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美貌是一種罪 金台吉與金兀朮!
第577章 美貌是一種罪 金台吉與金兀朮!
自古以來,草原上的霸主從來都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百年前,烏丸部起東北那片黑山白水間,短短數十年便橫掃大半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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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逼得無數部族向之臣服以後,那位瘋可汗並未真正對整個草原施行有效的掌控,而是將精力主要放在了幽北草原的老家。
然後便是數十年如一日的集中力量跟幽州死磕。
試圖以此打開一個通往中原的缺口。
只可惜天時不予,就在他好不容易看到一絲希望的時候,雍人中竟突然蹦出了一個曠古爍今的蓋世人傑。
短短不到兩年時間,不但從一介凡俗成就八境天人,更是一戰將烏丸部百年積累盡數摧毀。
至此,曾經威震草原的霸主,就此沒落。
而由此帶來的影響便是本就脆弱的草原格局,瞬間分崩離析。
根本沒用雍人出手,整個草原便開始了新的一輪混亂廝殺,大部族吞併小部族,彼此又在互相爭鬥。
爭草場、爭牛羊、爭女子……
可以說從太康六十年末到如今的太康七十年,整整十年這茫茫草原上幾乎就沒有一刻消停過。
除非有朝一日,在這混亂無序的無盡廝殺中再次誕生出一位新的霸主。
而就目前而言,最有希望成就這一偉業的部族,便是十年前從幽北草原一路『西逃』的兀朮部。
……
又是一場大勝。
部族的勇士正麻利地收割著人頭,一如南邊那些雍人收割稻穀,面上儘是豐收的喜悅。
因為每一顆敵人的首級,都意味著他們能得到諸如草場、牛羊以及肥美好生養的女子等等豐厚賞賜。
興致所至,這片浸滿血色的草原上,漸漸響起嘹亮中帶著蒼涼的歌謠。
配上那成片的屍骸與斷裂的刀鋒兵刃,畫面感十足。
尤其是那道就算鮮血流干、頭顱被斬卻依舊挺拔著身軀的不屈身影,在夕陽下更添幾分悲涼。
目睹這一幕的一眾勝利者中有人忍不住感慨道。
「這片草原當真是流不盡的英雄血……」
這麼些年來,他們由東向西一路征伐,這樣的場面他們見過無數次。
雖然已經有些麻木,可終歸還是會有那麼一瞬間為此生出感懷。
只是面對這聲感慨,很快便有人嗤笑著道。
「冥頑不靈罷了,哪裡稱得上什麼英雄?」
被這話一堵,先前說話的萬騎長頓時臉色漲紅。
「此部族長臨戰不退,勇猛無畏,明知不敵依舊敢於跟我們揮刀,為何不能稱作英雄?」
對於這樣的反駁,嗤笑聲中的嘲諷更加明顯。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者,不過莽夫爾。」
「這種蠢貨,也配稱作英雄?」
說罷,似是懶得繼續與之爭辯,直接帶著自己那波人撥馬離去。
不過在臨走前,他們丟下一句。
「老規矩,將那些俘虜圈起來,活下的才有資格為我等部眾。」
「至於此部族姬,我們就帶走了,有什麼問題,讓你們族長自己去尋我們頭領便是。」
言語之囂張、口氣之跋扈,頓時讓身後一眾馬上騎士臉色青紫。
「該死!這些混蛋眼裡從來都沒有族長!」
「真不知道可汗如何能夠容忍他們到今日!」
為何能容忍,其實他們都清楚。
無非是仗著他們背後有雍人罷了!
「認賊作父!自甘墮落!當真是丟盡了我們這些蒼狼子孫的臉面!」
又或者說,這些混蛋早已拋棄了蒼狼子孫的高貴身份。
他們不再是兇狠狡黠的狼,而是被雍人馴化的狗!
一邊對著他們的主人搖尾乞憐,一邊衝著他們這些同族齜牙咧嘴。
端的是令人不恥!
「呵忒!且讓他們囂張一段時間,早晚有一天讓可汗殺光這些狗東西!」
……
這世上很多人都是健忘的。
匆匆十年過去,隨著兀朮部西進一路的連戰連捷,打下了龐大廣袤的肥美草場。
很多兀朮部族人,已經漸漸忘卻了曾經在鎮遼軍黑甲鐵騎下瑟瑟發抖的恐懼。
不斷膨脹的地盤與部眾,給了他們充足的底氣與勇氣。
甚至在近幾年,已經有人開始暗自串聯,準備攛掇部眾停止西出,轉而調轉馬首一路向東重新打回故地,從雍人手中奪回他們的王廷。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主人誠不欺我……」
兀朮部族地。
僅次於可汗王帳的大帳中,台吉放下手中的書卷,有些頭疼地揉揉眉心。
按他的性子,對於這些不安定因素,自然是除之而後快,斬草除根。
可他也知道,這其實是治標不治本。
畢竟以他的智商,哪能看不出來這股風之所以能夠刮起來,沒有人支持是不可能。
而這個背後支持的人,也不難猜。
必然是自己那位好安答,兀朮部的族長金兀朮。
「真是愚蠢的野心……」
台吉嘲諷一笑。
也對。
那蠢貨終究是沒有真正感受過主人的偉岸與可怕,如今時間長了,曾經的恐懼與敬畏漸漸淡去,有些妄想也是正常。
想到這裡,台吉緩緩收起笑意,嘆息一聲。
「好安答,你可別逼我。」
說起來,他這輩子有兩位安答。
前一位,被他捅了個透心涼,然後斬下頭顱,親手擺在了京觀的最高處。
時至如今,台吉依舊記得他臉上的表情。
著實有趣。
正微微出神之際,大帳外傳來稟告。
「頭領,博爾部的族姬帶來了。」
回過神來的台吉,精神一振,示意他們將人帶進來。
不過在幾道身影走進來後,他卻是沒有急著端詳那位族姬的模樣,而是頗為惱怒道。
「沒有外人時,當稱本將為將軍!」
偏將,也是將軍。
這可是前些年主人親自替他謀的官職,於大雍朝廷正式造冊過的。
每次聽人這般稱呼他,他都有種難以言喻的爽感。
大抵是彼此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又同處兀朮部這個虎狼窩,這些曾經的歸義奴兒彼此之間少了幾分過去的冷淡與戒備,多了幾分親近。
此刻聽到台吉這話,不免感覺有些好笑。
「好吧,末將見過……將軍。」
見這些混帳如此敷衍的態度,台吉有些氣惱,卻也沒工夫跟他們計較。
因為他此刻的心神已經被眼前的女子所吸引。
目光怔怔地看了這女子一陣,只見此女確可稱得上一句眉目如畫,特別是那一雙純潔無暇的眼眸,仿佛能夠攝人心魄一般。
只需一眼,便可讓人為之沉淪。
如今早已長成的台吉不是沒有見過女人,也不是沒有嘗過女人的滋味。
只是對於他而言,那些女人不過是自己閒暇時把玩的物件罷了,縱然辦事時一度歡愉,卻從未被他放在心上過。
可眼前的女子不一樣。
此刻的他只覺自己那顆向來冰冷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
良久之後,勉強回神的台吉,終於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面對這個屠滅了自己部族、殺了自己父親的惡魔,尚在少女年歲的博爾氏女子那雙純潔無暇的美眸里有仇恨、有惶恐與畏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美貌也是一樣。
若是沒有強大的力量作為後盾,越是美貌,越是天大的罪過。
可惜過去的她不懂這個道理,自己那個自認武勇的族長父親同樣不懂。
過去的這些年裡,父親不但沒有覺得自己的美貌,是這世上最危險的毒藥,反倒是引以為榮。
對自己寵愛有加的同時,還不忘向整個草原宣揚她的美貌。
卻不想最終招致今日這滅族之禍。
『早知如此,那日這些兀朮部的惡魔向父親索要自己時,自己就不該任性拒絕……』
想到這裡,她不禁淚如雨下。
「你叫什麼名字?」
聽到對面重複的問題,以及大帳中那令人恐懼的威壓。
最終,害怕還是壓過了仇恨。
「布泰,博爾布泰,小名……玉兒。」
布泰,是吉祥的意思。
不過台吉還是喜歡她的小名,玉兒。
除了這個名字更像是雍女閨閣小字外,台吉覺得這小名與她格外相配。
和草原上大多數蒙受苦寒風霜的女子不同。
此女的肌膚不但並不粗糲,反倒是瑩白、細膩恰如潔白暖玉。
「博爾布泰、玉兒……好名字。」
台吉低語複述了一陣,口中不由讚譽出聲。
說罷,在嗅到大帳中不知何時縈繞的淡淡異香後,忽然問道。
「傳聞,你生來體帶奇香,可引蝶為舞?」
博爾布泰聞言,小臉發白。
這個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特異之處,如今卻讓她感到羞恥與惶恐。
畢竟若非如此,父親和族人都不會死。
是她,是她害死了所有人。
「回貴人,是的。」
聲音淒婉,足以讓世間男子為之生出愛憐之心。
台吉也是男子。
他承認這一刻的他……心動了。
也遲疑了。
「你想殺我?」
滅族之恨,殺父之仇。
這女子恨他入骨,才是情理之中。
「想。」
見她沉默許久,才戰戰兢兢咬牙吐出一個字,台吉笑了。
「你倒是實誠。」
實誠這個詞,在蠻語裡並不常見。
博爾布泰愣神一陣,才知道意思。
再次沉默了一陣後,她忽然道。
「你搶我過來,是想讓我做你的女人嗎?」
面對女子如此直白的語氣,台吉面色一僵,以掩蓋自己的心煩意亂。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有些改變決定的衝動。
可在閉目平復了複雜的心緒後,再睜眼他眼神中便是只剩漠然。
女子而已,與自己想要的光明未來相比,不值一提。
念頭倏忽轉過後,台吉沉聲道。
「草原上自古以來便是弱肉強食。」
「博爾氏孱弱,又不識抬舉,最後被屠,也是咎由自取。」
說著,台吉話音微頓,然後才道。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者,我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你自戕吧。」
「二者……」
博爾布泰心中慘然,以為這惡魔準備就這麼霸占自己。
可沒想到聽到竟是——
「二者,你認我兄長,日後我將以親妹待你,斷不會讓你受了委屈。」
你強求我不成,不惜屠滅我部族,殺我父兄、族人,將我搶來。
竟然只是讓我當你妹妹?
這一刻,本就生性天真的博爾布泰有些呆住了。
這一瞬美人愕然失神的小表情,剛剛被台吉斬斷的某些念頭,頓時有如雜草一般瘋狂滋生。
「為何?」
聽到博爾布泰這句問話,台吉便知道這女子不想死。
也是。
這草原上的女子就是這樣,部族強盛還好,一旦衰落,這些女子就會被搶來搶去。
落到誰手裡,就替誰生兒育女。
所以『殺長子』的傳統,也正是根源於此。
這般念頭轉過,台吉心中浮現過幾分鄙夷,原本洶湧的情緒也因此而寡淡起來。
「接下來,我會教你雍人雅言,若你是個有天賦的,還會教你琴棋書畫……」
「至於其他的,你暫時不需要知道。」
畢竟以主人的身份地位,什麼絕色沒見過,眼前這女子縱然占著幾分草原野性,也不一定能夠入得主人法眼。
現在說得太多,也沒什麼意義。
有些煩躁地揮手讓伺候自己的女子將這博爾布泰帶下去,大帳中那股奇異的香氣一淡,台吉也終於徹底冷靜下來。
這麼些年孤懸在外,台吉倒沒有生出什麼野心,反倒是危機感越來越濃。
原本這趟西進,他與阿骨打同行。
可後來阿骨打被主人召回王廷,負責宿衛王廷。
這麼多年過去,阿骨打必然與和雅夫人的親近深厚,日後必然能在主人面前說的上話。
而他當年雖也曾藉機討好過和雅夫人,可終究是時間太短,又一別十年。
估計是靠不上了。
所以他只能另闢蹊徑,沒有條件創造條件。
近些年他一直在草原上收羅美人,只可惜能與那些主母夫人比肩的女子,這世間也是鳳毛麟角,哪有這麼容易尋到?
不過苦心人、天不負,今日這博爾氏連他也差點為之沉淪,想必不會讓他失望。
將心中那點念頭割捨,台吉目光堅定起來。
而這時,尚未離去的那幾個歸義奴兒,在猶豫了一陣後,說道。
「頭……咳,將軍,那金兀朮也盯上了此女,回頭他索要起來,將軍該如何應對?」
台吉聞言,眼皮也不抬。
「他可是本將軍的好安答,又年長於我,怎麼有臉跟我搶?」
在場歸義奴兒遲疑道。
「要是他非要搶呢?」
面對這話,台吉有些沉默。
倒不是捨不得送自己這位安答和另一位安答團聚。
他只是顧慮主人的看法。
萬一在幹掉那金兀朮後取而代之,讓主人誤解自己懷有異心,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這才是台吉在兀朮的步步緊逼下,忍讓到今日的根本原因。
否則的話,以他的狠辣手段,他那好安答焉能蹬鼻子上臉活到今日?
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台吉剛想說什麼。
外間忽然傳來稟告。
「骨都侯,可汗邀你赴宴,以賀今日這場大勝。」
「對了,可汗還讓你帶上今日新得的那美人……」
聽到這話,台吉眉眼抽動了一瞬,而後將桌案上的物品一掃而空。
「他媽的!這蠢貨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尋死?」
這一瞬的殺意縱橫,頓時讓在場幾名歸義奴兒噤若寒蟬。
要知道,眼前這廝當初笑著殺人的時候,依舊是他們如今揮散不去的夢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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