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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造反(上)

  老祭司話音落下的那一秒,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陛下……從翡翠城……奪走……什麼?

  包括泰爾斯和費德里科在內,人們難以置信地看著費布爾,聽著他直指國王的發言,似乎沒反應過來。

  幾秒鐘後,議事廳瞬間炸開!

  「他怎麼敢……」

  「所以翡翠城這一連串倒楣事,真是國王乾的?」

  「這怎麼好直接說出口……」

  「不不不,就是要給這些王都來的一些壓力……」

  「倒要看看這位星湖公爵如何收場……」

  「廳外應該沒埋伏什麼刀斧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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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什麼,咱們人多著呢……」

  「副主祭太勇了!」

  「老頭年紀大了,本來就沒幾年好活……乾脆挑頭把這事兒點破了……」

  「有趣,翡翠城這局棋已經撕破臉皮不要體面了……」

  「就不怕得罪了王子,得罪未來國王?」

  「沒關係,就當沒聽見,打個哈哈就過去了……翡翠城老慣例了……」

  「別做多餘的表情,那老頭說的話一概與我們無關……」

  議事廳內騷動不止,星湖衛隊和秩序官員們奮力彈壓,可惜收效甚微。

  不對。

  事情很不對。

  在整個大廳的譁然騷動中,泰爾斯凝重地看著眼前面色潮紅、胸膛起伏的費布爾主祭,心底里的聲音冷冷道:

  至少走向不對。

  尤其在翡翠城,這不是南岸人習慣的節奏,更不該是這個近乎隱退的神殿副主祭該說的話。

  有些事,人們心知肚明,卻絕不能宣之於口。

  有些人,人們無比熟稔,卻連名字都不能提。

  這是有原因的。

  這些不能做、不能說、不能提的默契和規則背後,潛藏的是幽深卻恐怖的權力暗流。

  例如此時此刻的翡翠城之禍,不少人都猜到乃至知曉,幕後大約是「國王將有事於南岸」……

  但哪怕空明宮內外爭奪得血流成河,大家在公開場合也保有默契,大多只提及「王子殿下與兩位凱文迪爾」的爭端,頂多恭敬謹慎地問及「復興宮的態度如何」。

  可一旦這層默契被打破,其下暗流被放上檯面,公開接受審視……


  泰爾斯心底里的聲音無比嚴肅:

  那就要出大事了。

  此時此刻,除了少數重量級人物知曉輕重,尚能維持體面嚴肅之外,一眾官僚幹吏低語連連,業主商賈面色蒼白,外邦客使饒有興味,倒是後面幾排的人們在激動興奮或義憤填膺地大聲抗議,唯恐不亂。

  而爭議的發起者,費布爾副主祭依然堅定地站在原地,死死盯著主座上的泰爾斯王子。

  這位副主祭……究竟想幹什麼?

  想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泰爾斯急急思考:

  難道他不知道,一旦他的言行激化局勢,那從空明宮到復興宮,從詹恩到費德里科,乃至從泰爾斯到翡翠城萬千黎民……各方再無餘地,只能比拼暴力的時候,沒有人會是贏家嗎?

  「胡說八道!」

  費德里科的厲聲怒喝蓋過滿廳嘈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泰爾斯王子攝政空明宮,這是凱文迪爾家門不幸時的權宜之計、救急之舉,是為了讓翡翠城運轉下去,又與國王陛下何干?

  他直指費布爾:

  「至於什麼鳩占鵲巢,你不惜妄議王室以危言聳聽,卻別拖全城人下水!這裡不是刀鋒領,翡翠城歷史上從未造過反!」

  或者說,從未有成功發起過的造反。

  議事廳里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費德里科「造反」的字眼讓不少人冷靜下來,開始掂量「妄議王室」的後果,重新正襟危坐,謹言慎行。

  但泰爾斯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當然,費德里科做得不錯。

  為了自己,這位鳶尾花逆子當然要義無反顧站在你這一邊。

  泰爾斯心底的聲音謹慎地分析著:

  可是泰爾斯,想想費德里科剛剛說的話,什麼「權宜之計,救急之舉」……

  這話看似在維護你,支持你,然而他順著費布爾的邏輯,也在向公眾提醒你這個攝政只是暫時的,偶然的,非正式的,是終究要離開的……

  這是不是也對他,對這位今天大出風頭的費德里科·凱文迪爾,在日後……有利呢?

  尤其在詹恩偏激狂怒,無法視事的當下……

  譁然聲浪中,泰爾斯握緊拳頭。

  「相不相干,只有你和詹恩及殿下三人,知悉真相。」

  費布爾副主祭冷哼一聲,轉身面對整個大廳:

  「可包括我在內,無權無勢的的翡翠城市民們,卻只看見生活一步步崩塌,一寸寸毀壞!又怎麼知曉我們的命運正被什麼樣的力量掌控著,操縱著,宰制著,會走向何處?」


  無權無勢?

  站在王子下首的懷亞,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廳內。

  有資格收到落日神殿邀請,在此廳內列席的,再次也是小有資產的業主或頗有人望的名流,有哪個能說是「無權無勢」?

  「雙眼被蒙,一無所知如我們,能怎麼辦?該怎麼辦?會怎麼辦?」

  老祭司繼續說著,聲音洪亮:

  「難道不是在滿目瘡痍中顫抖抬頭,望向以我們的貧乏智識、有限眼界所能想到的、想起的最高的那個人,向他發出質詢和請願,並祈望他能做出帶著哪怕一丁點同情、憐憫、負責任的回覆嗎?」

  他這一番話,說得眾人臉色數變。

  「除非,除非這就是某些人的打算?」

  費布爾慘然一笑,老態龍鍾地轉過身,看向表情僵硬的泰爾斯:

  「看著翡翠城混亂下去,糟爛下去,然後,然後某些人就能帶著劍與敕令,居高臨下地來到空明宮,像對待北境和西荒一樣,以撥亂反正之名,全面接管——」

  泰爾斯呼吸一滯。

  「你太放肆了!」

  還不等人群發出驚呼,驚怒交加的費德里科就打斷了老祭司。

  「你所立之處乃星辰國土,本就是終結之戰後,歷代先王以王權分封給臣下的,上下有序,君臣一體,豈容你污衊詆毀,分化挑撥!」

  這位猩紅鳶尾身形單薄,但此刻卻擋在泰爾斯的主座前,孤身面對著整個大廳,鬚髮怒張,義正詞嚴:

  「殿下接受你們的覲見,卻非容忍你們挑釁折辱——難道我們真要變成北地那些自私跋扈,視主君為寇讎,在選王會上砍得血流成河的野蠻北方佬嗎!」

  議事廳再度一片譁然。

  但坐在主座上的泰爾斯卻眯起眼睛,觀察著費德里科為他遮風擋雨的背影。

  不,泰爾斯,你還得想深一層——他心底里的聲音娓娓道來,嚴肅凝重:

  看眼前架勢,費德里科正作為你的刀,與借洶湧群情而來的費布爾祭司,對立爭鋒。

  但有沒有一種可能,即便目前與你同一陣營,但對費德里科而言,最好的結果,卻不是讓你大獲全勝?

  而是讓你在翡翠城的政治泥潭中束手束腳,不得不更多地倚靠,賦權他?

  泰爾斯呼吸加速。

  最好,他最好還能適當激化矛盾,激起王子的震怒與果決,推動你以堂堂攝政之威,清算城中不臣——如果這些「不臣」恰巧是他的政敵,是詹恩的昔日爪牙,是他未來執掌翡翠城的阻礙,那就更好了。


  這樣,在你離開的時候,才能給他,給註定要借著王權返回翡翠城的費德里科·凱文迪爾,留下更多的統治空間。

  當然,至於在那之後,在入主被清算完的翡翠城之後,他還會不會一心一意地忠於王權嘛……

  王子心底里的聲音耐人尋味地一轉:

  恩,奇怪,儘管理據不是很充分……

  但是泰爾斯,你有沒有想過一點:

  在今日的針鋒相對,塑造出眼前局勢之前,這位言辭激烈,激化矛盾,看似與誰都不對付的費布爾副主祭……

  他也曾是費德里科的授業老師?

  想到這裡,泰爾斯眉毛一跳!

  「副主祭!諸位!」

  譁然聲浪中,遠道而來的十三敕封伯爵之一,常青島的修卡德爾伯爵按捺不住,厲聲開口:

  「我們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甚至提出反對,但切不可妄議陛下,遑論離間君臣!否則我等封臣皆有誓言,忠於王事,豈能容……」

  「諸位,我們有事說事,就事論事,不建議亂扣帽子,也不興牽扯太遠……」這是咳嗽著出來打圓場的邁拉霍維奇總管。

  商貿署署長麥克曼氣急敗壞,顧不上言辭體面:

  「副主祭,何苦啊!你是過了今天就不準備混了,可我們這些人還在翡翠城混生活啊!我看神殿每年的告解費和贖罪錢也不少收啊……」

  市政廳總官布里奧蒂抹著滿頭大汗:

  「那個,我們不如還是來說說翡翠慶典的後續安排吧,有好幾個環節都因為意外而推遲了,這可要怎麼辦,禮讚宴要推遲到什麼時候辦……」

  甚至前排座位的達官貴人里,也有一對嘰嘰喳喳的聲音,通過地獄感官進入泰爾斯的耳朵里:

  「姐妹,我們來玩遊戲吧!」

  「好吖,姐妹,玩什麼,怎麼玩?」

  「你拍一,我拍一!」

  「國王對我笑嘻嘻!」

  「好,玩完了!」

  「咦,姐妹,怎麼就玩完了?」

  「說錯了吖,可不就玩完了?」

  廳內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雜,如海潮洶湧,蓋過一切。

  不妙。

  在這一片嘈雜中,泰爾斯閉上眼睛。

  至少現在,議事廳內的爭議焦點,突然從王子的攝政得失,轉移到了復興宮的「以主奪臣」。

  不妙。


  有前者的表象蓋著,面對群情洶洶,他還能用各種手段來轉移,各種藉口來拖延,至不濟也就是「王子能力不足」或「王子與凱文迪爾恩怨糾纏」罷了……

  可若是後者的本質,被血淋淋地掀開……

  該死。

  泰爾斯長嘆一口氣。

  無論背後何人,是何居心,符合誰的利益……

  得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維持住搖搖欲墜的,最後一絲體面。

  想到這裡,泰爾斯猛地睜開眼。

  「副主祭先生!」

  王子嗓音清越,越過一眾嘈雜。

  廳內逐漸安靜了下來。

  越來越多眼神聚焦在泰爾斯身上。

  這一次,它們多了許多不明的意味。

  「首先,請你相信,王室並無什麼接管翡翠城的陰謀……」

  王子嚴肅地道:

  「我也沒有與翡翠城的繁榮安穩作對,看著它爛完了再接手的理由……」

  說謊。

  他一邊說話,心底里的聲音就一邊發出嘲諷:

  你知道的,泰爾斯。

  你父親正有此打算。

  甚至,翡翠城之所以失去往昔的繁榮安穩……

  不也是你出現在這裡的結果?

  「殿下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費布爾副主祭表情木然,「翡翠城之後會如何?」

  他眯起眼睛:

  「殿下,落日在上,是不是無論如何,翡翠城都將迎來不可避免、不可測度、不可逆轉的歷史巨變?」

  廳中又響起無數竊竊私語,焦躁而緊張。

  泰爾斯張口欲言,卻一時猶豫。

  他該怎麼回答?

  泰爾斯掃視著廳內坐著的一眾來賓,看著他們一雙雙或不安或驚疑的眼神。

  怎麼回答才最體面,最適宜,最能穩住局面,最能安眼前這群人的心?

  「不知所云。」

  費德里科厲聲警告,他旋即轉向泰爾斯:

  「殿下,您不必回答他——您如何為翡翠城嘔心瀝血,如何上下斡旋,我們都看在眼裡!」

  「殿下身份所限,不便作答,我能理解。」

  見到王子的猶疑,費布爾並不意外,而是輕聲嘆息:


  「但你們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副主祭突然轉過身,提高了音量。

  「你們繼續這樣下去,無論未來的翡翠城會變成什麼樣子,蕭條也好,混亂也罷,低頭也好,俯身也罷,乃至更糟糕的、不可預測的後果……」

  費布爾環視一圈廳內眾人,這才緩緩回望泰爾斯:

  「殿下,您,包括您身後的人,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他的眼神很犀利,其中卻帶著幾絲惆悵和失落。

  這讓泰爾斯沉默良久。

  「副主祭先生,」泰爾斯環視著大廳里代表不同身份勢力、階層行業的眾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本該只是一場局限在空明宮內,損害有限的風波……」

  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王子疲憊不已:

  「何至於此?」

  老費布爾幽幽望著泰爾斯。

  「相信我,殿下,我也不想這樣,真的。」

  不知為何,泰爾斯從對方的聲音里聽出了同等的、乃至更勝一籌的疲憊和厭煩。

  「但是我見過。」

  老祭司翻開《教經》,撫摸著上面明顯是被火燒去的缺頁,嘆息道:

  「無論是血色之年兵荒馬亂,還是凱文迪爾兄弟鬩牆,我都曾見過翡翠城失去秩序時,最糟糕的樣子——戰火臨頭,闔城驚惶,難民無數,朝不保夕,生計無著,人心喪亂……你不知道,從老公爵開始,當初的有志之士們,為了把翡翠城一次次帶回秩序,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和犧牲。」

  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他的話很慢,卻說得廳里眾人表情一凜,紛紛低頭深思。

  費布爾副主祭眼神微茫。

  倫斯特走了,索納走了,幾位政務官相繼去世,連負責執法斷案的布倫南也走了……

  就連虔誠悲憫、志同道合,曾與他共事的的伊爾夏加姐妹也走了。

  當初那批勉力維繫這一方平安,一地繁榮的人,都一一離去了。

  只剩下他,本該守護著這城裡良心與道德的小小祭司,還在苟延殘喘。

  卻終究逃不過,昔日禍患。

  「我相信,凡是經歷過那慘況的人們,沒人想再經歷一遍了。」

  想到這裡,費布爾深吸一口氣:

  「是以今日之禍,空明宮之變,才不得不讓人……心生戒懼。」

  議事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以榮譽和性命擔保,費布爾先生,昔日之禍不會重演的。」半晌之後,泰爾斯才緩緩開口。

  「但它已經重演了。」

  老祭司看向他,輕輕搖頭。

  「看看他,看看你,」費布爾轉過身,面對大廳,每一個人跟他對視的人都忍不住撇開眼神,包括費德里科,「再看看這廳中眾人。」

  當然,也看看我自己。

  我有罪。

  「幼子之禍,今復熾矣。」

  費布爾失落地低頭,合上那本《教經》。

  費德里科似有不忍:

  「先生……」

  但費布爾旋即抬起頭,伸手止住曾經的學生,神色堅毅。

  「但正因如此,人所不能言者,我當言之!」

  副主祭挪動因久站而酸痛的腿腳,看向所有人:

  「無論是殿下您,還是凱文迪爾,乃至國王陛下……無論什麼樣的未來,什麼樣的變化,什麼人的利益算計……」

  費布爾咬牙道:

  「……都不能以南岸領萬千生民的太平安康,作為代價。」

  話音落下,議事廳一時沉寂,許多人低頭深思。

  泰爾斯目不轉睛地盯著費布爾,心情複雜又沉重。

  這位老祭司,他是誰?

  他真的是王國秘科拱上來,方便泰爾斯和費德里科在翡翠城收束權力、推進變革的墊腳石嗎?

  還是計劃中的變數,突然入局的棋子?

  是為了他自己,為了神殿,甚至是真為了翡翠城的利益,而發聲的人?

  王子不無警惕地忖度著。

  但是……

  幾秒後,思考沒有結果的泰爾斯終究還是長嘆一口氣。

  「諸位,我知曉你們的惶恐從何而來,也能理解你們匯集此處的因由……如果這能安你們的心……」

  泰爾斯緩緩鬆開拳頭,站起身來。

  「各位,我宣布,詹恩和費德里科之間的爭端,也即倫斯特公爵遇害的舊案,將在不日……確切地說,在慶典傳統的禮讚宴上仲裁作結,絕不會無限遷延——它不是我戀棧權位的藉口,也不是翡翠城滑落深淵的陷阱。」

  費德里科神色微變,在泰爾斯的眼神下欲言又止。

  「而無論仲裁結果如何,我都將交出攝政權,還政空明宮,」泰爾斯沉聲道,「是的,我會離開翡翠城,回我的星湖堡,舒舒服服地做我的公爵。」


  泰爾斯能感覺到,議事廳內的許多人聞言鬆了一口氣。

  這讓他越發感受到,也越發確認了什麼。

  「諸位請放心,我絕無鳩占鵲巢,以攝政奪權的陰謀,」泰爾斯敲了敲身下的座位,輕聲嘆息,「相信與否,各位,我來此之前,從來就沒想過坐這個位置。」

  費布爾副主祭站在他的下首,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既有欣慰,又像悲憫。

  「畢竟,這裡不是龍霄城,我沒有留下來長居的打算——除非……」

  泰爾斯抬起頭,笑道:

  「你們想效法北地人?」

  可惜,沒有人為這個地獄笑話捧場。

  議事廳里一片安靜,都在認真聆聽。

  唉,要是很久以前,北地人們能這麼耐心聽他講話就好了。

  泰爾斯目光出神。

  他突然注意到,議事大廳的格局使得陽光從四面頂窗上照射進來,匯聚成不少光柱,來回照耀。

  襯得大廳無比亮堂。

  「至於我離開之後,翡翠城會如何,何去何從,未來的執政者又會與王國中央有什麼樣的關係,是親善還是齟齬,是合作還是衝突……」

  泰爾斯搖了搖頭:

  「那就不是我能預料的了。」

  王子抬起頭,在無數光柱的襯托下,正面面對整個大廳里的無數雙眼睛。

  「我這麼說,副主祭大人,你還滿意嗎?」

  他正色道:

  「在座覲見的諸位,還滿意嗎?」

  王子的聲音迴蕩在議事廳里。

  幾秒鐘過去,大廳里再度響起竊竊私語。

  但沒有人正面回答。

  於是泰爾斯緩緩扭頭,看向另一邊。

  「感謝您的坦誠,殿下,」見王子向他看來,費布爾副主祭面色複雜,「這把您與我們從傳聞中聽到的,那些暴君惡主們區分開來。」

  他又端詳打量了泰爾斯一番,感慨搖頭。

  「可惜了,殿下,可惜您是王子,」老祭司嘆息道,「可惜您還只是王子。」

  泰爾斯眉心一跳。

  眾人議論紛紛。

  只聽費布爾祭司咳嗽一聲,慢條斯理地道:

  「那麼,在殿下攝政的時光里,您能保證翡翠城的安定,不說更進一步,至少恢復往日秩序,不生禍事,令萬千市民就此放心嗎?」


  泰爾斯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我保證,只要我還在空明宮攝政一日……」

  王子抬起頭來,目光堅定:

  「我便當竭盡全力,維持秩序和安定,絕不讓各種荒謬的爭端——如發生在您學生身上的不幸——侵害翡翠城市民,危害此處的繁榮和富裕。」

  泰爾斯向前一步:

  「否則不必在座諸君再進一次宮,我治理失當,自會引咎辭任——」

  「殿下!」

  費德里科突然開口,打斷了王子,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泰爾斯疑惑回頭:

  「費德?」

  「殿下恕罪,」費德里科神情凝重,胸膛起伏,他緩步來到副主祭面前,「您固然仁慈,我卻心憂您為小人所欺。」

  泰爾斯眉毛一跳。

  「費迪,你什麼意思?」副主祭皺起眉頭。

  「如果我是他們,費布爾先生,如果我是那些陰謀家,幕後黑手……」

  費德里科轉過頭,目光冰冷:

  「那我等的就是此時此刻:你的這次逼宮,終於逼得泰爾斯殿下不得不自白心志,作出承諾。」

  廳內不少人開始私語,老祭司也皺起眉頭。

  「然後我就在此時,在殿下作完承諾的當口,在翡翠城再搞一次刺殺,再鬧一次風波一次禍事……那我是不是就能以此為由,逼得殿下踐行諾言,引咎辭任了?」

  費德里科提高音量,語氣漸厲,令聽眾們驚疑不定。

  他言語冷酷,諷刺滿滿:

  「如果真成功了,費布爾先生,有些人一定會很感激你的吧。」

  此言誅心,許多人的臉色變了。

  議事廳里再度泛起雜亂的嗡嗡聲。

  「費迪……」

  聽見誅心之言,費布爾副主祭表情一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費德里科,胸膛起伏。

  「當然,這只是巧合,對吧?」

  費德里科冷笑開口:

  「對吧,在場的諸位?」(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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