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出來混的
發生什麼了?
紅蝮蛇看著費梭手上的菸斗和火石,看著對方臉上憨厚純真的微笑,混身僵硬。
頭狼怎麼會在這裡?
涅克拉體內的異能激素瘋狂分泌,卻無法平息自己從指尖到耳後的戰慄。
而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三角凳?什麼天平?
「老夥計,你是一早等在這兒,等我上門?」
涅克拉嘴上試探著,心中無比焦急。
這是個陷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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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被包圍了嗎?
外頭放風的人怎麼一點聲息也沒有?
被幹掉了?或者更糟——被收買了?
該死。
如果真如那個會計師所說,因為自己跟洛桑二世的關係,翡翠城現在不少人想要自己的腦袋,去討好大人物們……
涅克拉只覺背脊上滿是汗水。
「你忘了,小紅,明明是你先來找俺的。」
費梭眯眼笑道。
「怎麼又急著走了呢?」
這曾以好勇鬥狠著稱的傢伙,不復當年了啊。
費梭望著眼前緊張狐疑,刺蝟般進入反擊狀態的紅蝮蛇,在心底輕輕搖頭:
自打特恩布爾身死,血瓶幫衰落分裂,涅克拉就迷失在爭權奪勢里,被「幻刃」凱薩琳牢牢壓制。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已被壓製得太久太狠,久到忘卻曾經的豪情萬丈和隨機應變,狠到僅僅剩下暴戾歹毒與處心積慮。
但是,作為那場權力交接的贏家,凱薩琳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紅蝮蛇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上的刀柄。
不,冷靜,冷靜。
他還沒輸。
畢竟,費梭本人不以勇武善戰著稱——這還是比較客氣的說法。
「無論你打算做什麼,老夥計,你都不該一個人進來……」
紅蝮蛇觀察測算著自己到費梭的距離,陰狠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決絕:
「……還離我這麼近的。」
涅克拉身後的血瓶幫眾們得到信號,紛紛露出狠色,握緊武器散開,向費梭包圍而去。
拉贊奇·費梭摩挲著瀝晶打火石的手略略一頓,他臉上的熱情笑容漸漸消失。
氣氛不妙。
偷偷爬到牆邊的里克心中一顫,立刻緊張起來。
如果紅蝮蛇挾持了頭狼,他是否要抓住機會表現,勇救老闆——里克猛地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
當然是先顧著自己啊!
老闆是什麼,能吃嗎?
【但如果是費梭殺了紅蝮蛇呢?】
他心底的理性之聲周到地提醒他:
【你該如何自處?怎麼對費梭交待?怎麼利用局勢?怎麼趨利避害,同時爬得更高?】
里克渾身一顫。
另一邊,費梭看也不看周圍目露凶光的血瓶幫眾人,他只是盯著目光決絕的涅克拉,慢條斯理道:
「你知道,這兒還是我的地盤吧?」
他言語裡的意思,讓不少人開始猶疑不定。
唯獨紅蝮蛇嗤聲一笑。
「我知道,你在外頭埋伏了人,」涅克拉故作輕鬆,彈了彈自己的短刀,「但我也知道你在北門橋損失慘重,能打的大半都死在洛桑二世手上了——不整死他,你就沒法安心。」
費梭安不安心不知道,但這話說完,紅蝮蛇的部下們確實安心許多,眼神躍躍欲試。
頭狼輕嗤一聲,也不反駁,只是抽回了遞出菸斗的手。
「相信我,就這個距離,你的狗腿子們衝進來也救不了你。」
涅克拉眯起眼,指了指邊上的里克:
「加上這個會計也不行。」
其實……
里克聞言兩股戰戰,笑容尷尬:
也可以不加上這個會計的。
「即便這要搭上你們自己的命?」費梭輕聲道。
血瓶幫的大漢們腳步齊齊一頓。
「我們是出來混的。」
涅克拉沉聲開口,無視自己部下們眼中的猶疑:
「路都是自己選的。」
費梭沉默不言,里克卻心下哀嚎。
好幾秒後,費梭突然嗤聲失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雙肩抖動,不得不低頭捂臉來掩飾,令辦公室里的其他人都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唯獨紅蝮蛇越發惱怒。
「你笑什麼?」
費梭止不住笑,只能抬手示意: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可算有點昔年的樣子了……」
沒錯,昔年那個在刃牙沙丘倖存下來,仗著異能和狠勁,在道上殺出一片地盤,人見人怵的西荒兵涅克拉。
而非在老特恩布爾別有用心的服從性測試與習慣性懲罰下,被迫去與黑劍和他的同伴們一次次搏命廝殺,拼死對耗,從而變得渾渾噩噩不成人樣的紅蝮蛇。
除了最後一次。
沒錯,費梭在笑聲中感慨:
紅蝮蛇那不可理喻的失控脾氣和狠毒變態的性格不是天生的,甚至不是異能刺激而成的。
而是曾經那位人人戒懼的老幫主,在他的同僚和手下們身上留下,而後者們————包括見血就興奮所以喜歡割人皮膚的飛刀小丑,用綁架拐賣毀掉無數家庭的亂神兵,以虐殺小動物和折磨弱者為樂的喀爾卡,甚至是信條破碎後殺人不眨眼的洛桑二世,到死都堅信販毒買毒只是你情我願的老博特,以及不擇手段只為向上攀爬的幻刃凱薩琳————卻渾然不覺的可怖傷疤。
深入骨髓。
遷延難愈。
只能在餘生以怒火和仇恨,瘋狂和暴戾,稍作掩蓋。
涅克拉望著費梭,眉頭收緊,眼神越發冰冷。
對方的笑聲讓他心生不快。
旁邊的里克緊張地咽了咽喉嚨。
「好吧,要說俺來這兒一個人也沒帶……」
費梭止住了笑聲,他摩挲著瀝晶火石,擺了擺手:
「……你大概是不肯信的。」
「廢話。」
紅蝮蛇拋開心底的異樣感,捏緊刀柄,催動異能激素,急急估算著外圍可能的埋伏人手:
「誰不知道你膽小怕死,連出門拉屎都要帶上一打終結劍士擦屁股?」
「噢?」
費梭聞言失笑,不以為忤:
「這麼久了,紅頭巾們還是這麼說我的?」
那還能怎麼說你?
紅蝮蛇強忍吐槽的欲望:
這麼多年了,自「狗牙」博特和特恩布爾幫主相繼隕落,而兄弟會的拉贊奇·費梭異軍突起搶走份額,血瓶幫里吃這碗飯的毒梟們,就從未甘心過。
可他們一沒搞掉你的生意,二沒翻著你的底細,三沒找出你的下落……常年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光恨得牙痒痒……
不就只能這麼說了?
難道你還指望身為宿敵的血瓶幫,指望那些要臉要面子以管教小弟的老大們,能夠實話實說昭告世人「抱歉啊,這麼多年,咱們去殺拉贊奇·費梭的打手們一個都沒回來,去搶他生意的毒梟一個都沒活著,甚至連見過費梭真容的人都不剩幾個」了?
可不就只能在一臉崇敬的小弟們面前挺胸叉腰,豪情萬丈地仰天長笑「費梭真是懦夫,都被我們嚇得不敢出門拉屎」了?
每念及此處,涅克拉就憤恨惱怒。
換了特恩布爾幫主還活著的時候……
Tmd哪個幫派,哪個社團,哪個不開眼的傻子,甚至哪個沒有大背景的青皮藍皮,膽敢明著忤逆血瓶幫?
他們是白天不怵流氓,還是晚上不怕洛桑?
是國外有地兒落腳,還是宮裡有人當差?
是惹得起大商團,還是敢得罪鳶尾花?
但如果特恩布爾那樣的梟雄還活著……
紅蝮蛇捏緊拳頭,心情先是遺憾,接著慶幸。
媽的,那老畢登還是死著吧。
除了對血瓶幫不好以外,這對所有人都好。
「里克先生。」
下一秒,費梭出乎意料地扭頭,語氣和藹:
「我以往來進貨時,你有見過我帶保鏢嗎?」
里克嚇了一跳,先是下意識低頭,然後再強迫自己抬頭。
為什麼是我?
我又做錯了什麼?
跟保鏢有什麼關係?
里克咽了咽喉嚨,顫抖出聲:
「沒,沒,沒有,沒有見過。」
「為什麼?」費梭依然和藹。
為什麼?
里克大腦一空,欲言又止。
「因為……」
因為你每次都只是來買焰火的?
因為你,拉贊奇·費梭,你在今天之前,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眼裡,都只是一個俗氣市儈、起早貪黑的升斗小民兼焰火攤販——蘇萊曼老師傅?
一個普普通通的焰火販子需要保鏢做什麼?
保他的焰火攤車嗎?
里克突然渾身一顫,他想通了什麼。
「因為您不需要。」
里克深吸一口氣,看向每一個人:
「因為在翡翠城那麼多產業盤子裡,我們選了這裡,選了焰火加工這個行當,來做生意。」
紅蝮蛇和他的部下們齊齊皺眉。
唯獨費梭眼前一亮,他嘖嘖點頭,重新開始打量里克。
至於為什麼是焰火業嘛……
里克的呼吸有些亂。
因為方便。
無論原料進口、製造加工、裝配運輸還是散貨銷售,焰火行當的大部分流程和準則,設備和工具,都跟黑街兄弟會的「本行」生意相通相近,方便提供……嗯,掩護。
那些從北門橋外招募來的、資歷淺一些的焰火裝藥工,他們可以在嚴密的監視下,穿著防護衣,戴著口罩和手套一遍遍重複作業,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
一天下來,當他們被搜完身,換完裝,渾渾噩噩回到家裡時,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裝配的是什麼藥。
當然,等他們資歷夠久,久到他們醒悟過來裝的是什麼「藥」時,豐厚的薪水和回報,以及家住北門橋外的現實,也足夠讓他們主動閉嘴。
嗯,偶爾也會有被動的。
但這不是費梭需要的答案。
「慶典焰火的生產和貯存都有風險,」里克抱緊斷臂,強自鎮定,「因此我們對外才有藉口和理由,對生意進行嚴格管理、監視、保護乃至保密隔離。」
當然,還有辦理各色執照和證明時,給市政廳和警戒廳旗下大大小小的消防、營建和治安官署,定期上繳的大批費用。
此話一出,他人尚且猶疑不定,涅克拉的臉色卻變了。
費梭則笑得更開心了。
【很好,里克,做得好。】
瞥見費梭的表情,里克咬了咬牙,聆聽發自他內心的理性之聲:
【你能做到,你必須做到,因為你不止於此。】
【因為你註定要成就,更偉大的事業。】
里克深吸一口氣:
「而一旦走漏消息或仇家上門,需要搶時間銷證滅跡的時候,那存在這裡作為掩護的,大量易燃易爆的瀝晶焰火藥粉,就只需要,只需要……」
喀嚓!
「只需要一把火。」
火石摩擦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一大跳的眾人齊齊回頭:
費梭點燃了手上的火種,正輕輕烤著菸斗里的菸草。
「一小把火,」頭狼熟練地轉動著火焰,看向整個辦公室,「乃至一小顆火星……」
涅克拉咽了咽喉嚨。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難以置信地打量四周:
辦公室里的三面牆壁都打了貨架,堆放著各色雜物和文件,以及最底下的一排排……
等等,那是——貯藏桶?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十五個,二十個……
盯著這些成排成批的神秘貯藏桶,紅蝮蛇的瞳孔瞬間聚焦。
不,不不不,他瘋了,如果這裡頭都是瀝晶焰火粉……那一個火星下去……
「……就能銷毀一切,不留後患。」費梭晃動著火焰,幽幽道。
那一瞬間,以涅克拉為首,包括里克在內,眾人只覺背脊生寒,手足發麻。
唯有費梭舉著手上的火種,心生感慨:
一經燃點,瞬間絢爛,什麼都不會剩下。
唯有那短暫的漫天光焰,令人迷醉其中,深刻難忘。
跟他們的本行生意,何其相像?
「先生,各位,事實上,這裡,包括整個焚燒街在任何時候都是……嚴禁帶入火種的。」
在極致的安靜中,里克顫巍巍地結束最後一句話——或最後一刀。
「見諒,里克先生,」費梭抱歉地晃動著點燃的菸斗,對著里克咧開嘴,「我平時不抽菸。」
後者連忙強擠出微笑,點頭回禮
菸斗燃起微光,冒出縷縷煙氣。
滿是貯藏桶的辦公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涅克拉咬緊了牙關。
「老大……」他身後的一個壯漢緊張地開口,卻被涅克拉伸手阻止。
他努力測算著自己殺到費梭身前的距離,看著費梭離最近的貯藏桶的距離……
「你自己也逃不掉。」紅蝮蛇強作鎮定地道。
費梭毫不在意地一笑。
「我們是出來混的。」
他把玩著煙氣飄飄的菸斗,伸腳踢了踢旁邊的貯藏桶,頗有深意地道:
「路都是自己選的。」
涅克拉呼吸一滯,無比憋屈。
他看著自己的短刀和費梭手上緩緩燃燒的煙火,又看看前後左右的神秘貯藏桶,頭一次覺得,他和對方的距離是如此遙遠。
費梭笑容依舊,他人恐懼不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在經歷了里克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分鐘之後,紅蝮蛇恨恨吐出一口氣。
他滿臉無所謂地、卻也是不容置疑地揮了揮手,讓自己的手下們收起武器,退出門外,把辦公室留給他和多年未見的好朋友拉贊奇。
他們要敘舊。
這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里克尤甚。
「請順便把屋裡的屍體帶走,勞煩禮貌點,」頭狼繼續把玩著冒煙的菸斗,頗有深意地感慨道,「沒準哪天,我們也得靠素不相識的人,禮禮貌貌送最後一程。」
血瓶幫的歹毒打手們面面相覷,滿頭大汗,終究還是在恐懼和命令的雙重壓力下抬起(拜他們所賜的)屍體,小心翼翼地退出辦公室。
從門口離開時,他們每個人都經過拉贊奇·費梭的身側和背後,近得有機會碰到他手裡的菸斗和火種。
但沒有一人敢有多餘的動作。
就連瞥頭看一眼那個鄉下小老頭的想法都欠奉。
仿佛那裡坐著的不是一個人。
涅克拉見狀,唯有越發煩躁惱怒。
「您不妨多留一會兒,里克先生。」
低頭含胸,正準備跟在大家身後低調摸出去的里克耳朵一顫。
他僵硬地轉身,只見他的頂頭上司,頭狼費梭扭過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作為我的生意繼承人?」
那一瞬間,里克只覺得雙耳嗡嗡作響,雙腿軟不著力。
不妙。
他知道了。
里克用盡全力扶住牆壁。
他想跟著前面的血瓶幫打手們離開辦公室,卻發現自己雙腿打顫,難以邁步。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費梭輕聲道。
完了。
里克雙膝一軟,差點就要跪倒在地。
他知道了。
無論是自己背地裡搞的小動作,還是剛剛在紅蝮蛇面前夸下的海口……
他要來算我的帳了……
「你們血瓶幫那點破事兒,道上都知道了,」但出乎意料,費梭的下一句話不是對他說的,「是洛桑二世帶頭,小紅你和老弗格聯手,砍了小刀子一隻手,外加本地一半的幫會高層?」
誒?
里克一個激靈,他站穩腳跟,抬起頭來。
「那你就該知道,至少在翡翠城,刀婊子倒台了。」
只見涅克拉正坐在里克日常的專座上,面色陰沉,死死地盯著費梭手裡的菸斗:
「你沒必要幫她。」
如果不是意外,本來要連刀婊子一起宰的。
涅克拉捏緊拳頭。
但是沒關係,她現在一敗塗地,人手盡歿,勢力全無,聲望大跌。
再丟掉了翡翠城的油水進項和地盤產業……
在道上,沒人會聽一個殘廢老娘們兒的話。
而最大的隱患只剩……
「我,幫她?」費梭輕哼道。
「沒關係,我知道你幫的不是她,」紅蝮蛇故作鎮定地道,「你是怕洛桑二世找你算舊帳,才答應刀婊子合作,找人設伏在北門橋對付他——你是在幫你自己。」
另一邊的里克回過神來,感激且慶幸。
太好了,不是我。
費梭說的不是我!
頭狼打量了涅克拉好一會兒。
「北門橋那晚,我的確損失了不少好手。」
啪!
紅蝮蛇一拍雙手:
「你看,跟刀婊子混在一起就沒有好……」
「但是小紅,你真覺得我或小刀子有那麼大面子,」費梭打斷他,笑容不減,「能使喚得動四個立場各異的極境高手,一舉拿下洛桑二世?」
涅克拉的笑容消失了。
他輕輕放下雙手,沉吟一會兒。
「我知道,我知道,洛桑二世背後的水很深,牽涉不少大人物,」紅蝮蛇聳聳肩,故作輕鬆,「但你猜怎麼著?現在空明宮消停了,和平了,王子殿下和兩位凱文迪爾,三方和解,皆大歡喜!」
頭狼眉毛一挑。
只見涅克拉身體前傾,狡詐地眨眨眼:
「相信我,洛桑二世不會再出現了——我勸你別再去找他,免得惹禍上身。」
嗯?
一旁的里克一陣疑惑。
等等,這些話,難道不是我剛剛才跟他分析過的嗎?
涅克拉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讓他不敢插嘴。
「所以你安全了,拉贊奇!」
紅蝮蛇攤開雙手,笑容真摯:
「沒必要再跟刀婊子合作了。」
費梭耐人尋味地盯著紅蝮蛇,好一會兒後,方才幽幽道:
「放心,我沒打算把你交給小刀子。」
紅蝮蛇略略放心,但隨即警惕:
等等,他這意思,會不會是自己不交,但讓別人交?
費梭嘿嘿一笑:
「你也不用擔心因洛桑二世受牽連——如你所說,宮裡的大人物們解決了紛爭,正忙著分蛋糕,恨不得忘了這遭瘟的殺手,哪來的閒情關心他在底層的舊恩怨?」
涅克拉盯著頭狼,不知不覺松出一口氣。
很好,最擔憂的事沒有發生。
他沒在空明宮掛上號。
唯有一旁的里克心中苦澀:
他剛剛好不容易,才把紅蝮蛇忽悠得以為自己大禍臨頭,急著丟下一切,離開翡翠城永不歸來……
那萬一紅蝮蛇日後再想起自己……
「至於道上會不會有不開眼的,想綁了你去送禮嘛……」
費梭搖頭道:
「你沒聽剃頭匠說嗎?空明宮的那位新攝政不太喜歡我們,把禮單全退了。」
哪怕窮成那全城皆知(但也只能故作不知)的吊樣,那位大人物也不要他們的份子錢。
紅蝮蛇聽完對方的話,笑容迴轉。
很好。
太好了。
「那有什麼奇怪。他嫌少嫌髒嫌下賤,嫌送禮的身份低,嫌不夠優雅體面唄,」涅克拉冷笑道,「人家可是王子,要論刮油水的手段高超,姿勢乾淨,混道上的又哪比得上當皇差的?」
「確實嫌少,」費梭感慨道,卻與紅蝮蛇語氣迥異,「人家可是王子,此刻只要不刮油水,就已經颳走了更大的油水。」
或者說,這些掌權的人,他們眼中的油水,跟我們眼中的油水,從來不是一種油水。
里克若有所思,涅克拉卻聽得一頭霧水。
但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如果費梭所言無誤,那自己在翡翠城就沒了後顧之憂,需要擔心的就只有……
「倒是小刀子。」
費梭突然開口:「她向道上放話了。」
「哦?」
紅蝮蛇警惕起來:
「怎麼,是她氣不過,要效仿北極星,邀我放對單挑?」
紅蝮蛇噗嗤一笑:
「還是詛咒我和弗格遲早死無全屍?」
當然,她最大的目的應該是攪亂局勢,拖時間等永星城的部下增援,試圖奪回翡翠城。
但他們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
儘早找到她,做了她……
「她原諒你了。」
費梭幽幽道。
嗯?
里克吃了一驚。
「她也就只剩下原諒……」
淡淡冷笑的涅克拉話說一半,笑容突僵:
「你,你說什麼?」
(還有更新耶)