人的田地里。

  有這些子嗣後輩替他子承父業,主人身邊最親近的終將有祂敖氏一門一脈的一席之地!

  就算日後有什麼神鳳、麒麟之類的妖艷賤貨,也別想染指祂這一門的肥差!

  而韓紹自然不知道這孽畜背著自己的長遠『算計』,更不知道這狗東西竟然準備將給他代步當成了世襲罔替的『職業』傳承。

  此時他只是有些感慨李文靜那老貨的摳門。

  當初他拉著烏騅去配種,如今才給自己五匹充門面,剩下的竟然被他全部送去了稷下學宮。

  美曰其名,是替自己打點。

  可現在的韓紹又哪裡需要看他稷下學宮的臉色行事?

  其實不過是他自己想討無崖山那老怪物的歡心,以此謀求重新歸列學宮門牆罷了。

  只不過韓紹看在他於自己而言,確實卓越功勳,又兼有幾分不菲的過往情意在,看破不說破而已。

  前方親衛鐵騎無聲開路。

  韓紹順手撩起車輦的紗簾,往外看去。

  入目之間,只有凋敝與蕭索。

  微微嘆息一聲。

  「興,百姓苦。」

  「亡,百姓更苦。」

  事實證明,以撼動大雍天下的本事相比,黃天道在治世一道上實在是差了太多。

  至少這十年過去,取代了蒼天的黃天之下,這些黎庶蒼生並沒有活得更好。

  「賜糧。」

  口出諭令,言出法隨。

  強大的神念散逸覆蓋之下,足以保證此地每一戶人家都有一份足以果腹的口糧,以此度過這場人間亂世的浩劫。

  在這之後,韓紹便不管了。

  後面自有太平道和佛家的賊禿替他安撫人心,順便替他宣揚名聲,與姬氏和黃天道爭奪人心。

  隨行的士子文吏也會有如種子般,次第散落在沿途這些城地之中,以此填補黃天道退去後的權力真空,重新構建起穩定的秩序。

  而這也是韓紹這一路巡行的目的所在。

  腳踏實地,是為了宣示存在。

  五『龍』拉輦,煊赫而行。

  則是因為神之所以為神,便在於距離。

  適當的敬畏,對彼此都好。

  而這同樣也是韓紹的一次嘗試。


  嘗試著學會真正的——馭民。

  「走吧,去下一城。」

  ……

  韓紹不知道自己這一路行來,會不會有『前朝』舊貴躲在人群中說出那句『彼可取而代之』!

  又會不會有個中年流氓盯著車輦,然後暗暗告訴自己。

  『大丈夫當如是哉』!

  總的來說,一切還算平靜。

  就算有著些許波瀾,也在轉瞬間被撲滅,消散無蹤。

  就比如那些並未清理乾淨的世族高門。

  一個簡單的通賊罪名,就足以讓韓紹名正言順地將他們全都處理掉。

  日後就算有人想為他們叫屈鳴不平,也尋不到充足的理由。

  畢竟冀州是什麼地方?

  這裡可是黃天亂賊的大本營啊!

  身在賊窟屹立不倒,你能幹淨得了?

  什麼?

  你是曲意投賊、忍辱負重?

  誰能證明?

  當然,韓紹這也只是針對那些漏網之魚罷了。

  真正的大規模拉網,其實早在戰事開始的前一刻,就已經針對性的開始了。

  而下手的自然是那些『黃天賊人』!

  畢竟都已經是亂賊了,喪心病狂、大搞株連,豈不正常?

  ……

  自樂陽一戰的慘敗之後,黃天道便開始了大規模向廣宗城聚集。

  在這過程中,鎮遼軍不但沒有阻攔,甚至做出了一副大開方便之門的姿態。

  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請君入甕。

  六月下,盛夏的驕陽似火,儼然一副焚盡一切的模樣。

  可廣宗城頭上那些黃天士卒卻仿佛察覺不到這股熾熱一般,不少人的臉色發白,渾身有如漿洗。

  舉目望去,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不知何時現出一道延綿不知多少里的黑線。

  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有如機杼編織的布帛一般,徐徐在眼前的大地上生生編織出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

  鎮遼軍,終還是來了!

  三十里、二十里……

  十里!

  讓廣宗城上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的是,那些黑甲虎狼並未選擇直接攻城,而是選擇了於十里外安營。

  第一日,對面的鎮遼軍大營沒有動靜。


  第二日,同樣也是如此。

  第三日……

  就這麼擺出了一副圍而不攻的架勢,一連過了五日。

  期間,他們甚至對周圍原本打算冒死沖入廣宗城、準備與廣宗城共存亡的黃天弟子、信眾選擇放任自流。

  只是進去容易,想出來就難了。

  四週遊曳的精銳游騎不斷剿殺著想要出城尋求援軍的小股黃天軍。

  幾次三番之後,城中的黃天軍也漸漸放棄了。

  只是一面防備著鎮遼軍突襲,一面儘可能地接納外面的黃天弟子和信眾進入城中。

  而與此同時,他們也隱約看出來了。

  鎮遼軍這般圍而不攻的姿態,除了想要關門打狗之外,似乎還是在等待著什麼。

  『莫不是在等人?在等那位燕國公?』

  事實上,還真讓城中的黃天軍猜對了。

  六月二十六。

  一駕諸侯王駕在一支精銳鐵騎的護衛下,緩緩駛進了鎮遼軍大營。

  陣陣宛如山呼海嘯般的嘶吼呼喊,響徹天穹。

  「恭迎君上!」

  龍馬拉攆,頭角崢嶸。

  身上的墨色鱗甲於烈陽下,耀出幾縷暗金。

  威嚴且至尊至貴。

  「諸君辛苦。」

  「你們的功勳,孤不會忘。」

  不大的聲音從輦車中傳出,卻足以讓三軍將士清晰入耳。

  下一刻,三軍山呼。

  「君上萬年!」

  「願為君上效死!」

  萬年?

  你們確定不是在咒孤早殤?

  韓紹眼中閃過一抹古怪,卻也沒有計較。

  隨後從輦車中直接現出身形。

  早已恭候的李靖等人看著那副山河袞服下的面容,一如當年的模樣,眼中神色不一而論。

  見韓紹只是伸手在虛空一壓,止住了三軍的山呼,趕忙迎上前來。

  正要當面見禮,卻被韓紹揮手阻止。

  「都是自家人,就不用這些虛禮了。」

  說著,韓紹直接道。

  「走吧,隨孤去城下瞧瞧。」

  ……

  廣宗城下。


  諸將簇擁,韓紹隨意跨了匹戰馬踱步而行。

  待止步後,舉目望向城頭。

  城頭上那些黃天士卒無不震驚於這位燕國公的年輕與俊秀。

  可在震驚之餘,不少黃天道人齊齊露出憤怒、仇恨的神色。

  太康六十年,黃天道橫掃八州,氣勢如虹!

  正是此人!

  一戰鎮殺百萬青州黃天精銳,就連青州渠帥程元義也殞命他手!

  至此,青州黃天軍一蹶不振!

  甚至就連整個黃天道也為之氣勢一阻,歷經諸多努力才得以恢復,有了後來席捲一十八州,占據大半天下的恢弘氣象。

  可就在這時候,此人在蟄伏十年之後,竟選擇了再次出手。

  而這一次的結果,更是慘烈。

  竟在轉眼間,便親率大軍兵臨廣宗城下!

  如今甚至就連大賢良師的大宏願和驚世偉業,也在這旦夕間有著傾覆之危!

  如此血海深仇、如此奇恥大辱,如此迫在眉睫……

  你教他們如何能夠不恨、不惱、不急?

  他們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寢其皮、薅其毛!

  而如此濃郁的恨意與怨念,韓紹自然不會覺察不到。

  只不過他可不是特意跑到城下來討罵的。

  所以他根本沒有給城頭上那些怨念和恨意宣洩的機會,搶在他們開口喝罵前一步,淡淡道。

  「讓張顯出來見孤。」

  語氣淡淡,哪怕位於城下,自下而上,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霸道之感。

  城頭眾黃天道人、士卒怒火更烈,正要怒斥此賊子一番,一聲輕嘆卻是忽然在城頭瀰漫。

  下一刻,一道麻衣大氅包裹的老邁身軀出現在城頭之上。

  「大賢良師……」

  自弒帝斬龍後,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張顯的一眾黃天道人們稍稍愣神了一瞬。

  張顯回望了他們一眼,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走至城頭最前。

  「去歲一別,倏忽半載,不曾想燕公今日竟提兵而至,真是讓老道不甚唏噓……」

  韓紹聞言,沒有去管這老道的唏噓不唏噓,只是冷著臉沉聲道。

  「孤很失望。」

  這話雖然有些沒頭沒尾,讓人摸不著頭腦,可張顯卻是聽懂了。

  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人算不如天算。」

  「若是老道說此非老道所願,燕公可信?」

  韓紹看著這老道表明尋常下的蠟黃與枯槁,以及那縷游離在生死之間的狀態,有些無奈地道。

  「罷了,孤信了。」

  只是信與不信,到了現在這個局面,還有什麼意義?

  沒有給張顯繼續解釋的機會,韓紹臉色漠然道。

  「孤今日來見你,只是想問你一句。」

  張顯落下目光,道。

  「燕公所問者為何?」

  韓紹冷哼一聲。

  「天命已至,當死不死,意欲何為?」

  天命已至!

  當死不死,意欲何為?!

  短短三句,十二言。

  落在旁人耳中只是尋常言語,可於張顯而言,這十二言卻恰如十二道天雷在神魂炸響。

  「當死不死,意……欲何為?」

  就這麼僵立在廣宗城頭上的張顯,有些失神地念叨了這八字真言,眼中神色時而迷惘混沌、時而掙扎清醒。

  歷經了無數次往復之後的某一個瞬間,他仿佛勘破了什麼,眼中神色驟然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天命!天命已至……原來這是天命麼……」

  而與此同時,廣宗城中的某處隱秘所在,一道驟然傳出一陣驚呼。

  「不好!二兄!」

  「大兄的七星命燈,滅了!」

  話音落下,正在對城中防護大陣作著最終完善的黃天二道主、地公將軍張繼臉色瞬變。

  隨後身形一虛,直接出現在城頭之上。

  「大兄!」

  而這時,張宗也如影隨形。

  「大兄!」

  聽著這接連兩聲呼喊,張顯回眸望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是噗嗤一聲噴出一口滾燙熱血。

  而後身形直直地向著身後倒去。

  一個閃身扶住張顯身形的張繼、張宗二人,神色悲嗆到了極致。

  「大兄!」

  「怎會如此!」

  城頭上的一眾黃天道人、士卒,面對突如其來的這一幕,瞬間慌亂成一團。

  「大賢良師!」

  「天公將軍!」

  而這時,瞳孔、神魂都在急速渙散的張顯,死死抓住了兩位兄弟的臂膀,驀然睜大的雙眼明顯有著太多的話想說。

  臨死前的這一刻,他已經洞悉了一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有那麼一瞬,他的視線透過城牆的阻隔,帶著幾分哀求望向下方的韓紹。

  可得到的只有一片漠然。

  來不及了!

  罷了罷了!

  張顯不斷吐血的口中,最後只能仰天道出一句。

  「天要亡我,當死當死!」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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