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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看得見的眼睛

  【聽好了,米拉,我們來玩兒捉迷藏,好麼……】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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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滿臉淚水,死命搖頭。

  不好。

  她不玩兒捉迷藏。

  【進樹林躲起來,米拉,躲好,越遠越好,別讓媽媽找到,別讓任何人找到……你數到一百,不,數到一千……】

  不。

  她不數。

  她委屈地咬緊下唇。

  她不知道怎麼數到一千。

  她不想數到一千。

  一點兒也不想。

  【然後,然後媽媽就會來找你……媽媽答應你,米拉,我們拉勾勾……不要怕,米拉,媽媽一定會來找你……一定會……】

  不。

  媽媽騙人。

  媽媽答應的事不算數。

  數到十個一百之後,媽媽沒有來找她。

  沒有。

  再也沒有。

  因為……

  冰天雪地之下,她顫抖著張嘴,吸入一口寒徹骨髓的空氣。

  因為……

  因為在那一天……

  是她先找到的媽媽。

  「啊啊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痛楚襲來,逼得意識渙散的米蘭達猛地睜開眼睛,開口痛呼!

  她,她在哪裡?

  哪裡?

  「啊呃……」

  天馬樂章的力量在體內滯澀地攀行,緩解她的恐慌。

  米蘭達忍住疼痛,大口喘息著,愣愣地看著身下的污水。

  對了。

  她在這裡。

  她依舊跪在排水溝里。

  在翡翠城的屍鬼坑道里。

  而非噩夢中,那片白雪皚皚的樹林裡。

  幸好。

  米蘭達喘息著,不由鬆了口氣。

  幸好。

  女劍士艱難扭頭,找到把她拉出噩夢、喚回現實的救星:

  那把弧度古怪的反彎刀。

  此時此刻,它的刀尖冷酷地扎進她的左肩,鑽入鎖骨上方,傳遞著一波又一波的痛楚。


  「你就要死了。」

  極境刺客偏頭看著清醒過來的她,持刀的手紋絲不動,目光淡漠如看死人:

  「我能讓它痛快些。」

  死得痛快些?

  「你——」

  米蘭達想說些什麼,但她一開口就不斷咳出鮮血,每咳一下,胸腹間的劇痛就加重一分。

  好吧,好像死得痛快些……也不錯?

  怪刀的主人幽幽開口,嗓音仍舊嘶啞模糊,難以辨認:

  「那個女孩兒,凱文迪爾家的女孩兒。」

  果然。

  米蘭達奄奄一息地想。

  幕後的主使,他們是沖希萊來的。

  她痛苦地咳掉一口血,喘息著開口:

  「哈,哈,你以為我會告訴——啊啊啊!操!」

  極境刺客一邊眼神淡然地看著米蘭達慘叫,一邊緩緩擰動扎在對方鎖骨和肩胛間的反彎刀,兩秒後方才迴轉手腕。

  「你當然不會。」

  米蘭達的手顫抖地舉起,想要夠到敵人的刀鋒,卻又一遍遍虛弱地滑落。

  無從使力,遑論反抗。

  刺客不再注意眼前的手下敗將,他緩緩扭頭,看向漆黑昏暗的四周:

  「出來吧,希萊。」

  他嘶啞模糊的聲音被死寂狹窄坑道加強,如在每個角落響起:

  「我知道你在附近。」

  話音落下,昏暗的坑道里淒冷死寂,毫無動靜。

  惟有崗哨前那盞將熄未熄的不滅燈,還在幽幽閃爍。

  很好,希萊,聰明的女孩兒。

  米蘭達忍受著痛楚,心中欣慰。

  好好躲著,躲好,別出來。

  【進樹林躲起來,米拉,躲好,越遠越好,別讓媽媽找到,別讓任何人找到……】

  「你兄弟沒告訴你嗎?我跟你們凱文迪爾家熟得很。」

  極境刺客緩緩掃視坑道里的每個角落:

  「你父親死的時候,我沒讓他遭罪——你母親也沒有。」

  聽到這裡,米蘭達眼神一變。

  不好。

  他這是要……

  刺客的眼神停留在某個方向,凝望著那片坑道里的黑暗,仿佛發現了什麼,語氣越發陰沉幽深:


  「我保證,姑娘,你也不會遭罪。」

  糟糕。

  極壞的預感從米蘭達心中升起。

  「別出來!」

  米蘭達顧不上處境,奮起天馬樂章艱難積攢起的些微氣力,大喊道:

  「別信他——啊啊呃呃呃!」

  她鎖骨和肩胛骨之間的刀鋒再度擰轉,帶來劇烈的痛楚。

  但米蘭達堅強地咬住牙齒,繃緊神經,把痛呼化成悶哼。

  「但她可能會。」

  極境刺客的語氣遽然轉冷,他把視線重新放回米蘭達的身上,手上的力道漸次加重:

  「她可能會。」

  不,希萊。

  米蘭達咬緊牙關,冷汗淋漓地抵禦越發難忍的痛楚。

  保持冷靜,希萊。

  在敵人的刻意折磨下,女劍士的感覺漸漸模糊,就連胸腹間的重傷都開始麻木。

  別出來,希萊……

  只要你躲好,躲遠,不被他找到……

  【然後,然後媽媽就會來找你……不要怕,米拉……】

  下一個瞬間,米蘭達只覺肩上的劇痛一緩,像是得到了特赦,整個人松垮下來。

  但回過神來後,米蘭達卻心下一寒。

  果然,只見刺客猛地扭頭,望向身後某處漆黑深邃的坑道!

  「找到你了。」

  極境刺客輕聲道。

  糟糕!

  米蘭達心叫不妙。

  不,不不……

  希萊,快跑……不,快躲,千萬別——

  下一秒,米蘭達只覺肩頭一松,敵人和彎刀都在眼前消失。

  女劍士再吐出一口血,雙手撐地。

  操,操,操!

  但來不及慶幸,也顧不上重傷,米蘭達憑著意志驅使肢體,顫抖著抓起鷹翔,想掙紮起身。

  她不能讓他找到希萊。

  不能。

  她答應過的。

  她答應過要保護她的。

  米蘭達顫抖著,死命甩頭,竭力聚焦渙散的精神。

  答應過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媽媽答應你……媽媽一定會來找你……一定會……】


  一定。

  但胸腹的重傷再次給了她狠狠一擊。

  下一秒,米蘭達雙腿一軟,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該死。

  但料想中的重摔並沒有發生。

  一雙手從前方伸來,吃力但卻堅定地扶住了她。

  嗯?

  重傷恍惚的米蘭達一個踉蹌,在污水裡滑了兩步,扶住對方的肩膀才堪堪站穩。

  「希,希萊?」

  她看清眼前人,恍惚開口。

  「噓!」

  只見希萊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力氣,半是攙扶,半是拖拽著米蘭達離開原地,一路低聲抱怨:

  「對,是我救了你,不用謝……酬金另算……」

  她還在。

  太好了。

  米蘭達顫抖著,虛弱的雙腿徒勞地蹬踹著地面。

  她還沒有被找到。

  沒有……

  她的意識漸漸渙散。

  【拉斐爾,對嗎?抱歉,孩子,剛剛對你有些粗暴……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亞倫德家族欠你的情,哪怕你是荒骨人……如你所見,她在昏迷,但她會好的,一定會……但關於,關於我妻子和姐姐的遭遇……請你,請你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

  「你可真沉啊……北方佬都吃啥長大的?能不能把那破劍扔了……」

  恍惚之中,米蘭達把佩劍抓得更緊了。

  【我要出征了,去送埃克斯特那幫狗娘養的下地獄,至少拉他們一起下……你和米蘭達就待在這裡……如果我回不來……看,那是星輝軍團的營帳,那個渾身發臭,不吃不喝不說話的傻子,他是新國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會照顧你和米蘭達的,如果他還沒瘋掉的話……】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被拖拽了好一段路,直到來到一處尚算平坦的地方,才被放下。

  【不,不可能,你找不到他了……誰的命令都沒用,什麼信物都沒用,找到閔迪思廳也沒用,因為米迪爾王儲已經死了,整個王室都……什麼?蔚藍野心?這我倒記得,紅坊街邊上一個破棋館,我跟凱去過幾次……等等,你一個荒骨小鬼,問那地方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米蘭達突然被劇痛驚醒,翻身坐起!

  「嘿,嘿,米拉,沒事的,躺下,馬上就好……」

  眼前的姑娘一手抓著剪刀,一手摁住抽搐的米蘭達,讓她躺回地上。


  「希萊?」

  米蘭達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回過神來,發現她們還在坑道里,頓時大吃一驚。

  「不……別……你快跑……那個刺客還在……」

  希萊輕而易舉地按下米蘭達軟弱無力的手,另一隻手動作不停。

  「放心吧,他被我引走了,現在可忙著呢……」

  引走了?

  米蘭達並不放心,掙扎道:

  「不,希萊,聽我說……他是個極境刺客……」

  希萊毫不在意,她用剪刀粗暴剪開對方衣甲的扣繩,又從行囊里抽出一個瓶子:

  「極境刺客?那種小角色我一根指頭就能摁死,要不是上次為了救你家王子消耗太……要消毒了,可能會有些痛……」

  「別管我了,這裡不安全,快走——噝——啊——」

  不知名的藥水淋上傷口,如野火灼燒,令米蘭達疼得抽氣嘶聲,抽搐痙攣。

  但希萊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掙扎:

  「我說了會有些痛……」

  米蘭達咬牙向胸腹的致命傷看去,卻被希萊伸手蓋住眼睛,摁回地上。

  「別看……血刺呼啦的有啥好看……來,深呼吸……」

  米蘭達喘息著,聞到一股奇怪的焦香味,似乎是希萊點燃了什麼東西——她打算用火燒來消毒止血嗎?

  但是……

  「沒用的……」

  米蘭達氣若遊絲:

  「那一刀太深了……內臟……我不成了……趁他還沒發現,你快走……」

  「我說了他忙著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希萊頭也不抬,米蘭達只能聽見她的胸腹間傳來剪子和鑷子的悶響。

  「至於你,肚子上破個洞而已,這場面老娘見多了……」

  肚子上破個洞?

  這場面見多了?

  這姑娘到底在說什麼胡話?

  米蘭達在恍惚中忍著痛,嘶聲催促:

  「不,別管我了,你快躲起來……」

  但希萊只是在剪刀和鑷子間專心埋頭,滿不在乎:

  「放心,我看過了,不是要害,也止血了,甚至不影響你揮劍作戰……」

  不是要害?

  開什麼玩笑。

  她在戰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這種劇痛,這種出血,這個位置,還有這幾乎不能再動的身體……怎麼可能不是要命的要害……嗯?


  米蘭達因痛苦而瑟縮的臉龐慢慢放鬆。

  她這才注意到:她的胸腹間傳來窸窸窣窣的陌生聲響。

  興許是錯覺,興許是消毒的劇痛後來居上,意識模糊的米蘭達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聽著希萊那不知是嘲諷還是安慰的話,竟感覺胸腹間的內臟傷痛減輕不少。

  她想要去看傷口,卻又被希萊一把推開臉。

  「別看……包紮呢……看了就不靈了……坐起來……」

  希萊拉開一卷繃帶,環著米蘭達的腰纏裹起來,兀自喃喃不休。

  「我的技術不如查德維,先隨便縫縫,回去再……反正你身上傷疤不少,應該不介意多一條……」

  對方的動作很粗暴,更甚斷龍要塞里的軍醫,讓她吃盡了苦頭。

  無奈米蘭達此刻重傷虛弱,意識渙散,只能任由希萊擺布,無力抵抗。

  算了。

  說了也沒用。

  希萊不會走的。

  米蘭達無奈又絕望地想。

  她沒法左右這位大小姐的決意。

  「你的……手。」

  女劍士虛弱地開口。

  「啊?」

  正幫她裹傷的希萊聞言一頓。

  米蘭達眼神幽幽,看向對方因扯繃帶而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不知何時,希萊手上的手套已經不見了。

  此時此刻,出現在米蘭達眼前的,乃是一雙色澤深褐,滿是坑窪燒疤的畸形手掌。

  一隻手掌上,六根手指不規則地擠在一塊。

  而另一掌甚至有七根。

  視覺上令人極度不適。

  那一刻,希萊像是被燙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縮!

  「哦,這個啊,關於我的手……」

  希萊咬著牙,繼續在米蘭達的腰間裹了一圈繃帶,只不過力道大了些,勒得米蘭達嘶聲吸氣。

  「小時候病了,娘胎裡帶來的,沒法治,只能……」

  「我也一樣。」米蘭達有氣無力。

  「什麼?」希萊眼神一動。

  「很小的時候凍傷了,治不好,」女劍士扭頭看向自己的手,看著上面的黑色手套,麻木地道,「只能戴上手套,以防止受到更多的傷害。」

  希萊的手頓時一顫。

  「啊,命運的饋贈。」彌留之際,米蘭達幽幽道。


  【躲起來,米拉,躲好,別讓媽媽找到,別讓任何人找到……】

  「不。」

  希萊手上用力,繃帶扯得米蘭達又一陣嘶聲,把精神渙散的她拉回現實。

  「不是為了『防止』傷害。」

  希萊冷冷開口,讓米蘭達一怔:

  「我們戴上手套,不為別的。」

  希萊裹緊最後一段繃帶,幫米蘭達拉好衣甲。

  「恰恰是為了讓我們,能夠更好地承受傷害——更多的傷害,更糟的傷害,更痛的傷害。」

  不止在過去。

  更在未來。

  在餘生。

  米蘭達表情微變,呼吸紊亂。

  「好了,站起來,我們出發。」

  啊?

  站,站起來?

  米蘭達還沉浸在方才的對話中,而希萊已經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等等,希萊……我站不……」

  但下一秒,不等忍痛的米蘭達有所反應,希萊就目光渙散,身形一晃,整個人軟倒下去!

  「希萊!」

  米蘭達一驚之下,連忙起身扶住對方。

  「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只見希萊臉色蒼白,冷汗淋漓,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小腹,咬牙喘息:

  「沒事,痛經罷了……」

  米蘭達聞言一怔。

  希萊深吸一口氣,借著米蘭達的攙扶靠牆坐下,顫巍巍地從行囊里抽出一瓶藥水,一飲而盡:

  「怎麼,你沒痛過?」

  「我沒……我聽嬤嬤們說起過。」

  希萊聞言一愣,旋即扯扯嘴:

  「落日還真不公平——你好了?」

  米蘭達聞言一驚,旋即反應過來:

  不知不覺中,她站起來了。

  米蘭達怔怔低頭,卻只能看見衣甲下新裹的繃帶和濃重的藥味兒——或是酒味兒?

  女劍士伸手摸了摸傷口部位,做了個深呼吸。

  血止住了,只有淡淡的麻木感。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感。

  甚至不影響行動。

  就連嘴裡滲出的血——米蘭達隨口吐掉一口血——都停了。


  怎,怎麼回事?

  剛剛深入臟腑的重傷……

  米蘭達驚訝地摸著纏繃帶的部位,試探著提起佩劍,甩了個劍花。

  動作流暢,姿勢標準,傷痛不顯

  就像……就像從來沒有受過傷那樣。

  難道自己誤判了傷勢,那刺客真沒傷到要害?

  看著米蘭達百思不解的表情,希萊戴好手套,一臉病容的她虛弱地笑笑:

  「看,我說什麼來著?那刺客太菜了……連要害都刺不中……」

  話音未落,米蘭達只覺體內的天馬樂章節奏一變。

  一樣東西從黑暗中飛出,砸在他們面前!

  咚!

  米蘭達反應極快,早早把希萊護在身後,但等她看清砸在地上的東西,不由又是一怔:

  那是一截,布滿裂紋的……人手?

  手指還在地上不斷動彈。

  無比詭異。

  「那是……鬼手王妃。」希萊看著地上的東西,臉色蒼白。

  「鬼手……啥玩意兒?」米蘭達莫名其妙。

  來不及感嘆和驚訝,又一聲悶響傳來,米蘭達急急轉身,劍尖朝前!

  只見一個圓球從黑暗中滾出,一直滾到腳下,被米蘭達一腳踏住。

  米蘭達瞪大眼睛,悚然一驚:

  那是個扁癟的,沒有眼睛鼻子的……人頭?

  「是『無面科克』。」希萊喃喃道,她看著地上被砍得面目全非,只有嘴巴在不斷抽動的假頭顱,「不妙,他識破了。」

  「識破?」

  米蘭達忍住異樣感,踢開腳下這個軟塌塌的假人頭。

  但她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麼是無面科克,怪刀刺客那獨有的嘶啞嗓音就從坑道里的各個角落傳來:

  「好把戲,姑娘。」

  兩人齊齊寒毛直豎。

  米蘭達更是表情凝重,長劍直指眼前黑暗,嚴陣以待。

  「至於你,劍士……」

  昏暗複雜的坑道中,刺客的話停頓了一下,語調微升:

  「你還活著?」

  活著。

  但也僅僅是活著。

  死裡逃生後第二次對上敵人,米蘭達的擔憂不減反增。

  第一次交手,希萊提前躲藏起來,自己心無掛礙全力出手,尚且輸得一敗塗地。


  至於現在……

  「跑,希萊,」米蘭達向身後的希萊瞥了一眼,「我主動逼他現身……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能躲多深就——」

  「恐怕不行。」

  希萊有氣無力地開口,整個人靠上牆面,緩緩滑坐下去:

  「我……痛經,跑不動。」

  米蘭達皺眉回頭:

  「什麼?」

  希萊向她釋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饒是身經百戰見多識廣如米蘭達,她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嘆息道:

  「你該躲好,不該回來救我的。」

  希萊虛弱地冷笑道:

  「是啊,你後悔了?」

  米蘭達沒有說話,只是無比認真地握住劍,轉向眼前的無盡黑暗。

  米蘭達越是觀察著眼前的環境,就越是神情凝重,神經緊繃。

  與極境刺客的第二次交手。

  哪怕有第一次的經驗,她又能撐多久?

  【活過跟極境刺客打的第一個照面之後,你就有機會了。】

  夏蒂爾老師的聲音重新響起:

  【但是別搞錯了,我說的機會不是什麼『精妙反擊』或『回首一掏』……】

  坑道里依舊靜謐。

  沒有一絲刺客的蹤跡。

  但她知道——米蘭達咬緊牙關:

  敵人有可能躲在任何地方,從任何地方出現。

  【面對極境刺客,你最好的、也是最穩妥的生還機會是——轉頭就跑。】

  謝謝你,夏蒂爾老師。

  米蘭達心中冷笑:

  您的建議,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有用。

  一如既往的一針見血,正確無誤。

  一如既往地有利於……啟發學生的獨立創新能力。

  「聽著,米拉,我知道你看不見他,所以處處劣勢……」

  希萊面色難看,她按住自己的手心,喘息不已:

  「但其實你並不是看不見他,而是來不及看見他。」

  米蘭達一怔:

  「什麼?來不及看見?什麼意思?」

  「有人告訴我的,具體我也不清楚……但是等會兒,你不要抗拒,安心接受。」希萊痛苦地吸了一口氣,伸手拉住米拉的手臂。


  「接受什麼?」

  「一雙眼睛,」希萊在米蘭達背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一雙看得見的眼睛。」

  「眼睛?」米蘭達一頭霧水。

  看得見的眼睛?

  這姑娘是痛昏頭了嗎?又在說什麼胡話?

  但一秒之後,米蘭達只覺得希萊的掌心突然發燙,熾熱如火燒!

  「噝——」

  米蘭達痛噝一聲,下意識抽手。

  但就在此時,天馬樂章悽厲一響,茫茫殺機自四面八方湧來!

  不妙。

  刺客來了。

  米蘭達心中一驚:

  就在自己分神的這一剎。

  下一秒,米蘭達全神貫注,忘掉手臂上的灼痛,忘掉片刻前的慘敗,忘掉強弱之差,甚至忘掉身後虛弱倒下的希萊,向著天馬樂章啟示的方向,刺出刁鑽精準的一劍!

  咻!

  劍光與刀風一閃而過,帶動米蘭達額前的一綹髮絲。

  不出所料,一擊落空。

  米蘭達收劍轉身,踩穩腳步,嚴陣以待。

  眼前依舊空無一人。

  按照上一次的經驗,敵人的第二擊將會是更加難以抵擋的殺招——嗯?

  那個瞬間,米蘭達瞳孔一顫!

  下一刻,她極快地側身墊步,向另一個方向擺出反擊式。

  出乎意料,仿佛米蘭達的動作預示著什麼,僅僅在零點零幾秒之後,刺客的身影就從這個方向出現,刀光伴隨著勁風,與她的劍刃絞作一團!

  「鐺!」

  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起,米蘭達在一個連自己都難以想像的完美時機上,巧妙地招架住敵人的凌厲殺招,甚至還遊刃有餘,在她最熟悉最舒服的節奏里連消帶打,順勢反擊!

  相比之下,極境刺客在被架住的瞬間落入下風,可他極度果斷,立刻放棄進擊乃至放棄防守,毫不猶豫地閃身撤步,不給米蘭達追擊乃至纏鬥的機會。

  「嗤!」

  鷹翔劃開敵人的一片衣物,帶出鮮血。

  果然——米蘭達再度確認——刺客的那把怪刀,不利於防守。

  驚鴻掠影,兔起鶻落,刺客的身影再度消失。

  獨留下米蘭達,震驚地看著自己劍上的鮮紅。

  她做到了。

  一擊得手,米蘭達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不。

  確切地說……

  是她「看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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